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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夫君见我平坦的小腹他彻底傻眼了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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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删减版本的短篇小说《和离后夫君见我平坦的小腹他彻底傻眼了》,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小鱼,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柳如烟清荷。简要概述:如此,你可还愿回心转意?”时候,另一只手正揽着柳如烟的腰。我摸着腹中三个月大的孩子,想起前世被他污蔑红杏出墙、抱着胎儿跳河惨死的结局,心头冷笑一声,提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字。转身我就去了慈安寺。那一碗红花汤灌下去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来源:ygxcx   主角: 柳如烟清荷   更新: 2026-07-31 20: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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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很多短篇小说,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和离后夫君见我平坦的小腹他彻底傻眼了》,这是“小鱼”写的,人物柳如烟清荷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清荷,我知道委屈了你和孩子。这样吧,我不办盛大婚典,只与如烟去官府领个婚帖便是。如此,你可还愿回心转意?”时候,另一只手正揽着柳如烟的腰。我摸着腹中三个月大的孩子,想起前世被他污蔑红杏出墙、抱着胎儿跳河惨死的结局,心头冷笑一声,提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字。转身我就去了慈安寺。那一碗红花汤灌下去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七个月后,沈砚之终于陪柳如烟生完了孩子。他兴冲冲拎着亲手刻的木鸟和拨浪鼓回家看我,推开院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我正悠闲地坐在廊下喝茶,小腹平坦如初。“我们的孩子呢?”他手里的拨浪鼓咚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我放下茶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轻:“都和离了,谁还要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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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荷,我知道委屈了你和孩子。这样吧,我不办盛大婚典,只与如烟去官府领个婚帖便是。如此,你可还愿回心转意?”

时候,另一只手正揽着柳如烟的腰。

我摸着腹中三个月大的孩子,想起前世被他污蔑红杏出墙、抱着胎儿跳河惨死的结局,心头冷笑一声,提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转身我就去了慈安寺。

那一碗红花汤灌下去的时候,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七个月后,沈砚之终于陪柳如烟生完了孩子。

他兴冲冲拎着亲手刻的木鸟和拨浪鼓回家看我,推开院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我正悠闲地坐在廊下喝茶,小腹平坦如初。

“我们的孩子呢?”他手里的拨浪鼓咚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我放下茶盏,抬眸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轻:

“都和离了,谁还要你的孩子。”

那年春寒料峭,细雨绵绵不绝,我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小口小口地啜着。

腹中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我掌心的温度。

我正出神,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沈砚之大步跨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峻,手里攥着一卷纸,直接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封和离书。

“清荷,你且看看这个。”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与你成亲已有五年,从未亏待过你,但今日有些事,不得不做个了断。”

我愣了一瞬,药碗差点滑落在地:“你说什么?要和离?为什么?”

他目光微闪,避开我的视线,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柳如烟她……有了我的孩子。”

“当年我遭人暗算,险些丧命,是她冒死相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如今她身怀有孕,若不给她一个名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更不能让我的骨肉背上私生的骂名。”

我心头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你要休了我,去娶她?”

“那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也怀着你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我知道。”他垂下眼睛,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怜悯,“可你不一样,你是明媒正娶的正室,没人会说你什么。”

“而她若失了名节,这辈子就毁了。”

“我只能委屈你了。”

我冷笑一声,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委屈我?好一个委屈!”

“当年你在破庙里病得奄奄一息,是谁冒着大雪守了你七天七夜?”

“你被债主追打,浑身是伤,是谁跪在县衙门口求县令网开一面?”

“那些日子,那些情分,你全都忘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顾清荷贤良淑德,日后自然还会有更好的人家。”

“但这和离书,你今天必须签。”

我盯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想起前世种种。

那一世,我不肯放手,哭过闹过,甚至拿命去逼他。

可他呢,反倒设下圈套污我清白,说我与人私通。

满城风雨,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连我娘都因羞愧而自尽。

最后我抱着还没出生的孩子跳进了护城河,尸骨无存。

如今重活一回,我怎么可能再走那条老路?

我慢慢放下药碗,手指轻轻抚过小腹,心里默默对肚子里的孩子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我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我签。”

沈砚之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我:“你不闹?也不哭?更不寻死觅活?”

我淡淡笑了笑:“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我强留又有什么用?”

