五代十国：我把荒年种成盛世

叫做《五代十国：我把荒年种成盛世》的小说，是一本新鲜出炉的现代言情，作者“小猪山山快跑”精心打造的灵魂人物是沈拓阿禾，剧情主要讲述的是：沈拓睁眼那刻，账房正把卖妹抵债的文书拍在桌上——驴打滚的高利贷，九岁亲妹，全村等着看这败家子把人交出去。他偏不签。那笔债是个局，文书是灌醉骗下的字。他还做了个谁也不知的梦：大祸前夜，会梦见“若袖手，此劫会怎样”——梦却残缺、无声，越想改越不准。一副被掏空的病身子，一个饿肚子的妹子，一村看笑话的眼。他先要当众把“废物”这顶帽子，一件件砸碎。粮比命贵。有人拿粮奴人，他偏拿粮救人——这个人人看不起的破落户，要在吃人的世道里，把秩序一寸寸种回来。...

第15章

那个孩子不哭，也不吃，只攥着一只烧黑的拨浪鼓。天没大亮，废义仓前的秧田还覆着夜潮，远处井台边凝着一层白霜。灶棚的灯没熄，米汤的甜腥味混着晨风，贴着人的鼻尖往里钻。
蝗后第五日，废义仓比前些日子更忙。新来的人多，田里要补苗，肥坑要翻，灶棚前还排着领粥的队。蝗灾过去了，人的肚子没过去。柳月娘从天没亮忙到晌午，手上沾着米汤，袖口沾着草灰，连喝水都只顾得上抿一口。
沈拓坐在仓门里侧歇气。嗓子还哑，胸口也不太舒坦，倒不像开局那样动一步就发黑了。只是连**蝗耗得狠，坐久了站起来，后腰像被人用绳子勒住。
他看见那个孩子，是因为阿禾端着碗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拓低声：“这孩子，怕人近。”
阿禾把碗贴紧了些：“哥，他连粥都不接。”
沈拓道：“先别逼。饿极的人，先信碗，再信人。”
孩子约莫六七岁，缩在灶棚后头，背抵着土墙，眼睛直直看着地。别人给粥，他不接；有人哄他说炒蝗香，他也不抬头。手里那只拨浪鼓烧黑了一半，只剩一个小木柄，鼓面破了，摇不出响。
一个妇人叹气：“爹娘都没了。蝗来那夜，他娘把他塞进沟边草洞里，自己没出来。”阿禾眼圈一下红了。
孩子脚上没有鞋，脚背被草茬划出几道血口，干在灰里。他不叫疼，也不喊娘，只把拨浪鼓抱得很紧。有人从他旁边经过，他肩膀就缩一下；那半只烧黑的鼓他攥得指节发白，鼓面破了，摇不出响，人却一刻也不肯离手。
新来的几个孩子围着看，谁也不敢靠近。一个小姑娘把自己碗里的半只炒蝗递过去，他也没接。蝗腿落在地上，侯三弯腰捡起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侯三蹲在孩子面前，努力挤出笑：“你看我，侯三，不是猴三。你吃一口，我给你学猴。”孩子没反应。
旁边几个孩子倒来了精神：“学一个！”侯三回头瞪他们：“我这是救人，不是卖艺。”周籍从账册后道：“卖艺也不记工。”
侯三捂住胸口：“周先生，你连孩子的伤心都要算账。”这点声响很轻，很快散了。孩子仍一动不动。
有人想硬喂，被柳月娘抬手拦住。她刚分完一锅粥，手背上还有烫红的印子。她没有急着蹲到孩子面前，也没有问他叫什么，只把那碗粥放在离他一尺远的地上。
“烫。”她说，“先晾着。”
孩子眼珠动了一下，又低下去。柳月娘就在旁边坐下，坐得不近，也不远。她把围裙上的米粒一颗颗捻下来，放到碗边，像只是歇脚。
沈拓远远看着，没有出声。阿禾想过去，被他轻轻拦了一下。
阿禾仰头：“哥，我去哄他。”
沈拓摇头：“月娘在。你去了，他更慌。”
阿禾还端着碗，不太甘心：“那我就这么看着？”
“你把碗搁边上。”沈拓道，“离他一尺远，搁下就退。别说话，别看他。”
阿禾想了想，照做了。碗搁下去的时候响了一下，孩子肩膀缩了缩，没抬头。她退回沈拓身边，小声道：“他看都没看。”
“看了。”沈拓道，“眼珠动了。”
他让灶棚里的脚步声照旧，没有再添一个人过去。
灶棚外还在忙。石锁领人搬蝗肥，侯三被派去看新来的孩子，周籍一边记账一边骂竹筹太少。柳月娘坐在那个孩子旁边，半晌才开口。
“我从前也有一只鼓。”
孩子的手指动了动。
“不是拨浪鼓，是我弟弟的。小得很，拿在手里摇，响得像个小雀。他走的时候，我没能把鼓带出来，只带了一只鞋。”她说得很平，像在讲一件远处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东西带不带出来，都一样。人不在了，什么都轻，什么都重。”
