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余烬：一介小卒的边关岁月

登楼观云梦的《盛唐余烬：一介小卒的边关岁月》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第 1 章 黄沙与血------------------------------------------，抢先一步呛入鼻腔。，艰难睁眼。，细碎沙粒磨破眼皮边缘，刺得右眼酸涩发胀。泪水混着黄沙糊住眼球，视线一片浑浊模糊。。，孤零零横摊在沙面上。，残存指尖还在无意识微微蜷缩。断口白骨狰狞支棱，黄白色筋膜挂着干涸发黑的血痂，过境热风扫过，碎痂轻轻晃荡。，浑身汗毛炸起，下意识往后猛缩。。，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第1章

第 1 章 黄沙与血------------------------------------------，抢先一步呛入鼻腔。，艰难睁眼。，细碎沙粒磨破眼皮边缘，刺得右眼酸涩发胀。泪水混着黄沙糊住眼球，视线一片浑浊模糊。。，孤零零横摊在沙面上。，残存指尖还在无意识微微蜷缩。断口白骨狰狞支棱，黄白色筋膜挂着干涸发黑的血痂，过境热风扫过，碎痂轻轻晃荡。，浑身汗毛炸起，下意识往后猛缩。。，眩晕感直冲天灵盖。他忍着天旋地转的痛感偏头回望。，玄色戎衣胸口豁开一道深长刀口，皮肉外翻撕裂。凝固的厚黑血痂铺满创口，几只绿头**绕着腐肉嗡嗡盘旋，刚落下，就被滚烫热风一卷而飞。。，刀脊崩开数道深浅豁口，木柄外层麻绳早已被鲜血泡透，黏腻血垢死死嵌满掌纹。，温热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进黄沙，转瞬就**沙吞没，地面只余下一抹转瞬消散的浅褐印记。，像是灌满了安西漫天不散的黄沙。。
先是江南盛夏，校园塑胶球场刺眼日光，耳边同学呐喊轰然炸响；下一秒漫天黄沙倾覆压顶，风沙呼啸、金铁交鸣、濒死哀嚎一股脑砸进脑海，最后只剩无边黑暗。
一边是安稳平凡的现代日常，一边是尸横遍野的蛮荒古战场，割裂感狠狠攥住他的心神。
不属于现代肉身的剧痛，顺着右腿骨缝，一点点往上钻。
李九撑着松软黄沙，咬牙侧身。
视线落向右小腿外侧，一道尺长刀口狰狞外翻，皮肉被弯刀硬生生剖开，无数细沙嵌进血**隙。身子轻轻挪动分毫，钻心刺骨的疼，便顺着腿根直窜腰脊。
他咬碎后槽牙借力挪身，拖着重伤右腿，往一旁半人高的骆驼刺沙丘缓慢爬行。
沙地松软极易下陷，每挪一步，脚踝深陷沙窝，狠狠拉扯撕裂的伤口，抽痛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躲进丛生骆驼刺后方，风里裹挟的厮杀声，骤然清晰入耳。
粗粝野蛮的吐蕃嘶吼，混着安西戍卒沙哑怒骂，兵刃相撞的脆响穿透风沙，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沙丘下方二十步开外，两道唐军身影背靠背死守，被五个身披兽皮、腰挎弯刀的吐蕃斥候团团围死。
左侧黑脸壮汉肩宽背阔，是常年戍守**的安西老兵，名叫王黑子。身上戎衣被风沙磨得起球，左臂皮肉大面积撕裂，一支骨羽短箭深深钉透皮肉，暗红血水顺着小臂不停滴落，脚下积出一小滩深色湿沙。
这人一手横刀、一手掉漆藤盾，进退沉稳，步法扎实，每一次格挡都稳如磐石。
右侧青年肤色偏白，眉眼狭长，高挺鼻梁带着粟特胡人独有的深邃轮廓，名为阿史那宁。
他腰间弓囊空空如也，箭矢早已耗尽，只能举着开裂硬木长弓格挡弯刀劈砍。弓身布满深浅刀痕，好几处已经出现裂痕，随时会从中折断。
五名吐蕃斥候并不急于下杀手。
两两散开游走**，时不时挥刀虚劈试探，刻意逼出两人防守破绽。嘴里发出桀桀怪笑，如同猫戏老鼠，不急不缓消磨两人体力。
王黑子脚下踏沙后撤半步，圆盾死死护住胸腹，一声粗吼震开扑面风沙，提刀直劈正面斥候，一刀悍然逼退对方兵刃。
电光石火的空档，身侧一名矮壮吐蕃人脚下滑步突袭，弯刀裹着黄沙，刁钻横劈老兵脖颈！
角度太险，盾牌顾前难顾侧，根本来不及回防。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尘封的现代记忆突兀衔接。