“倒不如各自散场,省得日后彼此生厌。”

说完我提起笔,蘸了墨,在和离书上写下“顾清荷”三个字。

笔迹工工整整,就像我此刻的心——冷得彻底。

柳如烟一直躲在门外偷听,这时突然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汪汪地说:“清荷姐!都是我的错!”

“求你原谅阿砚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她真要把额头往地上撞。

沈砚之赶紧一把扶住她,满脸心疼:“傻丫头,你这是做什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然后他转头瞪着我,语气里全是责备:“你看看如烟,多懂事多知礼!”

“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呢?”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体谅?要我成全你们恩恩爱爱,自己守着空房等你们哪天腻了再施舍我一点残羹冷炙?

做梦去吧。

“不必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和离书已经签了,从此咱们各走各的路。”

“二位请回吧,别打扰我休息。”

等他们走了以后,我立刻叫来贴身丫鬟小荷:“备车,去城外的慈安寺。”

小荷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才三个多月的身子,怎么能……”

“我说去就去。”我**肚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遭人白眼。”

“与其将来被人指着骂野种,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慈安寺后院有一间净室,专门替那些不方便公开的贵女处理这种事。

不到两个时辰,一切都结束了。

我躺在素白的床帐里,脸色惨白,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

肚子空荡荡的,好像从来没有过生命在那里停留。

小荷红着眼睛替我擦汗:“小姐,疼吗?”

我闭着眼苦笑:“疼的不是身子,是心。”

那天深夜,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大红烫金的喜帖,还附着一幅画。

画上是十里红妆、锦缎铺道,还有一顶崭新的凤冠霞帔。

旁边写着几行字:“清荷姐姐,这场婚礼是我盼了好久的。”

“阿砚答应我,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

“那只玉镯子他也给我了,说是传家的宝贝。”

“不过他嫌那只旧的配不**的出身,又给我新打了一支赤金嵌宝的凤钗。”

“这才衬得起我的身份呢。”

我嗤笑一声,把那张喜帖扔进烛火里。

火苗**纸边,映出我眼角的一滴泪。

那只玉镯,是他当年最穷的时候,我从当铺里赎回来的。

他手腕受了伤,我当掉嫁妆换钱买药,才保住他一条命。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说:“清荷,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给你穿最好的嫁衣,戴最亮的珠宝。”

可现在他兑现诺言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我望着窗外那弯冷月,喃喃自语:“沈砚之,你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傻傻地缠着你吗?”

“你以为我真的离了你就不行吗?”

“这辈子我不争不吵不哭不求,我只要你亲眼看着——你亲手推开的那个人,活得比谁都自在。”

第二天一早,我遣散了所有下人,变卖了首饰细软,独自踏上了南下的路。

临行前我给老管家留了一封信:“若是将来沈公子回头来找我,就告诉他——顾清荷早已不在人世了。”

风起了,江湖路远。

这一世我不再做笼中鸟,也不再信那些海誓山盟。

我要走出这座深宅大院,去看看万里河山,去找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而那颗曾经为他跳动过的心,早就随着那纸和离书,一起烧成了灰。

我没有理会柳如烟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喝着厨房刚送来的红枣莲子粥。

这粥是用**鸡吊的汤底,加了冰糖和桂圆,温温润润的,最养产后亏空的身子。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柳如烟见我不搭理她,脸上的得意劲儿慢慢挂不住了,只好讪讪坐到旁边的绣墩上。

她手里攥着帕子,眼睛却还是不停地往我这边瞟。

我懒得看她,自顾自吃完粥,又喝了半盏姜茶,便歪在枕头上闭目养神。

刚有些困意,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小荷进来禀报:“小姐,门房送了封信来,说是从沈府那边急送过来的。”

我睁开眼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沈砚之的笔迹。

“清荷,晚膳用过了吗?身子可还好?别太劳累,仔细伤了根本。”

我瞧着他那些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却笑不出半分暖意。

上一世,他什么时候对我这样温柔过?

那时候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天天盼他回来,他却在柳如烟的院子里饮酒作乐。

我病得下不了床,派人去请他,他只冷冷回了句“顾氏体弱,不必扰我清净”,连面都不肯露。

后来他更狠,设局说我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肉,硬生生把我赶出府门,让我难产而死。

如今我重活一世,他倒学会写这些甜言蜜语了?

