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的总裁是我前夫
山野来信著长篇都市小说《空降的总裁是我前夫》,男女主角沈知夏顾言深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山野来信”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我抱着文件快步往电梯走,迎面撞上刚空降的新总裁——我离婚四年的前夫。他正举着印着烫金喜字的红盒喜糖跟员工说笑,官宣下月再婚,抬眼撞见我的瞬间,笑容骤然顿住。我低下头想侧身溜走,他伸手拦住冰冷的电梯门,声音压得很低:“四年了,你还在怨我?”我咬着唇没应声,攥紧身后孩子的小手想绕开。他目光越过我肩头落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直接懵在了原地……周一清晨的宏远建设集团大堂里,几乎所有员工都在低声议论...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主角: 沈知夏,顾言深 更新: 2026-06-29 18: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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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都市小说《空降的总裁是我前夫》是大神“山野来信”的代表作,沈知夏顾言深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我抱着文件快步往电梯走,迎面撞上刚空降的新总裁——我离婚四年的前夫。他正举着印着烫金喜字的红盒喜糖跟员工说笑,官宣下月再婚,抬眼撞见我的瞬间,笑容骤然顿住。我低下头想侧身溜走,他伸手拦住冰冷的电梯门,声音压得很低:“四年了,你还在怨我?”我咬着唇没应声,攥紧身后孩子的小手想绕开。他目光越过我肩头落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直接懵在了原地……周一清晨的宏远建设集团大堂里,几乎所有员工都在低声议论...
第1章
我抱着文件快步往电梯走,迎面撞上刚空降的新总裁——我离婚四年的**。
他正举着印着烫金喜字的红盒喜糖跟员工说笑,官宣下月再婚,抬眼撞见我的瞬间,笑容骤然顿住。
我低下头想侧身溜走,他伸手拦住冰冷的电梯门,声音压得很低:“四年了,你还在怨我?”
我咬着唇没应声,攥紧身后孩子的小手想绕开。
他目光越过我肩头落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直接懵在了原地……
周一清晨的宏远建设集团大堂里,几乎所有员工都在低声议论着总部空降而来的新任董事长。
据说这位名叫顾言深的新董年仅三十三岁,刚从海外分公司履职归来,一**就手握集团人事与项目的全权决策权。
沈知夏抱着厚厚的项目文件夹站在电梯口,指尖轻轻敲打着文件封面,刻意没加入身边同事的闲聊队伍。
她是方案部的总监,入职满七年,从最基础的设计助理一步步熬到中层管理,手上攥着好几个城市级的标杆项目。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一楼大厅,银灰色的金属门顺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拉开,带出一阵微凉的空调风。
沈知夏刚要抬步往里走,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熟悉又冰冷的眼眸里,呼吸瞬间漏了半拍。
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往下一沉,抱着文件夹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的颜色。
电梯里站着的男人正是她四年未见的**顾言深,那张刻在她记忆深处的脸,此刻清晰得有些刺眼。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大压迫气场。
四年的时光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凛冽与疏离。
顾言深显然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伸手拦住了即将自动合上的电梯门。
“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顾言深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沈知夏平静了四年的心湖里。
沈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细高跟的鞋跟抵在大理石地面的接缝处,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晃的身形。
她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依旧落在他西装的第二颗纽扣上,恰好能看见那枚鲜红刺眼的喜字胸针。
“顾董说笑了。”
沈知夏把怀里的文件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语气客气又疏离,完全是下属对上司的标准公事公办态度。
“我是方案部的沈知夏,上周刚按照行政部的要求,给您的工作邮箱发过本季度的部门工作汇报。”
顾言深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安静的电梯口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包装精致的喜糖,糖纸是烫金的“言喜”字样,在他指尖慢悠悠转了个圈。
“下个月我办婚礼,特意准备了些喜糖给大家沾沾喜气。”
顾言深把那颗喜糖往她的方向递了递,指尖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他常年用的男士香水味道。
“沈总监也接一颗,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电梯轿厢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提示门即将再次关闭,金属门已经开始缓慢地往中间合拢。
沈知夏没有伸手去接那颗喜糖,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那颗包装华丽的糖果上落半分。
她微微侧过身,从顾言深和电梯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快步挤了进去,身上的柑橘调香水尾调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这款香水是六年前顾言深挑给她的生日礼物,味道清冽又温柔,如今再闻起来,却只剩下又涩又苦的滋味。
“恭喜顾董新婚快乐。”
沈知夏丢下这三个字,没等电梯抵达自己的楼层就按下了就近楼层的按键,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她的高跟鞋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顾言深站在原地没动,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捏着那颗喜糖,糖纸被他捏得窸窣作响。
大堂一侧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着他的个人履历,主持人用夸张又热情的语调念着他过往的辉煌成绩。
后面的话语被厚重的防火门彻底隔断,楼梯间里只剩下沈知夏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知夏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她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用力擦了擦自己满是冷汗的手心,指腹蹭得皮肤微微发疼。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刚才握文件夹太用力,虎口的位置被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泛着刺目的疼意。
楼下隐隐传来喧闹的笑声,夹杂着年轻女孩兴奋的喊声,顺着楼梯间的窗户飘到了沈知夏的耳边。
几个年轻员工围在大堂的签到台边抢喜糖,有个女孩子举着手机大声喊,语气里满是崇拜与兴奋。
“顾董!能和您合张影吗?大家都说您未婚妻长得特别漂亮,还是知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呢!”
沈知夏走到楼梯间的玻璃窗边,微微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看,目光落在人群中央的男人身上。
顾言深已经恢复了那副得体从容的模样,微微弯腰配合着员工拍照,侧脸被电子屏的光线映得有些模糊。
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的请柬边角,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沈总监?您怎么躲在这儿啊?”