大学武术社短棍防侧翼斩击的格挡身法，风沙里弯刀的滑行轨迹，训练场反复演练的模拟动作，在脑海完美重合。
李九没有半分迟疑。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他俯身捞起脚边一臂半长的枯骆驼刺枝干，硬木表层布满尖锐硬刺，一把攥紧，尖刺扎进掌心，皮肉瞬间刺痛发麻。
借着沙丘流沙下坠的力道顺势滑下，压低重心，右臂全力抡圆枯枝，狠狠砸向吐蕃斥候后脑玉枕穴！
咔嚓一声脆响。
枯枝干当场从中断成两截。
吐蕃人身躯猛地僵住，弯刀脱手砸落黄沙，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沙地上，一声闷响过后，四肢再无半点动弹。
李九落地失衡踉跄半步，热风恰好迷了左眼，视线骤然模糊。
余光瞥见另一名吐蕃斥候提刀反扑而来，他脚下仓促横移半步，弯腰捡起对方掉落的弯刀，手腕利落翻转，借着前冲惯性，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后腰软肋。
利刃入肉的滞涩阻力，清晰顺着刀柄传至掌心。
滚烫腥膻的血水喷满他整条小臂、半边脸颊，浓重血腥混着游牧人独有的羊膻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身前吐蕃人猛地回头，双眼瞪得滚圆，喉咙嗬嗬漏风，嘴角不停涌出血沫。挣扎不过两息，膝盖一软跪倒黄沙，侧脸埋进滚烫沙粒，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三名吐蕃斥候齐齐顿住动作，转头看向突然杀出的李九，眼底写满错愕，还有实打实的忌惮。
紧绷许久的厮杀天平，瞬间倾斜。
王黑子抓住转瞬战机，跨步上前横刀直劈，干脆利落斩断正面斥候脖颈。
阿史那宁直接弃弓侧身，长臂死死锁死一人脖颈，腰身骤然发力狠狠一拧，颈骨脆响清晰可闻，那人当即浑身瘫软倒地。
只剩最后一名吐蕃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朝着西侧沙丘亡命狂奔。
“不能放他走！一旦逃回报信，全烽弟兄都要遭殃！”王黑子粗声嘶吼，抬脚就要追击。
李九刚试着抬起右腿，撕裂般剧痛瞬间炸开，腿腹一软，才踉跄两步便摇摇欲坠，根本无力追赶。
阿史那宁反应极快，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硬石，蓄力全力甩出。
石块精准砸中逃跑斥候后膝窝。
那人双腿弯折重重摔在沙上，王黑子快步上前，一刀了结性命。
风沙渐渐放缓，沙丘下的厮杀彻底落幕。
四下只剩风沙摩擦的沙沙轻响，夹杂三道粗重急促的喘息。
直到此刻，方才厮杀时被本能压住的恐惧，轰然冲上头顶。
李九僵在原地，弯刀还深深插在跪地吐蕃后腰，温热血水顺着刀身缓缓流淌，浸透脚下破旧布鞋。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整条手臂发麻发软。几秒后，他猛地松开刀柄。
弯刀重重砸落黄沙，闷响一声。
他缓缓蹲下身，垂眸看向自己双手。
十指缝塞满暗红血污，掌心被枯刺扎出密密麻麻细小伤口，血沙黏合在一起嵌进皮肉，轻轻一碰，刺痛钻心。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酸水疯狂往上涌。李九撑着沙地低头剧烈干呕，胸腔大幅度起伏，口干舌燥，半点秽物吐不出，只剩喉咙干涩灼痛。
眼前不断闪过方才弯刀入肉、血水喷涌的画面，现代和平生活的碎片再度窜入脑海。
干净的塑胶跑道、没有血腥味的晚风、不必以命相搏的日常。两种人生剧烈冲撞，茫然与心慌缠得他喘不过气。
王黑子缓步走来，抬手撕下自己左臂尚且干净的衣摆，而后徒手攥住嵌在肉里的骨箭，咬牙猛地一拔。
动作干脆狠绝，鲜血瞬间汹涌涌出。他直接徒手按住伤口止血，抬眼看向李九，嗓音被常年风沙磨得粗哑干涩：“哪一烽的兵？”
李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反复摩擦，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旁阿史那宁收好开裂长弓，挨个翻检吐蕃**，解下腰间鞣皮水囊，拔开塞子递到他面前。
囊内温水裹着皮革腥气，还飘着淡淡的羊膻味。