我把信纸轻轻折好,搁在一边的案几上,一个字都没回。

没过多久,小荷又在门外说:“小姐,又来了一封。”

我抬了抬下巴:“念吧。”

小荷展开第二封信,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事,是我委屈你了。”

“清荷,你信我,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只有你。”

“如烟对我有恩,当年我落难的时候,她爹娘救过我的命。”

“如今她一个姑娘家,还没成亲就怀了身子,名声全毁了。”

“我娶她,只是为了还这份恩情。”

“等她生下孩子落了户籍,我马上休了她,再八抬大轿把你迎回来,这辈子绝不负你。”

我听完了,笑意更深,差点笑出眼泪来。

还恩?

他沈砚之现在已经是侯府的世子,手里有权有势,真要报恩,给她银子给她田地不就行了?

非得拿我的真心去填他的仁义,拿我的命去垫她的前程?

小荷吓得不敢接话,只低着头站在那儿。

我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没什么起伏:“把信都收起来吧,明天一块儿烧了。”

“从今往后,凡是沈府送来的东西,不用通传,直接扔进后院焚炉里。”

说完我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不再开口。

刚生完孩子,气血亏得厉害,最忌讳动气伤心。

我得好好养着,才能把这条路走到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全是前世那些刻骨的画面。

我跪在祠堂前面求他见我最后一面,他却搂着柳如烟从回廊上走过去,连眼角都没扫我一下。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七天之后,我的身子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月子房的嬷嬷连连夸我:“夫人这胎调理得真好,面色红润,脉象也稳,再休养几天就能跟平常人一样了。”

我谢过她,当天就命小荷收拾东西,准备回府。

临走前一夜,我拿出随身带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眼还算清丽,虽然瘦了些,却多了几分沉静和锋利。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说:“这辈子,我顾清荷再也不会当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第二天一早,马车就停在了院子外面。

我披了件素色斗篷,让小荷扶着上了车,一路颠簸到了侯府的侧门。

谁知我刚下车,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石阶上,穿着藕荷色的褙子,手里拿着一把团扇。

正是柳如烟。

她正对着手里一枚铜铃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急:“你再不给银子,我就去衙门告你!”

“我肚子里可是侯府的血脉!你不认,自然有王法来断!”

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柳如烟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是我,脸色变了变,硬挤出一个笑来:“哟,这不是清荷妹妹回来了?”

“这几天躲哪儿去了?可叫我们好找。”

我淡淡地笑了笑,拂了拂袖子:“我在月子房里清净了几天。”

“倒是你,站在这风口上嚷嚷什么呢?仔细别吹坏了胎气。”

她脸色一僵,随即冷笑起来:“清净?我看你是故意躲着吧?”

“砚郎这几天天天派人去找你,传音符发了十几道,你倒好,一条都不回!”

“你这是存心要跟他对着干?”

我挑了挑眉:“传音符?你说那些灵符啊?”

“哦,我嫌吵,早就让人埋到后花园的梅树底下了。”

柳如烟瞪圆了眼睛:“你疯了!那是砚郎亲手给你炼的!”

“千里传音,心意相通!你居然敢毁了它?”

我冷笑一声:“心意相通?”

“他跟你拜堂成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心意两个字?”

“现在倒跑来跟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柳如烟气的脸都青了,上前一步指着我鼻子骂:“顾清荷!你别忘了,你早就不是正妻了!”

“我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被休掉的女人,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我也不生气,慢悠悠整了整衣领,抬眼看着她:“柳如烟,你给我听好了。”

“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耀武扬威,不过是仗着沈砚之那点愧疚和道义。”

“可人心是会变的,恩情也有用完的一天。”

“等你生下孩子,他要是真守诺休了你——你觉得,一个没了名分还背着私生子名声的女人,还能嫁得出去吗?”

她浑身一哆嗦,嘴唇抖了抖:“你……你胡说!”

“他会娶你?做梦!你以为他还爱你?他不过是念旧罢了!”

“等他新鲜劲儿过去了,照样会厌了你!”

我轻笑一声,转身往府门里走,边走边说:“那就走着瞧吧。”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下次再想偷偷联系外头那个相好的,记得换个隐蔽点的地方。”

“这府里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柳如烟脸色唰地白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对了,替我向沈砚之带个话。”

“就说顾清荷回来了,这回轮到我来讨债了。”

春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花。

我踏过青石台阶,一步步走进这座曾经困了我一辈子的侯府。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痴心错付的傻女人。

我是来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的。

我皱着眉看向柳如烟那张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声音冷了下来:“我去了哪里,跟柳小姐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真以为这天下的事,件件都要向你汇报不成?”