行政部的小王推开防火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布置用的彩带和气球,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董事长刚通知下去,让各部门的主管立刻去小会议室开临时会,说有重要的工作安排。”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到。”
沈知夏把用过的纸巾团成小球攥在手心,推开安全门的时候特意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走廊的墙上挂着宏远集团这些年的重点项目照片,几乎每一张的右下角都印着“方案:沈知夏”的字样。
七年。
整整七年的时间,她从刚毕业的设计助理,天天熬夜画图被打回重改,到如今能独立带队拿下城市地标项目,中间没请过一天病假事假。
就连生安安的那天上午,她还坐在工位上改项目的合同条款,阵痛袭来时就趴在桌上缓两分钟。
小王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八卦,语气里满是对这位年轻董事长的好奇与羡慕。
“听说咱们新董事长是总部直接空降的,才三十三岁就坐到这个位置,真的太厉害了。”
“哎沈总监,您看见他未婚妻的照片没?就印在喜糖盒上面那个,气质特别好,好像是世家出身的小提琴演奏家。”
“专心走路,别聊和工作无关的事,小心被路过的领导听见。”
沈知夏出声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指尖在门把手上停顿了足足两秒。
顾言深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各部门人员名单,指尖翻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的瞬间,沈知夏已经快步走到了会议室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低头写起了待办事项。
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没控制好,直接划破了薄薄的纸页,留下一道突兀的裂痕,像她此刻乱掉的心情。
她赶紧用笔划掉写错的字,耳边传来顾言深平静又没有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从今天正式**开始,所有**重点项目的最终审核,都由我亲自参与把关,任何人不得越级审批。”
有部门主管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意味,眼神还时不时往顾言深的方向瞟。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顾董亲自把关,我们的项目肯定能推进得更顺利,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正好我们沈总监手上有个文旅城的大案子,截止日期特别紧,正愁没人帮忙把关定方向呢。”
顾言深的目光顺着话音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沈知夏的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别的复杂情绪。
沈知夏没有抬头,假装没感觉到他的视线,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毫无意义的波浪线,指尖微微发颤。
“沈总监。”
顾言深开口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完整的项目方案,来我顶层办公室单独汇报项目进度,我要看**的落地细节。”
他说完就合上了手里的人员名单,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摆明了是已经敲定的通知。
“好的顾董,我会准时到办公室找您汇报。”
沈知夏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散会的时候大家走得都很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人人都赶着回去忙手里的工作。
沈知夏故意留到最后才收拾东西,磨磨蹭蹭地整理着笔记本和文件,刻意等所有人都**再动身。
她听见顾言深站在会议室门口和副总说话,语气比开会时放松了不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婚礼场地定在星澜酒店的空中宴会厅,若曦喜欢那里的全玻璃穹顶,说晚上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
“到时候一定带着部门同事去给顾董道喜,沾沾您的喜气,也盼着沾沾您的好运。”
副总的笑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慢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知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沈知夏关掉会议室的灯,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格外孤单。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
她掏出来一看,是***的老师发来的微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
“安安妈妈,今**安在***画了一张全家福,说要回家送给爸爸,画得特别认真可爱。”
蜡笔画的纸张上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中间的小人身穿粉色裙子,手里举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沈知夏指尖微微发颤,按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喉咙里堵得发慌。
电梯缓缓下降到一楼大堂,金属门打开的瞬间,喧闹的人声再次涌进了沈知夏的耳朵里。
她走出电梯就看见那辆浅蓝色的婴儿车还放在前台旁边的角落,是早上寄存在这里的。
早上送安安去***的时候时间来不及,她就跟前台打了招呼,暂时把婴儿车寄存在大堂角落。
婴儿车的车轮上粘着一片金**的银杏叶,是昨天傍晚她带安安去小区公园玩的时候,捡给女儿当小玩具的。
顾言深正好从旋转门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前台,扫过那辆浅蓝色的婴儿车,扫过车轮上那片枯黄的银杏叶,脚步猛地停住了。
沈知夏快步走过去拉婴儿车,折叠关节发出一声熟悉的咔哒声响,是她用了三年多的老牌子。
“沈知夏。”
顾言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距离很近,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砸得她后背一僵。
沈知夏没有回头,继续低头整理着车篷上的褶皱,假装没听见他的喊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你女儿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顾言深问得很轻,声音放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
沈知夏伸手把车轮上的银杏叶摘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她推着婴儿车往大门口走,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玻璃门上映出他站在原地的影子,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的无名指,动作带着点习惯性的痕迹。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戒痕,是四年婚姻留下的痕迹,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彻底消下去,像一道看不见的疤。
旋转门慢悠悠转了一圈,带着初秋微凉的风擦过脸颊,吹乱了沈知夏耳边的碎发。
沈知夏走进初秋微凉的风里,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散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三岁了,叫安安。”
门内的顾言深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指尖沾到一点湿意,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
他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前台摆放的喜糖盒,整盒喜糖翻倒在桌面上,印着烫金“囍”字的糖果撒了满满一桌子。
门口的保安小跑着过来收拾,听见这位***的董事长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
像是在念一个人的名字。
又像是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悔意。
“沈总监,您快过去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同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八卦的意味。
“新董事长亲自下来给大家发喜糖,全公司的人都过去了,咱们部门可不能落后失了礼数。”
沈知夏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捏着文件的边缘微微用力,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页有些发*。
她没有看向那边热闹的人群,低头整理着手里刚打印好的项目文件,只想安安静静待着不被注意。
“你们过去就好,不用等我,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提不起半点精神去应付这种场面。
“我手上还有方案要改,客户下午就要,我先回办公室了。”
她说完就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快,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随时可能和顾言深撞上的地方。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伸手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知夏。”
顾言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沉沉的质感,比刚才对员工说话时多了几分私人情绪。
刚才对员工说话时那种公式化的疏离感不见了,多了点别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四年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还在怨我?怨我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怨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那么干脆?”
沈知夏浑身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连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用力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却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束缚。
顾言深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过办公室靠墙的角落。
那里静静停着一辆浅蓝色的婴儿车,车篷半掩着,能看见里面小小的一团身影,是被同事帮忙推进来的安安。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情绪。
婴儿车里,三岁的安安正咬着硅胶安抚奶嘴,安安静静地玩着手里的兔子布偶,乖得不像话。
小家伙听见旁边的动静,转过小脑袋看过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那双眼睛的形状,眼尾的弧度,还有看人的神态,和顾言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孩子……”
顾言深的声音有点发颤,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
他松开了握着沈知夏手腕的手,下意识地朝着婴儿车的方向迈了半步,动作轻得怕吓到孩子。
沈知夏立刻侧身转过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婴儿车前面,像一只竖起尖刺保护幼崽的母兽。
她抬起头看向顾言深,眼神里全是警惕和防备,带着浓浓的敌意,不肯让他靠近孩子半步。
“顾董事长。”
她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
“这是我的私事,是我的女儿。”
“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和顾董您没有任何关系。”
周围的同事开始往这边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响起来,落在人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顾言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情绪波动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
他把手里那盒扎着红丝带的喜糖往前递了递,递到沈知夏面前,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拿着。”
他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公事公办的集团董事长。
“同事的喜糖,总该收下吧,全公司人人都有,总不能差你这一份。”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婴儿车的轮子跟着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响。
她把怀里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拒绝的意味。
“不用了,谢谢顾董的好意。”
她的语气淡得像水,没有半分波澜。
“我戒糖了,吃不了甜的东西。”
她说完就推着婴儿车从他旁边擦过去,步子快得带风,没有丝毫留恋,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难受。
“顾董还是留给别人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喜糖。”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知夏的背脊猛地抵上冰凉的金属壁,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她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
时间倒退回三天前,她第一次得知顾言深要空降到公司当董事长的那个下午。
部门主管周凯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关得特别严实,连百叶窗都拉得严严实实,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
“新董事长下周到任,是总部直接派下来的人。”
周凯搓了搓手,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打转,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是顾言深。”
他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不肯放过她脸**何一丝细微的情绪。
“你……应该和他挺熟的吧?毕竟你们以前……”
怀里的文件夹一下子从手里滑了下去,厚厚的纸页散开,铺了满满一地,像她此刻乱掉的心情。