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月娘没有看他，只看灶火。火苗**锅底，米汤翻出白沫，灶灰里埋着几只被烤焦的蝗。她从怀里取出那只旧小鞋。她指腹蹭过鞋帮磨穿的那处，粗布早已发硬，鞋底像还泛着逃荒路上干透的土腥。鞋面洗得发白，针脚密，鞋尖缺了一点。
阿禾见过那只鞋，眼睛立刻湿了。
柳月娘把鞋放在膝上，指尖压着鞋边：“我那时候也不吃饭。别人劝，我只觉得他们吵。后来有个老婆婆把半块饼放我旁边，说，不想活也行，先替走的人吃一口。他们吃不到了，你替他们尝尝。”
她端起那碗已经不烫的粥，放近一点。
“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你不想哭，也不哭。先替**吃一口。她把你塞进草洞里，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
孩子死死攥着拨浪鼓，嘴唇抖了一下。
柳月娘没催。她把粥匙搁在碗边，自己低头把旧鞋收好。过了很久，孩子伸手，先碰了碰碗沿，又缩回去。阿禾屏住气，侯三也不敢贫嘴。
最后，孩子抓起粥匙，塞进嘴里一口。
粥刚入口，他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声，只有泪，一颗接一颗，砸进碗里。柳月娘把他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膝上，仍没有说“别哭”。她只是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沈拓低下眼。
沈拓看着柳月**背影，低声道：“她比我会救人。”
柳月娘没回头，把空碗搁到一旁：“我就会看人饿不饿。别的也不会。”
她低头时，听见他没有顺势再夸，也没有拿这点旧伤叫她多担一份活，只让灶棚里的人照旧忙，不许谁围着孩子看热闹。逃荒路上，旁人夸她手脚勤快，多半是想把更重的筐塞给她；沈拓却像真觉得她救下一个孩子，比替他守一夜粮还要紧。那点认得和敬重，落在她心里，比灶火烫得更久。
柳月娘把空碗收到一旁，膝上很快湿了一小片。她没有低头擦，只继续顺着孩子的背。
午后，沈拓从仓门出来时，见孩子终于睡着了，拨浪鼓还攥在手里。柳月娘把他安置到灶棚后避风处，转身又去看锅。她走到一半，脚下晃了晃，阿禾赶紧扶住她。
“月娘姐，你也吃。”柳月娘没抬头：“我吃过。”阿禾盯着她：“你只喝了汤。”侯三从旁边探头：“小先生现在管饭管得像月娘姐。”
阿禾一本正经：“你今日偷吃两只炒蝗，我也知道。”侯三转身就走：“我去搬柴。”
柳月娘这才接过阿禾递来的半个饼。她咬了一口，细细嚼。那口饼硬得很，她却吃得很认真。
吃完，她把剩下的碎屑倒进掌心，没有丢，拿去拌进灶边给幼小孩子留的糊里。阿禾跟在旁边看，低声道：“月娘姐，你总能把一点东西分成很多份。”柳月娘把锅盖盖好：“从前家里穷，米少人多，不会分就有人饿。后来路上人更少了，倒用不上分了。”
阿禾听得鼻尖发酸，低头在木牌边写下“糊”字。她写错了一笔，又划掉重写。柳月娘看着那个字，轻声问：“这个字，明日也教我？”
“教。”阿禾用力点头，“这个常用。”柳月娘低声道：“那就先学常用的。会写粥，会写水，会写糊，就能少乱一锅。”
夜里，沈拓的病气反上来。柳月娘端药进来，先看了他一眼：“又咳了？”
沈拓把咳压下去：“没咳出声，不算。”
他靠着仓壁，墙皮的凉意透过单衣渗进脊背，灯油味混着米汤的甜腥往鼻子里钻。胸口那口闷气又涌上来，咳不出，也压不下去。
不是重病，只是连着几日耗神，嗓子哑，身上发虚，手指握笔握久了发麻。灯油气一重，他眼前晃过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人，碗里有药，门外却迟迟等不到粮车。那影子很快散了，周籍把账册推给他时，他看了两行，字就有些重影。
“今日到这儿。”柳月娘把账册按住。
周籍识趣，抱着另一册走了。阿禾本想留下，被柳月娘哄去看那孩子睡得安不安。仓里只剩一盏灯，药味和米汤味混在一起，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一歪。
柳月娘端来一碗药，放到他手边：“喝。”沈拓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皱了下眉：“这比炒蝗还苦。凉了更苦。”柳月娘把碗推到他手边，“快喝。”
