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逆袭生涯

第1章

青**的晨雾，总在卯时三刻准时散尽。
余长空负手立于观云台上，望向山腰处紫气东来的方向。
那里新设了一座“天命阁”，修得比他的少宗主府还要气派，据说是为天命之子龙阳特意开辟的灵脉汇聚之地。
十六岁炼气大**——若放在两年前，本该是宗门上下为他庆贺的盛事。如今再被人提起，却只剩晨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他空荡荡的袖口。
短短一年闭关，等余长空再次出关，宗门已变得让他越来越陌生。尤其这一年苦修并未突破到众人预想的筑基期，也让他身上的天才光环黯淡了不少。
细想二世重生后的这十八年，他最初以为能在家族庇护下平安进阶元婴，再继承父辈衣钵，成为青云宗的新主人。可变故说来就来。
三年前父母外出遇难后，他似乎便跌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紧接着，同样元婴期的爷爷为查父母遇害真相，也失联了。如今又突然冒出一个天命之子，仿佛就是为了取代他这位少宗主而特意出现。
更让他心寒的是，身边不少人的态度都变了——从原本的敬重，变成了幸灾乐祸。
人心似乎本就如此。世上从不缺锦上添花之人，可妄想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少。前世他也曾被这类人带偏，在网络上喷过不该喷的人。
“少宗主，你可别放在心上。毕竟长老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宗门未来考虑。天命之子将来能带给宗门的利益，将难以想象，绝非你这位天骄能比拟的。”这时，有路过的弟子在身后直言不讳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
“是啊，少主，你再天赋异禀又如何？没有天命气运加持，将来也难踏入仙道巅峰。天命之子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上天宠儿，注定登临仙道绝巅，宗门也将因他而**。”另一名路过的宗门弟子也加入嘲讽，仿佛只有天命之子才是宗门的未来，这位少宗主根本不配。
当然，两人更多还是出于**。在他们看来，宗主夫妇外出遇难，老宗主又下落不明，少宗主便等于失去了最大的几座靠山，长老院高层已彻底掌权。
原本少宗主还能靠修炼天赋保住身份地位，可如今闭死关一年仍未突破筑基，众人对他的期待便降了大半。况且半年前又有天赋更好的天命之子降临宗门。眼前这位少宗主，便等于彻底过气了。继续栽培他，只会跟天命之子抢资源；他一旦成长起来，对天命之子也是一个威胁，不利于宗门内部稳定。
“你们这话倒直白。谁教你们这么说的？”余长空眉头一皱，转身看向背后二人，语气带着质问。
二人眼中虽无半分敬意，但少宗主身份毕竟还没被真正废去。那道身披少宗主专属龙纹黑金蟒袍的身影，依旧散着上位者的威压。犀利的目光盯得两人浑身不自在。最先开口的那名弟子被逼得鼓起勇气，抬头怒道：
“少宗主，宗门里的人都在这么说。天命才是宗门的未来，希望你别执迷不悟。”
“哦，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没有天命气运的人，就该主动给天命之子让路？”
他脸上露出疑问之色，看上去真的在深思熟虑。
而这也让两人感觉抓住了机会，其中一名弟子更是鼓起勇气，继续道：“少主能有自知之明最好。”
“自知之明？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余长空继续露出疑问的表情。他感觉这两人，正是自己出关后代表长老们来传话的——想让他这位少主果断放弃权位，给他们眼中的“天命之子”让路。
“难道不是吗？龙阳师弟乃是天命之子，宗门所有人都该替他让路。只有他成长起来，我青云宗才能再创辉煌。少主若不愿意，就是在阻碍天命之子成长，阻碍宗门复兴。”两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将让路与宗门未来捆在一起，借此占据道义制高点。
“可笑。莫非在你们眼中，天命之子的路不是自己闯出来的，而是别人让出来的？”
余长空突然开始质问二人。若真是天命之子，岂会怕多几个竞争对手？要别人主动放弃，那这“天命之子”的真假便很值得怀疑——指不定，他也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直接哑口无言。毕竟再争下去，反倒显得天命之子很没用——竟需要别人让路才能成长，这与他众人心目中的伟岸形象严重不符。
“少主，你强词夺理！”
憋了半天，最先开口的那名弟子蹦出这么一句。