沈知夏蹲下去捡文件,指甲**光滑的纸面,抠出了好几道发白的印子,指尖微微发疼。
“不熟,我和顾董没什么交情。”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始终没有抬头,不想让周凯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周凯叹了口气,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假惺惺的安慰。
“别硬撑了,公司里早就传开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假意的惋惜,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茶水间都传遍了,说你跟新来的顾董,以前是夫妻关系,后来离了。”
他顿了顿,等着看她的反应,像在欣赏她的窘迫。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董事长刚来**,正抓典型立威呢。”
周凯收回手,语气里的惋惜浮在表面,一点真心都没有,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
“你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自己当心点,别被人抓住把柄,平白丢了饭碗。”
沈知夏蹲在地上,指尖压着散落的纸张边缘,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里又乱又慌。
她站起身的时候,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丝毫慌乱的痕迹。
“周主管。”
她的声音有点紧,但还是抬起了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我在宏远七年,升职调岗全都是凭考核数据和项目成绩说话,没有半点水分。”
“顾董如果真的要查,也该看这些实打实的东西,而不是听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周凯扯了扯嘴角,没接她的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沈知夏抱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那些字符慢慢变得模糊跳动,看不真切。
下午三点,她关掉了电脑,拎起包提前离开了办公室,一刻也不想在公司多待。
钥匙**锁孔转动的时候,屋里传来安安清脆的笑声,像小铃铛一样叮铃铃的,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疲惫。
“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母亲抱着孩子迎到玄关处,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妈,你别担心。”
沈知夏把婴儿车推到墙角放好,弯腰换拖鞋,刻意避开母亲探究的视线。
“今天手头工作不多,就想早点回来陪陪安安,也顺便歇一歇。”
母亲站在原地没动,仍旧挡在她面前,眼神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减少,摆明了不信她的话。
“你眼睛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还跟妈撒谎。”
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糊弄的认真,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
沈知夏转身往厨房走,刻意避开母亲的视线,脚步有些慌乱,像在逃避什么。
“真没事,妈,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累,眼睛才红的。”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也隔开了母亲的追问。
她撑着水池边缘,盯着水流在不锈钢水槽里打旋,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母亲的问话被水声隔在外面,变得模糊不清,可她知道,母亲是在担心她。
那天夜里,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天快亮都没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顾言深的脸。
四年前的场景像老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黑暗里重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推到面前的离婚协议,还有最后那句平静的“保重”,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四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昏暗的光线,也是这样让人窒息的沉默。
顾言深将离婚协议书推到她面前时,指尖甚至没有半分停留,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客厅的吊灯开得太亮了,刺得她眼睛一阵阵发疼,连带着心脏都跟着抽痛起来。
“我要去海外读M*A,顺便接手那边的分公司,大概要待个四五年。”
他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声音冷得像冰锥划过玻璃,没有半分温度。
“家里安排好的,下个月就走,手续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沈知夏盯着他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五年了……我们结婚整整五年了。”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你以前说过……说过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说过什么?说过一辈子?”
顾言深打断她的话,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不耐,还有点嘲讽的意味。
“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随口说的话你也当真?小孩子的玩笑话而已。”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像一把刀子扎进沈知夏的心里。
他起身走向旁边的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现在我得接手家里的生意,没空陪你演什么恩爱夫妻,也没精力耗在这些儿女情长上。”
沈知夏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疼的万分之一。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拖累你的负担?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是。”
顾言深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干脆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你会拖慢我的节奏,挡住我的路,对我未来的发展没有任何帮助。”
酒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杯里的酒液都晃了晃。
“婚前我们做过财产公证,所有资产都是我的婚前财产,这点你是知道的。”
他抽出钢笔,笔帽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宣判。
“离婚的话,你什么都拿不到,也别想着分走我半分财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意味,让人听着格外难受。
“当然,这五年的家务补偿费,我会按市价结算给你,不会让你白忙活这五年。”
沈知夏看着那支钢笔,笔身镀着冷冽的金属光,和他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样,凉得刺骨。
她没有伸手去接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顾言深。”
她喊他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协议书的甲方签名处,墨迹晕开一小团灰影。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从来就没真心爱过我?”
“签了吧,别问这些没意义的话。”
顾言深第二次打断她的话,直接把笔塞进了她的手里,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
“好聚好散,别弄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她的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指尖,像摸到了一块冰,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沈知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钢笔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像她此刻碎掉的心。
她最终还是签了字,签名落在泪痕旁边,字迹歪斜得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手笔。
她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几本常翻的旧书,还有两件穿惯了的旧毛衣,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拿。
行李箱滚轮碾过门廊地砖的时候,顾言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也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保重。”
他说,声音很轻,像叹息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沈知夏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停,直直地走出了那扇门,走出了她五年的婚姻。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悄然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顾言深的孩子。
直到两个月后,验孕棒上浮现出两道清晰的红线,沈知夏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怀孕了。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或焦急或疲惫的神情。
她手里攥着*超单,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下午,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超单上,小小的孕囊像一粒误入春天的种子,安静地待在她的身体里,脆弱又顽强。
母亲从老家赶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检查单,看清上面的字后,手指都在发抖。
“打掉,这个孩子不能留。”
母亲把单子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语气坚决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才二十七岁,带着个孩子以后怎么重新开始?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纸团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一块石头砸在沈知夏的心上。
沈知夏盯着垃圾桶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眼神落在垃圾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把她生下来,这是我的孩子。”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眼神亮得吓人。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胸口气得不停起伏。
“他人都出国了,连****都换了,你上哪儿找他去?你生了孩子他也不会认的!”
“生个孩子没名没分的,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我不找他,也不用他认。”
沈知夏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回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动作慢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她一点点把纸团展平,小心翼翼地抹平上面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孩子是我的,我自己养,不用他管,也不用他出一分钱。”
母亲气得转身摔门而去,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沈知夏把展平的*超单轻轻贴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她慢慢蹲下来,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哭声,任由眼泪砸在地板上。
接下来的三年多,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难,可她从来没后悔过生下这个孩子。
便利店夜班的收银机叮咚作响,凌晨三点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凌晨三点,她**发僵的腰,把最后一批关东煮整整齐齐地码进保温柜,动作熟练又麻利。
提前挤好的冻奶放在保温箱里,温度刚好合适,等下班带回家正好给孩子当早餐。
下班回家的路上,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踩得重了才会亮一下,昏黄的光线照得影子忽长忽短。
她推开门,小小的身影从被窝里坐起来,睡眼惺忪地伸出小胳膊,嘴里含混地喊着妈妈。
“妈妈。”
孩子奶声奶气的喊声,瞬间驱散了她满身的疲惫,再苦再累都觉得值了。
她把温好的奶瓶递过去,小家伙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听得人心都化了。
沈知夏坐在床沿,看着孩子颤动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家伙。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褪去墨蓝色,黎明慢慢降临,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三年多,她一边全职上班,一边挤时间照顾孩子,其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后来母亲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倒也安稳踏实,慢慢有了起色。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顾言深了,两个人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可谁能想到,顾言深不仅回了国,还直接空降到了她的公司,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溅起无数涟漪。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准时到公司上班,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刚走进大堂,就看见同事们都在往大会议室的方向涌,人人脸上都带着忐忑的神情。
“沈总监,您快点儿,再晚就没位置了!”