他端起来喝，眉头皱了一下。药苦得舌根发麻，他还是喝完了。柳月娘把碗收走，又把他没记完的账拿到灯下。
“这个字我认得。”她指着账册，“井。”
沈拓看着她落笔。字还歪，却比前些日子稳了不少。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怕压坏纸。
她又认出一个“工”，一个“水”，到“蝗”字时停住，眉头皱起来。那个字笔画多，像一只虫趴在纸上。沈拓抬手想教，手指刚伸出去，便因酸麻停在半空。
柳月娘看见了，把笔递到他指尖下：“你说，我写。”沈拓说一笔，她写一笔。写到最后一捺，她抬头问：“这个字以后能少写么？能少写最好。”
“那我也得会。”她把字圈起来，“不怕它来，怕它来了，账上没有它。阿禾教得好。”他说。
“是我学得慢。”柳月娘低声道，“不过慢些也能学会。人活着，不能总只会熬粥。”
沈拓抬眼看她。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也显出那层旁人熬不出的白净，清水芙蓉似的底子，被逃荒和守仓的累压着，却压不垮。她今日坐在孩子旁边说起旧事时没有哭，此刻也没有。可那只旧鞋收在她怀里，像一块不出声的伤。
“今日的事，多谢你。”沈拓道。
柳月娘笔尖停了停：“你谢我什么？谢我会哄孩子，还是谢我把自己那点旧事翻出来给人看？”沈拓沉默了一瞬：“都谢。”
她把账册合上，声音很轻：“我不是给人看。我是怕那孩子也把自己关死。人有时候不是没饭吃才死，是觉得没人等他吃了。”
仓里静下来。外头传来侯三压低的声音：“小先生，我真没偷第三只。”阿禾道：“你承认前两只了。”
沈拓和柳月娘同时抬了抬嘴角。门外阿禾已经追着侯三问第三只炒蝗藏去了哪里。
沈拓压低声：“这孩子，算活过来了。”
柳月娘没立刻接话，把灯芯拨了拨：“算活了一半。另一半得看明早他还肯不肯张嘴。”
沈拓道：“记上他的名。”
“一早记。”月娘把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写，字比我正。”
柳月娘把账册放回他身边：“你也是。别总把自己当没人等你吃饭的人。灶上给你留着，药也给你熬着。你若倒了，外头那些规矩，能撑几日？”
这话说得像责备，又不像责备。沈拓看着灯火，半晌道：“我记下了。最好真记。”她起身时，把那碗空药碗也带走，“明日早饭，我会看着你吃。”
她刚走两步，袖口被人轻轻拉住。柳月娘回过头，沈拓的手指只捏着她一小角衣料，像怕用力就把她扯疼。
“月娘。”
“嗯？”
“我从前总觉得，熬过去就行。”他望着她，嗓子还是哑的，“如今你说灶上留着饭，我才觉得，熬过去以后也该有个能回来的地方。”
柳月**脸一下热了。她低头把他的手拢进掌心，嘴上仍不肯饶人：“那你就少糟蹋自己。你若又把药拖凉了，我就当着阿禾的面叫你喝第二碗。”
沈拓低声道：“你叫，我就喝。”
柳月娘抬眼瞪他，把他的手放回被角里：“睡吧。我就在外头，哪儿也不去。”
沈拓没再辩。
那夜风不大，灯却烧得稳。仓外，那个不肯吃饭的孩子睡醒一回，阿禾给他喂了半碗温水。他抱着破拨浪鼓，终于小声问了一句：“我明天还能吃粥吗？”
阿禾说：“能。你要记名。”孩子问：“我会干什么？”
侯三在旁边小声道：“先学看孩子，别学我。”孩子看了看他：“你会看吗？”侯三被问住，半晌才道：“明日咱俩一起学。”
次日清晨，安稳没撑多久。废义仓门前来了几个人，衣衫比灾民齐整，鞋底干净。为首那人穿着旧青衫，手里拿一把折扇，站在泥地前皱了皱眉，像怕这片地污了他的鞋。
他开口第一句便酸。
“这就是那个败家子聚众讲规矩的地方？”石锁正扛着竹竿从门边过，脚没停，嘴先到了：“讲规矩的仓里有粮，不讲规矩的你家有吗？”那青衫人嘴一噎，折扇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接上话。侯三在灶棚里探头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拓在仓门里看着那人手里的折扇。穿这身、走这路的读书人，眼皮向来高，肯踩进泥地来，多半不是自己心血来潮。废义仓的活路传得越远，来探的人怕就越多、越不好打发，只是他一时还看不清，这双干净鞋底后头，到底压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