随后，另一名弟子立刻补上：“全宗门的人都在讨好天命之子，而少主你若选择与其竞争，这是逆天而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一个逆天而行。那我告诉你们，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们又该如何解释？”
见两人开始气急败坏，余长空脸上露出玩味之色，打算继续**二人，言辞也越发放肆，听在旁人耳中，已是大逆不道。
“不可能！我辈修士顺应天道方可证得大道，逆天而行与魔道有何区别？”
“没错，少主。我看自从宗主与夫人走后，你已经魔怔了，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莫非这一年闭关不仅没让你突破筑基，反而让你走火入魔了？”
两人纷纷大声怒斥，想吸引附近更多弟子来共同讨伐少主这“大逆不道”之言。毕竟在他们眼中，顺应天道才是正道修士该走的路。
随着两**声招呼，附近弟子果然被吸引过来，发现是两名符峰弟子与少宗主吵了起来。看模样，是少宗主彻底激怒了两人，他们气急败坏，想叫更多人来撑场子。
不过宗门也并非铁板一块，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天命说。父亲留给他的根基仍在。青云九峰中，剑峰是宗门武力担当，如今由他二舅执掌峰主之位，算是宗主一脉的外戚势力，与宗主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峰则直属宗主嫡系一脉，虽被长老院洗过脑，但大多数人仍偏向余长空这位少宗主。
有这两个基本盘在，余长空才敢对抗。若真选择禅让，岂不让底下支持者心寒？而且他也同样不甘心——爷爷亲手创建的宗门，到了自己这一辈，竟要将主导权让给外姓之人。
这时，有剑峰弟子看着两个大声吆喝的人说道：“你们两个嚷嚷什么？少主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还没听完就觉得不对，也太片面了吧！”
“就是。少主可是十六岁便修炼到炼气大**的天骄，他对道法的感悟，岂是你们两个年过半百还停在炼气中期的弟子可比的？”
这时，主峰一脉也有弟子出来帮场，觉得这两名符峰弟子肯定是大长老他们派来搞事、想让自家少主难堪的。
与此同时，青竹峰首席弟子萧瑟也恰好路过。听见这边动静不小，便带着几名女弟子凑了过来。
她亭亭玉立的身影夹在一群女弟子中间，格外醒目。不仅容貌清丽绝尘，身量还比大多数同龄女弟子高出整整一头，略显单薄的修长轮廓自有一种独特美感。明眸中带着几分好奇，她语气认真道：“少主，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萧师妹，他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没想到少主会是这种人，而且剑峰和主峰的人居然还替他说话。”这时，也有支持天命一派的弟子主动解释。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中立派的青竹峰首席萧瑟师妹都来了，还开口质问，两人觉得底气更足：少主今天若不能给众人一个满意答复，威望必然大损。这样他俩又能去二长老那边邀功，罢免少主之位也是迟早的事。
“少主，你倒是继续说啊，怎么不敢说了？我们现在可是很好奇，你这个少主究竟想怎么逆天？”此刻，两名符峰弟子已在幻想，等对方彻底落魄时，还敢不敢这般居高临下地对他俩。
“好，那我继续说。我问你们，修行之人外出历练，是不是要济世救人、积累功德？”他先抛出一个引人入套的问题，且相信众人一定会入套。毕竟当初爷爷余青山的立宗宗旨，便是惩奸除恶、济世救人。
很快，有弟子回道：“少主，你这不是废话吗？斩妖除魔、救死扶伤、匡扶正义，不都是为了济世救人？这与逆天而行有何关系？”
“是啊，救人可不能算逆天而行。”
“我看少主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救人属于顺应天道，难道你想说救人属于逆天而行？老天爷还能不让我们救人不成？”原本挑事的两名符峰弟子先下手为强，一口咬定救人属于顺应天道。
“非也。”
余长空叹口气，摇了摇头，一副话到一半欲言又止的模样。偏偏这种说一半留一半，最容易勾起众人兴致。
“非也？有意思，莫非救人也是逆天而行？”萧瑟眼中兴趣更浓。平日冷若冰霜的面孔难得露出几丝笑意，她倒想听听，这位众人眼中已经过气的少宗主，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见众人兴致都被吊起，他终于解释：“世间灾害，是否可分为天灾与人祸？”
众人点头，表示认同。世间灾害，确实可分为天灾人祸。