一个同事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带着点慌慌张张的意味。
“董事长要开全员大会,说是要宣布重大消息,好像和裁员有关,大家都慌得不行。”
沈知夏点了点头,跟着人流走进了大会议室,脚步平稳,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特意挑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远远避开**台的方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注意到。
顾言深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坐在**台的正中央,周身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眼神比四年前更沉更冷,扫过台下的时候,连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宣布两件事,都是和大家息息相关的重要决定。”
麦克风将他的声音放大,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件事,公司即将启动结构优化方案,精简人员编制,提升整体运营效率,降低不必要的成本。”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互相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人人自危。
谁都不想成为被优化的那一个,毕竟在宏远这样的大公司上班,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
“裁员名单,会后由人事部逐一电话通知,不会公开宣布,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顾言深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做停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配合公司的后续安排,站好最后一班岗。”
顾言深说完裁员的事,停顿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第二件事,下个月我结婚,和林家的林若曦小姐举办婚礼。”
他抬起眼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脸上没什么笑意。
“喜糖会后统一派发给各个部门,大家派发给各个部门,大家都沾沾喜气,就当是给大家发个小福利。”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员工们鱼贯而出,有人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有人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几个人凑在走廊转角,压低的议论声像蚊蝇一样嗡嗡作响,话题围绕着裁员和董事长的婚礼转个不停。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顾言深才往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沈知夏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他对着门口的助理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助理连忙递上一个文件夹,页边已经被翻得卷了毛边,显然是提前准备好、反复看过的。
“顾董,沈总监入职七年,从设计助理一路做到方案部总监,能力非常出众。”
助理站在旁边小声汇报,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上个月那个滨江文旅项目,是她带队熬了三个通宵拿下来的,客户那边满意度特别高,还特意发了感谢信。”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顾言深一页页翻看着她的履历。
顾言深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履历上,停留的时间比别的地方都要长,眼神晦暗不明。
那一行写着:2022年,休产假两个月,返岗后立即接手城南旧改项目,提前一周完成交付。
他的指尖在“产假”两个字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把文件夹合拢,推到了桌子的角落,语气听不出情绪,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喜糖按部门派发下去,不要漏了任何人。然后通知沈总监,让她现在来我顶层办公室一趟。”
沈知夏刚走到自己的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周凯就堵在了过道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看着格外虚伪。
“沈总监,董事长让您现在去一趟顶层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谈。”
她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
“好,我整理下材料就过去,麻烦周主管转告一声。”
周凯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眼神里满是算计。
“刚**就裁员……沈总监,枪打出头鸟啊,你可得小心点,别撞在枪口上。”
他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动作带着点施舍般的安慰。
“自求多福吧,咱们这种打工的,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知夏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向电梯口,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与其逃避,不如直接面对。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映着整座云城的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江面。
顾言深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坐吧,不用站着。”
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情绪,和平常对待下属没什么两样。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动,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浑身都透着疏离的防备。
“顾董找我有事?如果是工作的事,我们直接说就好。”
她的声音像结了层薄冰,客气又疏离,摆明了只想和他谈公事,不想扯私人恩怨。
顾言深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任何表情。
“我们非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不然呢?顾董希望我用什么语气说话?”
沈知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四年前我们就离婚了,离婚协议签得明明白白。现在你是董事长,我是普通员工,上下级关系,够清楚了吧。”
“那孩子。”
顾言深忽然往前倾了倾身,眼神紧紧锁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昨天在公司楼下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顿住,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来。
“像我的眼睛,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沈知夏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脸上却没表现出半分慌乱。
“我的孩子,和顾董没关系,顾董想多了。”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摆明了不想承认,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没关系?”
顾言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压迫感瞬间袭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是方案部总监,属于中层管理,按公司规定要备案家庭情况,不能有任何隐瞒。”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压迫感,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
“未婚生子,传出去公司形象还要不要了?宏远的企业文化你应该清楚。”
“我有过结婚证,不是未婚生子,孩子是婚内怀上的,符合**规定。”
沈知夏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不肯有半分退让。
“后来离了,但孩子是合法生育,手续齐全。这和公司形象扯不上关系,也不影响我工作。”
“孩子的父亲是谁?是不是我?”
顾言深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的呼吸都能落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不是!你想多了!”
沈知夏猛地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震得她后背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顾言深,当年是你亲手毁了这个家,是你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她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一样,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怒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现在你倒是跑来问孩子?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问?”
顾言深别开视线,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按了按,指节泛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只是按公司流程核实员工**,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这么大反应。”
他转身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纸张擦过桌面发出短促的声响,动作带着点刻意的冷淡。
“这是结构优化的裁员名单。你在上面,是这次优化的人员之一。”
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仿佛只是在说一份普通的报表。
“理由:上个月文旅城方案数据失误,导致公司直接损失五十万,影响非常恶劣。”
沈知夏盯着那行打印的黑字,睫毛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心里又气又寒。
“那个方案的对接人是周凯,全程由他负责,最终审核签字也是他签的。”
她抬起脸,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点无力的疲惫,还有被人栽赃的委屈。
“数据失误也是他审核不严导致的。我只是协助配合,早就跟周凯解释清楚了。”
“公司只看最终结果和提交署名,不看过程,这是公司的规章**。”
顾言深没接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别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方案最终提交人署的是你的名字,出了问题自然要找你负责,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一下下像敲在沈知夏的心上。
“这是公司的最终决定,不会更改,你做好交接准备吧。”
沈知夏盯着他那只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可心却早就不一样了。
“公事公办?顾言深,你真的只是公事公办吗?”
她的声音有点抖,带着点自嘲的笑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顾言深,你骗谁呢?你不就是想逼我低头,想拿这个拿捏我吗?”
滚烫的眼泪掉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像她此刻碎掉的心情。
顾言深拉开抽屉,摸出个红色的喜糖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包装精致又喜庆。
“下个月结婚。这是喜糖,你带回去吃吧。”
沈知夏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只觉得眼睛生疼,心里像被**一样难受。
她突然伸手抓起那个盒子,狠狠摔向桌面,动作带着满腔的怒意和委屈。
盒子应声炸开,五颜六色的糖粒滚了满满一桌子,散得到处都是,像她此刻一地的尊严。
“祝你新婚快乐,顾董。”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挺直脊背,不肯在他面前露怯。
“永浴爱河,百年好合,我就不喝你的喜酒了。”
她转身就走,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像她此刻撕裂的心情。
“沈知夏,你站住。”
顾言深的手按在桌沿,指节白得吓人,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你跟我说句实话。”
门把手冰凉刺骨,冻得她指尖发僵。
她拧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屏障,彻底隔开了两个人,也隔开了过去的种种。
走廊里,周凯正靠着墙玩手机,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沈总监,怎么样?董事长没为难您吧?”
