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想带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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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竹随手撕掉今天的日历。日历牌上的年份 “一九九零 ”两边各奔腾着一匹小马驹儿,小马驹儿萌萌的,超可爱。这是年初的时候,念竹挑了这本日历的重要原因。

拿着撕下的日历纸片儿,念竹坐到窗下的办公桌前,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玻璃窗。

念竹身材高挑苗秀,肤白发黑。一双灵秀的杏眼,在又厚又长的头发帘下闪着忧郁的光。像丝带飘飘的宫蛾仙女不是在九天上飞舞,而是背上背着一座山,在人间踟蹰而行。

北风和冷空气,在玻璃窗上绣上了各式的窗花儿。此时洁白的窗花,并没有让念竹领略到美感,她只感觉到了严寒和凛冽。她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在刚撕下的那张日历纸上写下:窗上花发以为春,原是南柯梦一回。

刚刚接到王姐的电话,说是对方媒人来电话了,说对方感觉两人不合适,念竹知道,这是人家又没相中她。念竹也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相亲了,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也是早有预料。但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又往下沉了沉。

每一次相亲失败,念竹都不可避免地,又在心底里怨一次父亲。虽然她不想这样,但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情绪。怨念涌来,就像呼吸一样地自然。

库房和过道儿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打开了,这声音和它的主人一样地肆无忌惮。

紧接着就传来守库员老张莽撞的喊声:“小林子,小林子,又来电话了?”

念竹的回应稍有些迟钝,老张就已经过来敲宿舍的门了,“咣咣咣!”

念竹心里有些不爽,但她知道老张一向这样,便也不和他计较。打开门,喊了声:“张叔。”

老张就笑呵呵地说:“又来电话了,这回是个男的。”

念竹感觉老张的话里,有着那么一股子暧昧的味道。

念竹来到值班室,拿起电话,对方是二哥林念东。

二哥林念东说:“念竹,咱爸走了,你赶紧过来吧。”

父亲终于去逝了,念竹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样,猛地痛了那么一下,但紧接着,她又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二哥并没有等念竹回话,就撂了电话。

念竹握着电话,一时愣在那里。

老张此刻的目光流连在念竹的脸上,就像妇女们喜欢听家长里短一样。但他此刻看到念竹的表情,也有些不知所以然来。

念竹抬头,正好碰上老张的目光,于是她对他说:“张叔,你得给我开下门,我爸去逝了,我得赶回城里。”

“哎呀,你爸去世了啊,你爸可是个好人啊,白瞎了。啥时候的事儿啊,就刚才啊?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你哥还是你姐夫啊?哎呀,我给你开门,这我得给主任打个电话啊,现在保卫科抽疯儿,查的严,这你也知道,上回那个小徐子让人罚钱那事儿,你不也知道吗。这保卫科,就他妈没事儿闲的。你说俺们守库的,俺们不怕抢啊?俺们自己不知道加小心啊?咱们这地方,不出事儿咋好咋好,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是大事儿,那就都是出人命的事儿。前几天开会,学大兰子二兰子,你不也听着了嘛,金库里一共没多少钱,这劫匪也是傻,为了那点钱抢银行金库,还杀了二兰子,对了,杀的是二兰子还是大兰子了?把耳朵给割下来的是二兰子吧,给杀了的是大兰子吧?他们信用社也是不行,怎么能让女的守库呢?怎么的也得像咱们信用社似的,怎么的也得整个男的守库啊。其实吧,凡是抢银行的,都是不想活了,我听说,凡是抢银行的,不管出不出人命,抓到了都得判死刑。反正都是死,搁我,我也把人整死,你说是不?他们没把那个二兰子整死,还真挺够意思,虽然耳朵给割下来了,不管咋地命保住了啊。哦,小林子,你别着急啊,我先给主任打个电话,然后跟保卫科报个备,就给你开门。”

老张说话向来没有中心思想,东一句西一句。而且一句紧接着一句,虽然问话不少,但似乎也并不需要别人来回答。其实他根本不给对方回答的空儿。这面儿念竹虽然心里已经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着,虽然此刻她已是心急如焚。

念竹来单位也算有段时间了,对老张的性格多少也有了些了解,那就是,不要反驳他或是和他争辩,否则你就会陷入到无限的纠缠中。

作为金融单位的信用社,安全保卫工作一直是重中之重。前些天,南方某信用社出了重大案件,抢劫犯抢劫了这家农村信用社,当晚值班守库的潘星兰和杨大兰,与歹徒进行了英勇搏斗,最后杨大兰不幸遇难,潘星兰重伤。案件之后,全国的金融系统,特别是农村信社系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加强安全保卫,向英雄“二兰”学习的活动。老张说的“大兰子、二兰子”就是潘星兰和杨大兰两位同志。他把两位同志说成大兰子、二兰子,念竹不知道他是故意要幽默一下,还是他真的记不住这两个人的名字。

念竹知道,老张一个劲儿地说“二兰”,是想和她解释,他为什么不能马上给她开门。其实,身为农村信用社员工,念竹是能理解的,根本不用他费话。

老张给主任张友福打电话,电话拔过去足有两分钟,那边却始终没人接听,老张嘴里又叨叨咕咕地道:“这睡死过去了?还是死哪野去了?这要真死了,还真是信用社的造化。”

上班这么长时间了,老张背后骂主任,念竹已经见怪不怪了。

张主任始终没有接电话,老张把电话撂下,开始骂人:“这帮官老爷,就他妈的能搓劲咱们老百姓,规定晚上不准随便开门进出,得和他们汇报,和他们汇报他们倒是接电话啊!”

此时,念竹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她带着哭腔儿,央求老张道:“张叔,你再给主任打遍电话吧。要不直接给保卫科打电话吧。”

“我还是先给主任打吧,要求的是先给主任打,我这要是保卫科的打通了,说是主任的电话没打通,过后保卫科追究起主任来,他不得给我穿小鞋儿啊。”

老张说着,又开始给主任拔电话,但拔过去的电话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反应。

老张撂下电话,叹了口气说:“小林子,要不你明天天亮再回去吧,反正你爸已经没了,你也来不及给他送终了。”

听老张这样说,林念竹的眼睛里一下子涌满了泪水,而她心里的万千委屈,似乎都融在了这泪水里,一时间奔涌而下。

念竹的泪水似乎是有声音的,它惊动了一直躺在值班室床上的何佳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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