“既然可分为天灾人祸，那么天灾造成的苦难，难道不是老天爷想让那些人**？而我们选择救他们，难道不是逆天而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没想到少主还能这样解读。
可细想之后，又觉得这么串联起来似乎确有几分道理，连最初挑事的两人也挑不出逻辑漏洞。总不能说遭遇天灾的人就该死吧。
思索片刻，萧瑟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少主的见解，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先前那些话看似废话，其实是在为后面铺垫。她不由露出欣赏的目光：“不愧为少宗主，此言确实让我辈弟子耳目一新。”
“萧师姐，他这属于歪理，你怎么能认同？”见萧瑟这位青竹峰首席居然也认同，两名符峰弟子急眼了。
毕竟他们可不想萧瑟被少宗主说服，让原本中立的青竹峰一脉也开始质疑天命说。
“我觉得少主说得没问题。按你们二人的说法，必须顺天而行，那遇到深陷天灾的人，就该见死不救？”这时，原本主峰的那名弟子直接质问二人。
“我也觉得少宗主说得没问题，人祸要救，天灾也该救。”
“我附议。你们符峰天天说顺天而行，可我们是人，又不是无情无欲的天，为何事事都要看上天的安排？”
“我也附议，少主说得很对。”
……
接下来，随着想明白的弟子越来越多，支持少宗主的说法占了上风。两人原本想吸引旁人过来**少主大逆不道，算盘彻底落空；反倒他们的顺天说，成了众人**的对象。
“当然，逆天而行之举，可不止这一桩。”余长空再度卖起关子。
“还有逆天而行之举？少主不妨再说说。”众人好奇心更浓。
“当然有。凡人寿数不过区区数十载，能活过百年的少之又少，这是上天注定的岁数；而我们选择求仙问道，便多出几百上千岁寿元。这难道不是打破了上天注定的寿数局限？”
此话一出，众人竟挑不出毛病，连原本支持天命说的弟子也露出迷茫之色。
按少宗主的说法，他们当初做出的选择，确实在改变自身未来的命数。这种感同身受，最是贴切。
见众人渐渐有所悟，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继续道：“天命决定的，是我们可预测的未来；但未来的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选择不同，道路也必然不同。你们说，自己的命，究竟是自己决定，还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命决定？”
这一番话，无异于将“路在脚下”四字，种进了众人心里。
“没错，路就在我们自己的脚下。若天命能决定一切，那我们岂不是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了？”
很快，剑峰与主峰弟子率先支持，其他峰弟子想明白后也纷纷跟上。
就在他准备继续趁热打铁时，一个不怎么和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宗主，六长老请您立刻去一趟主殿。”传话的杂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招来灾祸。
余长空淡淡应了一声，便准备动身。宗门核心长**有六位：大长老牧云、二长老司徒克、三长老姜堰、四长老姜岳、五长老邹青青，以及六长老剑无涯。
他二舅剑无涯在其中最年轻，故而排行第六。余长空知道二舅叫他去做什么——宗门禁地每隔百年开启一次，进入者有机会获得一份上古传承。如今百年之期又近，今天正是长老们商议禁地人选的日子。
自宗门建立以来，禁地唯有历任宗主，或得半数以上长老认可的“天选之人”方可进入。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少宗主，如今连参会资格都差点被剥夺。若非二舅提起，恐怕没人会特意来通知他。
随着少宗主起身前往主殿，那传话杂役原本弯着的腰也直了起来。腰间长老院近侍令牌便是他的底气。他看向在场弟子，语气直白：
“天命不可违，是长老院定下的铁律。你们回去记得管住嘴，今日之事别到处乱说，尤其别让天命阁的人听见。”
有弟子点头认同，也有弟子面露不屑。杂役终究是杂役，能替长老院办事，至多说明他有些**，竟也敢教他们这些内门弟子做事了。
萧瑟望着少主离开的背影，只觉略显孤寂。她的目光从欣赏转为钦佩——仅仅三言两语，便动摇了天命说的理论根基。不知他进了主殿，又会是怎样一场舌战群儒？
最后，在少主踏上飞剑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的刹那，她心中暗自琢磨：
“看来我们青竹峰没有**，是选对了。这位少宗主不简单，恐怕没那么容易输。还是回去传讯峰主，继续观望——天命说，似乎也并非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