他凑过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里却藏着幸灾乐祸,等着看她的笑话。
沈知夏连头都没抬,声音像结了冰,冷得让人打寒颤。
“管好你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的事。”
周凯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假意的愧疚,演得格外逼真。
“方案那事儿……我也过意不去。可当时——”
“可当时你把我推出去顶了锅,让我替你背了黑锅。”
沈知夏截住他的话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周凯喉结动了动,手在裤缝边蹭了蹭,有点心虚,不敢和她对视。
“董事长亲自过问这件事……我,我总得交个人上去交差啊,我也是没办法。”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沈知夏走进去,没再给他半个字,也没再看他一眼。
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她紧抿的唇线和通红的眼眶,还有满身的疲惫。
部门里安静得反常,连平时最热闹的闲聊声都消失了,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她的工位屏幕一片灰黑,“权限冻结”四个红字刺眼地跳动着,像在宣告她的出局。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工位旁边,带着行政部特有的刻板感。
行政部的小姑娘捏着一份文件,指尖有点发白,脸上带着点同情又有点为难。
“沈总监。”
小姑娘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很低,怕刺激到她。
“董事长说,请您今天就**离职离开公司,不用等交接了。”
沈知夏没碰那张纸,只是盯着屏幕上的红字,半天没说话,心里一片冰凉。
“工作交接呢?手里的项目怎么办?”
“上面……没提交接的事,只说让您清空工位,今天之内离开就行。”
小姑**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行政部的人敲了敲她的桌子,语气刻板得像在念通知,没有半分人情味。
“沈知夏,你的离职手续今天必须办完。电脑和门禁卡麻烦交一下,我们要统一回收。”
周围的键盘声瞬间停了,好几道目光黏在她背上,有叹息,也有压低的窃笑。
沈知夏没抬头,耳根烧得厉害,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
她拉开抽屉,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进纸箱,动作平稳,看不出太多情绪。
那些专业画册的边角都磨毛了,是她翻了无数遍的宝贝,陪着她熬了无数个通宵。
手绘的手稿用彩色便签分着类,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每一页都是她的心血。
最底下压着安安的***合照,小姑娘笑得缺了颗门牙,格外可爱,看得她心里一软。
她用手掌抹了抹照片表面的灰尘,才轻轻放进帆布包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装满东西的纸箱有点沉,她抱起来有些费力,却还是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她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司大门,脊背挺得笔直,不肯输了最后的体面。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议论和目光,也隔绝了她待了七年的地方。
雨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细细的雨丝沾在脸上,像冷雾一样凉,凉得人心里发颤。
公交站台挤满了躲雨的人,她缩在广告牌旁边,纸箱边缘被雨打湿了一小块,软塌塌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划开屏幕,发来的短信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她指尖发冷。
“我是顾言深。孩子的事,我们得见面谈。我知道你难,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手指掐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按了删除,再把号码拉进黑名单,动作快得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半分都不想沾。
然后她关掉手机,塞进包的最底层,像是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的麻烦和糟心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进站,溅起路边的积水,慢悠悠地停在了站台边。
她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纸箱搁在腿上,动作小心翼翼。
纸箱搁在腿上,雨水顺着纸壳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裤子,凉丝丝的。
窗外的店铺招牌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在雨雾里看不真切,像她看不清的未来。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抬手用力擦掉了,逼着自己不许哭,哭了就输了。
下一站是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房租月底就要到期,妈**药快吃完了,安安下个月要交绘画班的学费。
这些数字在脑子里乱撞,压得她喘不过气,像一座大山压在肩上。
车继续往前开,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划动,擦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擦,反反复复。
母亲正收拾碗筷,听见开门声回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抹布,看见她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看见沈知夏抱着纸箱进来,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她立刻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母亲湿着手就迎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不少。
“知夏?这……这是怎么了?是被开除了?”
沈知夏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再也憋不住,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
纸箱咚地砸在地板上,她整个人扑进母亲怀里,肩膀抖得厉害,哭得像个孩子。
“妈……顾言深他……他把方案失误的锅全推给我了……他把我开除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咱不哭啊。”
母亲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开除就开除,咱知夏有本事有经验,还怕找不到好工作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沈知夏把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可宏远名气那么大……消息传出去,哪家好公司还敢要我……行业里的人会怎么看我……”
“那就先找个普通的,慢慢来,不急,咱有本事在哪儿都能吃饭。”
母亲捋了捋她散下来的头发,语气格外耐心,也格外坚定,给了她不少底气。
“实在不行,咱就回老家,妈养你和安安,总饿不着你们娘俩,家里还有几亩地呢。”
沈知夏没吭声,只是把母亲抱得更紧了些,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回老家?
安安还在***等着接,下个月的房租单子压在抽屉里,妈**慢性病还得长期吃药。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让母亲跟着她一起吃苦,也不能让安安受委屈。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夏坐在电脑前几乎没挪过窝,天天盯着**网站刷新简历。
她前前后后投了快一百二十封简历,从知名设计院到街角的小工作室,邮箱的发件箱塞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有三家公司叫她去面试,她精心准备了作品集,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面试地点。
第一家的人事经理听完她的离职原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态度也冷了下来。
“哦,宏远出来的啊……我们这边入职流程可能比较长,您先回去等消息吧。”
话里话外的拒绝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没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第二家的设计总监直接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忌惮,连作品集都没仔细翻。
“我们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样的……前宏远员工,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第三家倒是客气,跟她聊了快半小时,对她的作品也赞不绝口,可最后还是婉拒了。
最后送她出门时,面试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也带着点无奈。
“沈小姐,其实您能力真的不错,但行业里……风声传得太快,我们也有难处,实在不敢得罪人。”
沈知夏站在写字楼门口,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晃得她眼睛发花,心里凉得透彻。
她捏着简历的手指有点发麻,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助。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安安正抓着沈知夏的手指,追问小美人鱼后来怎么样了,语气软乎乎的。
来电显示是周凯,那个把她推出去顶锅的前同事。
沈知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腹悬在挂断键上,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她倒要听听,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沈知夏。”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黏着点儿犹豫,还有点假惺惺的歉意。
“……对不起,方案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光斑晃了晃,又暗下去,像她起起落落的心情。
“方案的事,是我错了,责任本来就在我,我不该把你推出去顶锅。”
他顿了顿,呼吸声透过听筒变得格外清晰,听起来像是真的很愧疚一样。
沈知夏把手里的故事书轻轻合上,盖在安安圆滚滚的肚皮上,动作放得很轻。
孩子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能让我回去上班,还是能消了行业里的闲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我已经收拾东西走人了。周凯,你满意了?你的位置保住了,开心吗?”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他在挪动位置,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是被逼的。”
周凯的语速快了些,带着点辩解的意味,忙着给自己找借口。
“顾董亲自找我谈的。他说……如果我不照做,走的人就是我,我也是没办法。”
沈知夏笑了,很短的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满满的嘲讽,还有点心寒。
“所以你就选了我,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保全你自己。”
她手指无意识地**书脊的硬角,心里一阵发寒,七年的同事情谊,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七年。我们共事七年,我帮你补过多少漏洞,替你背过多少黑锅,周凯你心里有数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帮过我很多,我心里都记着。”
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我想补偿你。真的,我想办法帮你。”
“顾董其实……私下问过好几次你最近怎么样。还有,你女儿的事情,他也问了很多。”
沈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挑拨够了吗?周凯,你有意思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握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气得浑身都在颤。
“我和顾言深,早就两清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沈知夏,我其实——”