“你以为我稀罕管你?”她的嗓子尖得几乎破了音,头发有些散乱,钗环晃得叮当响。

“你分明就是故意躲着砚郎!不回他的飞鸽传书,也不回驿站留的信!”

“顾清荷,我还以为你总算想通了,愿意成全我们。”

“没想到你居然来这么一手——是我小看你了!”

她气得连袖子都甩了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我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厌倦。

这副失态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体面?

“柳小姐,”我的语气很平静,脚下也没停,径直往院门走去,“我和沈砚之早就和离了。”

“婚书在官府备了案,三书六礼都退干净了。”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娶谁嫁谁,找不找我,都跟我没关系。”

“再说了——”我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既然你们婚期都定了,你就该好好管住你那位良人。”

“别让他跟街上的无赖似的,天天派人送信来烦我。”

“我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

“你——!”柳如烟气的手指都在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顾清荷!你装什么清高?”

“你以为你玩这套苦肉计,砚郎就会心软?做梦!”

“有我在一天,他就不可能跟你复婚!这辈子都别想!”

我轻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嘲弄:“谁要跟他复婚?”

“烂木头配破墙,正好凑一对。”

“你们俩锁在沈家祠堂里拜天地烧高香,不是挺美的吗?”

“省得外人替你们操那份闲心。”

话音没落,我抬手一推,朱红色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把她那些歇斯底里的叫骂全关在了外面。

可还没过半个时辰,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里,一个人翻身下马,大步闯了进来。

是沈砚之。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的玉佩晃得叮当作响,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一进门就冲我吼:“你这几天到底躲哪儿去了?”

“为什么不回我的飞鸽传书?为什么拒收驿站的信?”

“你知不知道我派人把城南的尼姑庵都翻遍了!”

“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去衙门报官了!”

我靠在廊柱上,手里正捏着一朵刚开的海棠花,闻言抬起头来看他,嘴角微微一弯。

“沈公子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咱俩早就和离了,各立各的户籍,井水不犯河水。”

“你找不找我,急不急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凭什么每件事都得跟你汇报?”

“难道离了婚书,你还当我是你老婆不成?”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里的怒意慢慢退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错愕。

“所以……你是故意不回我的信?”

“故意让驿站把我的帖子退回去?”

“甚至还让丫鬟说你不在?”

“当然。”我把手里的花瓣轻轻一撒,任它随风飘走。

“一个合格的前妻,就该跟死了一样,从此音讯全无。”

“以后你的飞鸽不用再来了,你的帖子不用再递了。”

“你的名字,也别再让我听见。”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清荷……”他的声音低下去,竟带了些沙哑。

“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那天逼你签和离书,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爹病重,族里的长辈都在施压,柳家又拿军粮来要挟。”

“我要是不娶如烟,边关的将士就得饿肚子……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冷冷抽回手,目光像结了冰一样。

“沈砚之,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你说你被逼无奈,那我背着妒妇的骂名被赶出沈家,差点一尸两命的时候,有人问过我是不是被逼的吗?”

“你说你没有选择,那你可曾在族会上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可曾为我争过哪怕半个不字?”

“没有!你只是低头写了和离书,高高兴兴迎她进门,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却终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缓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算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娶柳如烟也好,纳十个八个妾也罢,我都不会再过问。”

“只求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我在城西买了一处小院子,种了几棵梅树,每天抄抄经烧烧香,就想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

“你要是还念半点旧情,就放我一条生路。”

他愣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跑过来跪在地上:“少爷!不好了!”

“柳小姐在门口晕倒了!”

