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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嗯。”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她嘴上说不好意思，眼神却在我衣服和鞋上扫了一圈，像在估我现在还有多少能耐。我太熟这种眼神了，很多长辈都这样看过我。
不直白，不难听。
可每一下都像在给我估价。
“你放心，这钱我们会想办法。”她说。
我说“没事，先看病”。
周芸却没收，反而更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小陈，你别怪阿姨多嘴。你跟知宁这事，拖这么多年，也不是办法。你是个好孩子，这我们都知道，可结婚不是讲义气。”
我抬眼看她。
她像被我这一下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着补了一句：“人活到这个年纪，都得往实处落。你说是不是？”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输液泵一下一下滴着。我忽然觉得好笑，真好笑。
昨天是沈知宁，今天是她小姨。
原来我在她们家这边，早就被放到同一个位置上了。
人不错，心也热，关键时刻靠得住。
可只适合救场，不适合过日子。
我回到床边时，沈建成已经醒了。他嘴唇发白，脸上还带着术后的浮肿，看见我，艰难地抬了抬手。
“陈屿。”
我赶紧凑过去：“叔，别说话。”
他还是坚持开口，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一样：“钱……叔以后还你。”
我鼻子一酸，笑着说：“您先养好身体，别的都不急。”
他说不了太多，喘了几下，眼眶却先红了。沈知宁转过身去倒水，背影绷得很直。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
可我还是看见了。
她不是一点都不动。
她只是比谁都清楚，感动不能拿来替代往后的柴米油盐。
下午医生来交代后续用药和检查，单子一张接一张，数字不大，却都要钱。沈知宁拿着笔记本一条条记，我站在边上听，越听越沉。
等医生走了，我把她拉到走廊尽头。
“后面费用大概还差多少？”
她抿了下嘴唇：“我会想办法。”
“我问你还差多少。”
她不看我：“不用你再出了。”
我气得笑了一声：“昨晚的钱都能要，现在跟我装什么客气？”
她终于抬头，眼神里也有火：“我不是装客气。”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不想再把你往下拖。”
我一下愣住。
她盯着我，眼底压着一整夜没散的红：“陈屿，你是不是觉得我说那句话，就是嫌你没钱，就是拿你跟别人比？”
我没说话。
因为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吸了口气，像把那股涩意往下咽：“我爸不是第一次出事。前年住院，去年复查，今年又来一次。每次你都冲在前面，每次你都把自己折进去。你分明连自己都还没站稳，却总要往我们家这个窟窿里填。”
她声音发颤，却没停。
“你以为我看不见你最近在借钱？看不见你那辆车快撑不住？看不见你房租一直卡着交？”
我喉咙哽住，胸口像被她一把扯开。
原来她不是今天才开始衡量我。
她早就在看。
看我怎么硬撑，看我怎么一次次把自己弄得狼狈，又看我怎么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呢？”我低声问，“你看见了，就打算把我推开？”
“不是推开。”
她眼睛一下红得厉害，声音却更低了，“是我不能假装这样也能走到结婚。”
走廊里有病人家属经过，塑料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啪嗒，衬得我们这边安静得发闷。
我看着她，第一次有一种特别清楚的无力感。
她不是在跟我吵。
她是在告诉我，她已经不敢再赌了。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妈今天会回来。”
我眉头一跳：“然后呢？”
“我妈一直想让我跟周明远见一面。”
我盯着她，耳边嗡的一下，像有根线突然绷断了。
周明远我知道。
本地人，做医疗器械销售，车房都有，前几年离过一次短婚，没孩子。沈知宁**提过两回，每次都说人踏实，条件稳，最重要的是能扛事。
我那时候还笑，说相亲市场怎么跟招工一样。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被放在另一边筛过了。
“你答应了？”
她没正面回答，只低声说：“先见一面。”
我眼前那一小截白墙忽然都晃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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