“别再打来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打断他的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们不是朋友,以后也别联系了,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电话直接挂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她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掌心微微发潮,心里又气又堵,闷得难受。
原来一个人可以自私到这种地步,为了保全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要披着关心的外皮,往你最深的旧疤上撒盐,连一点体面都不肯留。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才慢慢消散,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知夏走到床边,把安安往怀里搂紧了些,小孩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窝,软乎乎的。
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安安细软的头发上,悄无声息,融进了孩子的发丝里。
四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们明明那么好,明明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时候她和顾言深还挤在出租屋那张小沙发上,分吃一碗红烧牛肉面,连汤都要分着喝。
“知夏,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他那时候总这样叫她,手指绕着她的发梢,语气里满是憧憬,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带落地窗的大房子,能看见整条江的那种。”
他是建筑系的校草,她是设计系总拿奖学金的才女,人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毕业典礼那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单膝跪地,戒指盒里是枚细细的银圈,简单却好看。
“先欠着,钻戒以后补给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装了满天的星星,认真得让人心动。
“以后一定补你一枚大钻戒,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可钻戒没等到,等来的是他深夜收拾行李的背影,还有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
“公司派我去国外四年,机会难得,我不能错过。”
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也没半分留恋。
“别等我了,就当没认识过我,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来没人在这个家里住过,也轻得像她碎掉的心。
这三年多,她学会一手抱孩子一手炒菜,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
学会在母亲咳醒的凌晨三点,一边喂药一边改设计稿,两边都不敢耽误。
学会对老板的刁难点头说“好的”,因为安安的***学费又涨了,她不能失去工作。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熬过去,像沙漏里的沙子,平淡又安稳,慢慢就会好起来。
直到顾言深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咬牙撑起的平静,哗啦一声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又熬过几个通宵后,邮箱终于收到了新的面试邀请,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设计公司。
一家叫青檐设计的小设计公司,约她面试设计主管的岗位,薪资待遇都还不错。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自动暗了下去,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面试那天,她穿了唯一一件没起球的西装外套,是她以前攒钱买的,只在重要场合穿。
内搭的白衬衫袖口磨得有些透光了,她用同色指甲油小心涂了涂,勉强看不出来。
作品集前前后后打印了三次,挑了最平整的那份装进文件袋里,生怕有一点褶皱。
前台姑娘领她进会议室时,玻璃门外有棵很高的绿植,叶子长得郁郁葱葱的。
叶子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在轻轻招手,又像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沈小姐的作品很特别,看得出来很有想法,也很注重细节。”
面试的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女人,翻动纸页的动作很慢很认真,看得出来很专业。
“这个儿童图书馆的方案,为什么全部采用圆弧设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因为孩子跑动玩耍时不会撞伤,圆弧设计能最大程度降低磕碰受伤的风险。”
沈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心里也慢慢镇定了下来。
女人从镜片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被录取了,我们很欣赏你的设计理念。”
她合上作品集,语气很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下周一能来上班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薪资待遇。”
沈知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几乎要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能重新开始了。
可下一秒,对方的话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瞬间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沈女士,您的履历确实亮眼,能力我们也非常认可。”
面试官翻着文件的手指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过……方便透露一下离开宏远设计的具体原因吗?我们需要做个**调查。”
沈知夏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公司结构优化调整,我被优化了,是正常的人员变动,和我的工作能力无关。”
对面传来轻轻的叹息声,面试官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我们虽然是小公司,但也很看重行业内的口碑和评价,不敢冒这个风险。”
“宏远这样的大平台都留不住您……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怕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面试官将简历轻轻推回桌边,笑容礼貌而疏远,摆明了是拒绝的意思。
“那次裁员真的与我的能力无关!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可以解释清楚的!”
沈知夏身体前倾,语速快了些,带着点急切,想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签任何保证协议,试用期工资减半也可以,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们会再评估的,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对方已经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语气客气却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时,沈知夏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连后背都浸湿了。
街边的风卷着落叶扑到脚边,凉飕飕的,吹得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顾言深的名字,早就成了设计圈里一道隐形的封条。
他不想让她在这个行业立足,她就真的寸步难行,连一口饭都挣不到。
推开门,母亲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回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两人目光一碰,母亲便垂下眼,把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敢问面试结果。
杯子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知夏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涟漪,忽然抬手按住眼眶,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转身去了阳台,佝偻着背晾一件已经晾过三次的衬衫,刻意给她留独处的空间。
沈知夏接过那杯热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轻轻吁了口气,稍微暖和了一点。
她小口小口抿着,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心里也舒服了些。
抬眼时,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刺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安安在里屋睡得正沉,小胸膛一起一伏的,格外安稳,对大人的烦恼一无所知。
沈知夏把杯子握紧了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难也得撑下去,不能垮。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还有母亲和孩子,她是她们的依靠。
几天后的傍晚,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
是周凯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约她见面谈事情,说是有要紧事。
“有要紧事找你,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见,是关于顾董和孩子的事。”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顾言深又想耍什么手段。
第二天,沈知夏推开咖啡厅的门,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清脆悦耳。
周凯果然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看见她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迎接。
见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过分热情的笑。
“来了啊,快坐快坐,想喝点什么?我帮你点。”
沈知夏没接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包放在膝上,浑身都带着防备。
“直接说事,我赶时间,没功夫在这里耗着。”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冷淡又疏离,摆明了不想和他多废话。
周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低头从公文包里摸东西。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厚度看起来不小。
“顾董让我转交的,说是一点心意,让你拿着补贴家用。”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点情绪变化。
“里面是张支票,十万块。算是……一点心意,他也知道你带孩子不容易。”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眼神淡淡的,没碰,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补偿?他想用十万块买什么?买我的工作,还是买我女儿的知情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心里只觉得可笑又心寒。
“我那份工作,干了七年。前途,人脉,行业口碑,全搭在里面了。”
她抬起眼,直视周凯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看得他有些心虚。
“十万块,能买得回来吗?能把我失去的东西都还给我吗?”
“话不能这么说,顾董也是一片好意,他也是关心你。”
周凯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帮着顾言深说话,像是在当说客。
“顾董也是为你考虑。你带着孩子,不容易,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还说了,宏远在邻市的分公司,可以给你安排个同等职位。待遇跟这边一样,就是……得离开云城。”
离开云城?