李九仰头猛灌两大口，喉咙灼烧感稍稍缓解，才哑着嗓子低声回道：“记不清。”
王黑子目光落在他腰间麻绳拴着的木兵牌，伸手挑起木牌，指尖细细摩挲刻字。
柘厥关，戍兵第三队，李九。
“同队弟兄。”老兵擦去木牌血沙，眉头微蹙，“老刘麾下第三队，全队人我都认得，你怎么孤身落在此地？是前些天大沙暴，被风沙冲散走失了？”
李九垂眼看向地上后腰中刀的吐蕃人。
那人双眼圆睁，无神望着昏黄天空，眼底映着漫天黄沙。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替对方合上眼皮。
同为挣扎求生之人，不过立场相悖，终究落得黄沙埋骨。做完这个动作，他语气茫然无力：“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王黑子扫过他外翻溃烂的小腿伤口、掌心密密麻麻刺痕，又瞥了眼地上死于李九之手的吐蕃尸首，语气平淡，不夸不贬，不带半分轻视：“两条吐蕃首级，回关核验，能领一份粮绢赏。”
阿史那宁弯腰收拢散落兵刃，随口清点缴获物资，唐语流利纯熟，口音带着粟特人独有的婉转：“五人斥候小队，物资不多。两囊清水，六块麦饼，三把弯刀，两对鞣皮护腕。”
狂风再度卷动黄沙，表层细沙缓缓滑落，一点点掩埋地面暗红血迹。
方才惨烈厮杀的痕迹，正在被荒原慢慢吞噬，仿佛方才以命相搏的死战，只是一场燥热风沙催生的幻觉。
王黑子抬头望向天边沉坠的昏黄落日，风沙翻涌，天光愈发暗沉。远处沙丘脊线处，隐约有飞鸟成群惊起，盘旋着仓皇远逃。
他心头一沉，出声催促：“沙暴余风没散，大风随时会再来。现在动身，赶入夜前赶回柘厥关。”
他伸手拽起李九，力道沉稳有劲。
李九右腿骤然受力，伤口撕裂剧痛席卷全身，忍不住嘶声倒抽一口冷气。
阿史那宁见状，立刻折来一根粗壮枯木，削掉尖锐枝杈递过去，给他充当拐杖。
三人简单捆好收缴物资，调转方向，朝着柘厥关艰难前行。
黄沙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煎熬费力。
前行一刻钟，身后深浅不一的脚印，慢慢被浮沙填平，地上尸身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
李九拄着枯木，右腿每一次落地，伤口都传来钝重痛感。他忍不住回头望向方才厮杀的沙丘。
七八具**横七竖八躺在滚烫黄沙里，暗红血迹一层层被浮沙遮盖。
方才动手时满心求生，无惧无畏，眼里只剩敌人破绽。可尘埃落定，迟来的后怕顺着脊椎爬遍全身，手脚止不住轻颤，双腿虚飘无力。
走在前头的王黑子像是后背长眼，头也不回，淡淡开口：“头一回**？”
李九攥紧枯木拐杖，指尖用力到发白，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
“安西地界，这是常态。”王黑子脚步不停，语气麻木通透，“能走就拼命往前赶，一旦走不动，入夜荒沙有饿狼游荡，还有落单吐蕃游骑，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李九咬着后槽牙强忍腿伤，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嗓音沙哑发问：“到柘厥关还要多久？”
“步伐稳当，还要两时辰。”
两时辰**长路，步步磨人。
他低头看向血肉模糊、不停渗血的右腿，心里清楚，这具躯体早已撑到极限。
阿史那宁放缓脚步走到他身侧，递来一块风干麦饼。
面饼坚硬硌牙，表层沾满麦壳与细沙。
李九接过狠狠咬下一大口，硬面磨刮牙龈，咽下干涩麦粉，勉强攒回一丝力气。
风势陡然暴涨，吹得三人破旧戎衣猎猎作响。
天边落日彻底沉进沙丘，整片荒原蒙上一层灰黄阴影。
没走出多远，领头的王黑子猛地顿住脚步，抬手狠狠下压，示意两人原地伏低。
横刀出鞘半寸，金属冷光在昏暗天光里一闪而逝，他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刺骨凝重：
“别动。西侧沙丘有黑影，绝非安西戍卒。”
李九屏住呼吸，顺着老兵示意的方向望去。
昏黄天光下，远处连绵沙丘脊线上，十余道高矮错落的黑影，正不急不缓，缓缓朝着三人方向，合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