沈知夏盯着周凯递过来的信封,指尖微微发凉,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顾言深这是想赶她走,想把她赶出云城,眼不见为净。
“顾言深这是要赶我走?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周凯,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不是赶你走,是为你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周凯往前挪了挪椅子,咖啡杯碰在碟子上发出细微的响声,动作带着点刻意。
“董事长觉得……换个环境对您更好。这里总有些闲言碎语,他看着也难受。”
沈知夏没接那个信封,甚至没多看一眼,直接把它推了回去。
她把它推了回去,纸袋在桌面上滑过一道短短的痕迹,又回到了周凯面前。
“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替我还给顾董。”
她站起来,椅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动作干脆利落。
“告诉他,我饿不死,不用他假好心。这云城,我待定了,我不会走的。”
周凯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出了咖啡厅的门,没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
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泼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晒得人皮肤发烫。
沈知夏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挡了挡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坚定。
回到家,她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饭桌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
全职工作暂时找不到,那就接零散的私活,靠自己的手艺吃饭,总不会**。
设计图、海报、简单的logo设计……什么她都接,钱多钱少没关系,有活干就行。
她在几个兼职网站挂了自己的作品,报价压得比市场价低很多,只求能接到单。
头两天,私信框安静得像没联网,一条消息都没有,让她有些灰心。
第三天,终于有个小公司来问价,说是要做一套简单的宣传物料。
对方把预算砍到几乎没利润,低得离谱,摆明了是欺负她没名气。
沈知夏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个“好”字发过去。
有活干总比没活干强,蚊子再小也是肉,先攒点客户再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没择完的菜,看见她对着电脑笑,连忙问她。
“有活儿了?是不是接到单子了?”
“嗯,一个小单子,不多,但是够买两天菜的。”
“那就好,那就好,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母亲没多问,转身回去继续忙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像是放下了心。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杯温水放在沈知夏手边,还放了一碟洗好的水果。
“别太累,身体要紧,累了就歇会儿,别熬坏了身子。”
沈知夏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母亲自己也找了点事做——帮邻居缝补衣服,钉扣子,改裤脚,能挣一点是一点。
活儿琐碎,挣不了几个钱,都是几块几块的零钱,攒很久也攒不了多少。
但每天傍晚,她总能把一些零散的钞票整整齐齐压在电视柜的玻璃板下面。
安安趴在地板上画画,蜡笔涂出大块鲜艳的颜色,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沈知夏画图累了,就抬头看看女儿,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小孩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站着三个手牵手的小人,颜色涂得满满当当。
“这是妈妈,这是外婆,这是安安。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她举着画纸跑过来,声音脆生生的,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沈知夏接过画,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安安画得真好,妈妈会好好收起来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平淡又忙碌,虽然辛苦,却很踏实。
单子慢慢多起来,有些是回头客,有些是老客户介绍来的,口碑慢慢做起来了。
钱依然紧巴巴的,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刚够吃饭和买药,存不下什么钱。
但至少,她们没向谁伸手,没靠谁施舍,全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
沈知夏关掉最后一个设计软件时,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她保存好文件,给客户发了过去,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安安安静地坐在小毯子上,摆弄着褪色的积木,自己跟自己玩,一点都不闹人。
沈知夏敲键盘时,偶尔抬头,总能对上女儿黑葡萄似的眼睛,软乎乎的。
孩子不吵不闹,只是对她抿嘴笑一下,乖巧得让人心疼。
为了这笑容,沈知夏能熬到凌晨三点,再苦再累都觉得值得。
月底算账时,几个固定客户的名字让她松了口气,这个月的开销总算够了。
钱不多,但够买奶粉,够交下个月的房租,够给妈妈买一盒药,已经很好了。
电视声在夜里显得突兀,新闻里正在播财经新闻,提到了顾氏集团的婚事。
“顾氏集团继承人顾言深与林家千金林若曦,将于下月举行盛大婚礼……”
沈知夏伸手按掉了开关,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安安正好把积木搭成了小房子,拍着手笑,开心得不得了。
第二天清晨,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个陌生号码,属地是本地的,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沈知夏擦干手上的水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接起,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我。”
那声音像淬了冰,穿过听筒扎进耳膜,熟悉得让她指尖瞬间发凉。
是顾言深。
沈知夏的手指立刻移向挂断键,想都不想就要挂掉电话。
“别挂,求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挂。”
顾言深语速快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点罕见的慌乱。
“支票为什么退回来?你嫌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多少钱都可以。”
“我们两清了,顾董,钱我不会要的,你也别再费心思了。”
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留恋。
沈知夏指尖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保持冷静,不能乱。
“以后别打来了,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声音压得低,像结了层薄冰,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和安安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打扰,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两不相欠?沈知夏,你觉得我们真的能两清吗?”
电话那头,顾言深的呼吸明显重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告诉我实话——安安是不是我的女儿?是不是我顾言深的孩子?”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窸窣窣声,像是他在翻什么文件。
沈知夏脊背瞬间僵住,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不止,像要跳出胸腔。
“不是,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别再纠缠了。”
她吸了口气,语速很快,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也试图蒙混过关。
“顾言深,你别乱猜,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查过当年的医院记录,你离婚那天做过体检,报告我拿到了。”
顾言深打断她,每个字都钉得很死,带着十足的把握,容不得她否认。
“离婚那天,你验血单上的HCG数值是阳性。你那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窗外有车灯扫过,照亮她骤然苍白的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那又怎样?就算我那时候怀孕了,也跟你没关系。”
沈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硬是扬起声调,不肯认输,也不肯承认。
“离婚后我才发现怀孕,孩子跟你顾言深没有半点关系!你别再纠缠了!”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格外沉重。
再开口时,顾言深的嗓音哑了好些,带着点涩意,还有浓浓的悔意。
“知夏。”
他很久没这样叫她了,语气里带着点怀念,还有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只想见她一面,就一面。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就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知夏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态度异常坚决。
“我保证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顾言深,你的保证值多少钱?”
沈知夏突然抬高声音,尾音却裂了道缝,带着哭腔,压抑了四年的情绪差点爆发。
“当年你签字离婚的时候,给过我保证吗?给过这个孩子保证吗?你说走就走,考虑过我们吗?”
她猛地挂断了电话,像是挂断了所有的过往,也挂断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通红的眼眶,还有满脸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我亏欠你,亏欠安安,这些我都知道。”
电话那头,顾言深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我是她爸爸,我就想看看她,想对她好一点,这都不行吗?”
电话已经挂断了,他的声音她再也听不见,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不行!绝对不行!”
沈知夏几乎是喊出来的,对着暗掉的手机屏幕,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你走,别再找我,不然我报警,我说到做到。”
她说完就按了挂断,把那串陌生号码拖进黑名单,动作快得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
她知道,该来的还是躲不掉,顾言深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三天后,一封快递送到了家门口,是**的专用信封,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沈知夏拆开,薄薄一张纸,是律师函,盖着律所的公章,正式又严肃。
顾言深的名字印在最上面,****,要求确认亲子关系,主张探视权。
她捏着那张纸,纸边在指尖微微打颤,连带着手都跟着抖起来。
“沈女士,您先别急,先听我把情况跟您说清楚。”
律师事务所里,戴着细边眼镜的陈律师接过函件,看了很久才抬头。
“如果婚姻关系属实,孩子确实是顾先生的,那么从法律角度,他主张探视权是合理的。”
“他会抢走安安吗?他会不会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
沈知夏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目前函件只提到探视权,没有涉及抚养权变更,您先不用太担心。”
律师把函件轻轻放回桌面,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安抚她的情绪。
“但后续如果他提起抚养权诉讼,并且能证明具备更优越的抚养条件,**可能会支持共同抚养,或者部分抚养权。”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没说话,脸色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可她只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冒冷气。
律师放下文件,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说的都是最客观的事实。
沈知夏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扶住桌沿才站稳,呼吸都滞住了,差点喘不过气。
最深的恐惧到底还是撕开了伪装,直扑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安安……她的安安,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她的孩子。
“沈女士,我给您个专业建议,您可以参考一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语气很诚恳。
“我的建议是,主动配合鉴定。如果结果确认顾先生是生父,我们至少能提前规划,争取一个相对合理的探视方案。”
“这总好过被动应对,让他有机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对您反而不利。”
“不,我不同意,我不能让他做鉴定。”
沈知夏的声音发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强烈的抗拒。
“我不能让他见安安。一次都不行,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摇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意识清醒,也逼着自己坚定立场。
“我赌不起。他会抢走她的,他有钱有势,我抢不过他。”
律师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眼里带着点同情,却也只能实话实说。
“即使您***,顾先生也有权向**申请强制鉴定,这是他的合法**。”
“程序一旦启动,您最终还是得面对。主动一点,我们或许还能掌握些先机。”
沈知夏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光斑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律师说得对,躲不掉的,法律上他占理,她躲不掉。
可她就是张不开这个口,仿佛一答应,安安就会被拖进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漩涡里。
再等等,再想想,或许还有别的路,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顾言深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几天后的傍晚,厨房里飘着南瓜糊的甜香,是安安最爱喝的,熬得糯糯的。
沈知夏正小心地尝着温度,怕太烫烫到孩子,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吓了她一跳。
她擦擦手,走到门边,心里有点疑惑,这个点一般没人来串门。
透过猫眼,顾言深的身影清晰得刺眼,就站在她家门外,手里拎着东西。
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隐约能看见里面彩色玩具的边角和绘本的棱角。
沈知夏的背脊瞬间绷直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进入了戒备状态。
她屏住呼吸,向后退了半步,没发出一点声音,假装家里没人。
门外传来有些急促的敲击声,混杂着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嗓音,是顾言深的声音。
“知夏,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就想看看安安,看一眼就行。”
是顾言深,他居然找到家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沈知夏没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里又气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走,我不会开门的,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她声音不大,却硬邦邦地砸过去,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娘俩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看。”
“我知道我混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吸了口气,带着浓浓的悔意,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每天都在想……那孩子现在长什么样了,是不是像我,是不是也喜欢吃草莓。”
她指甲掐进掌心,心里又酸又涩,还有满腔的委屈和愤怒。
当年他走得多干脆,连头都没回,四年了杳无音信,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说这些?晚了,早就晚了,孩子都三岁了,他才想起来当爸爸。
“省省吧,现在说这些没用,你还是回去吧。”
沈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半分动容。
“我不会开门的,你别白费力气了,赶紧走。”
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软软的小触感,是安安醒了,光着脚跑了过来。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
“妈妈,外面是谁呀?是……爸爸吗?”
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怯生生的小心翼翼。
沈知夏喉咙一紧,心里像被**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从来没在孩子面前提过这两个字,从来没说过爸爸的事。
可安安总在动画片里看到,在公园里听到,那双小耳朵像是天生就能捕捉到这个词。
门外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像是外面的人也愣住了。
紧接着,顾言深的嗓音贴得更近,颤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安安?是安安对不对?我是爸爸……爸爸来看你了!安安,开开门好不好?”
安安眼睛一下子睁圆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像是收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
她拽住沈知夏的手,踮起脚,冲着门缝喊,声音软乎乎的。
“开门!我要见爸爸!妈妈开门,我要爸爸!”
孩子的力气不大,却拽着她的手使劲晃,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执拗。
沈知夏心一软,鬼使神差地开了条缝,然后就被顾言深顺势推开了门。
门开了条缝,顾言深几乎是撞进来的,动作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安安,那个穿着草莓图案睡衣的小女孩,正攥着沈知夏的裤腿。
小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差点落下泪来。
“安安。”
他蹲下来,视线和小女孩齐平,声音哑得厉害,温柔得不像话。
“我是爸爸,我是**爸。”
安安没吭声,只是把脸往沈知夏腿后藏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有点怕生,又有点好奇,眼神怯生生的。
“爸爸来看你了,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顾言深从纸袋里摸出一盒积木,塑料包装在他手里窸窣作响,动作带着点笨拙。
“你看,这是会发光的积木,你上次在商场指过的,爸爸给你买来了。”
积木盒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亮晶晶的,格外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安安的眼睛跟着那光点动了动,明显很喜欢,却没敢伸手去接。
她没伸手,而是仰起头看沈知夏,像是在征求同意,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知夏别开脸,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她不忍心拒绝孩子的眼神。
那只小手这才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
她低头摆弄着盒角,小声嘟囔,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
“亮亮的,好看。”
顾言深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温柔得不像话,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那笑容在他脸上铺开时,连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柔软,是沈知夏很久没见过的模样。
他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孩子的眉眼,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知夏靠在门框上,指甲掐进了掌心,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没见过顾言深这个样子,从来没见过,他以前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沈知夏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门框的漆皮,心里乱成一团麻。
顾言深蹲在地上,正用纸巾给安安擦嘴角的果酱,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孩子咯咯笑着,把沾着草莓渍的小手往他脸上贴,玩得不亦乐乎。
那画面刺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的难受。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安安揽到身后,隔开了孩子和顾言深的距离。
“看够了吧?看完了就请回吧,顾先生,不送了。”
声音像冻过的玻璃片,又冷又脆,带着浓浓的疏离,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先生,门在那边,您请回吧,以后别再来了。”
顾言深站起身时晃了一下,像是没站稳,眼神里满是失落和恳求。
“知夏,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多陪她一会儿行不行?”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的意味,姿态放得很低。
“我不求别的……就让我偶尔来看看她,行吗?就看看她,不打扰你们。”
“每个月一次,不,两次就好,两次就够了,求你了。”
“父亲?你现在想起你是父亲了?早干什么去了?”
沈知夏突然笑出声,眼泪却同时砸在地板上,带着满腔的委屈和愤怒。
“安安发烧到抽搐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抱着她跑三条街找诊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她攥紧安安的小手,孩子被捏疼了,怯生生往后缩,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有苦衷,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闭嘴,我不想听,也没必要听。”
她打断他,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意识清醒,也逼着自己狠心。
“你的苦衷留着说给法官听——如果当年我告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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