“说是您为了找**人,连她的定亲玉佩都没去取,她伤心过度……”

沈砚之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我却只是淡淡笑了笑,转身进了内堂,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原来她连玉佩都还没拿到手。”

“看来这场婚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风起了,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叹这段纠缠不清的缘分。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语气平平地开口。

“沈砚之,咱俩早就和离了,各过各的日子。”

“你今天这么大火气冲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当初是你亲手递的和离书,现在又来跟我闹,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

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旁边那张紫檀木雕花的小几被他抬脚踹翻了。

茶盏碎了一地,青瓷片子四处飞溅。

“你是故意的!”沈砚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都在发抖。

“我还以为你终于懂事了,知道为大局着想了。”

“谁知道你居然这么狠心!顾清荷,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抬眼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个人总是这样,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有理。

只要别人不顺着他的意,那就是别人的错。

“沈公子,”我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温温淡淡的,“自从你签了和离书那天起,咱们就是陌生人了。”

“你娶谁、娶几个、什么时候拜堂,跟我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带着新媳妇跑到我这儿来,让她站在院子里吹风受气,你就不怕她难堪?”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你在跟我赌气?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的?”

“不是。”我摇了摇头,神色很清朗。

“我不是赌气,也不是使性子。”

“我是真心实意要跟你一刀两断,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呵!”他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不信。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一向对我用情至深,五年夫妻朝夕相处,你说断就能断?”

“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眼里浮起一丝心疼。

“清荷,我知道委屈了你和孩子。”

“这样吧,我不办大婚典礼了,也不请宾客,只跟如烟去官府领个婚帖就行。”

“这样你还能回心转意吗?”

我心头一震,但还是死死压住了情绪,只淡淡笑了一下。

“沈公子,你误会了。”

“那个孩子……早就没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缩紧:“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孩子我让人拿掉了。”我直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胎像不稳,大夫说留不住。”

“与其拖下去伤身子,不如趁早了断。”

“你——你怎么敢!”他几乎失控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那是咱俩的骨血!你怎么能自己做主?”

“你知不知道我多盼这个孩子?”

“你天天烧香拜佛,晚上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我以为你最宝贝他!”

我轻轻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唇角微微一弯。

“沈公子,你也说了,那是‘你以为’。”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这个孩子要是真生下来,也不过是你拴住我的一根绳子罢了。”

“现在绳子断了,我也解脱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娇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罗裙,头发有些乱,眼角挂着泪,看着楚楚可怜。

“砚郎……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来打扰清荷姐姐的清静。”

“既然她不想见你,我又何必强求?”

“我们……还是别成亲了吧……”

说完她用袖子掩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跟朵风雨里的梨花似的。

沈砚之见了,心立刻软成一团泥,赶紧上前扶住她。

“如烟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受委屈。”

“你放心,我答应过要给你名分,一定说话算话。”

“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堂堂正正地生下来!”

“可是……”柳如烟抬起泪眼,声音哽咽着说,“要是因为我让你跟清荷姐姐生分了,我宁愿不要这个名分。”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不该留的……我……我去药铺喝堕胎汤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踉跄跄,一头撞在廊柱上,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如烟!”沈砚之惊呼一声,扑过去把她抱起来,脸都吓白了。

“来人!快请大夫!备车!送她去医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过了没多久,马蹄声急急地远去了,夜风吹过庭院,把地上的碎茶渣吹得四散。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落到了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封短信。

我取下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清荷,如烟情绪太激动,不小心摔倒了。”

“我已经送她去城南济世堂治了,你别担心,好好歇着。”

我轻轻笑了一声,把纸条扔进烛火里,看着它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

到了午时,院外忽然有个小厮送来一封没署名的信,信封粗糙,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幅画。

画上沈砚之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银勺子,正温柔地喂柳如烟喝药,眼神里全是怜惜。

画的旁边还附了一行字:“你相公,现在是我的了。”

我面不改色,随手把信也丢进了炉子里。

可我刚转身要走,又有一样东西从门缝里悄悄塞了进来。

我本以为又是柳如烟派人来挑衅,可打开一看,内容让我浑身一震。

“小姐,奴婢亲眼看见的。”

“那天您喝的压根儿就不是安胎药,是红花加上麝香熬的堕胎汤。”

“送药的是沈公子身边的贴身嬷嬷,说是您自己吩咐的……可您从来没开过这个口。”

“这事有古怪,怕是有人故意栽赃,求小姐千万要查清楚!”

我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攥紧了那张薄纸。

窗外乌云压顶,远远传来沉闷的雷声。

原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斩断了执念,却没料到早就被人推进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局里。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信我的男人……

从头到尾,连一句都没问过我:“清荷,你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那天傍晚,我又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信纸泛着旧**,字迹潦潦草草,像是赶时间写出来的。

上面写着:“顾小姐,被最心爱的人背叛,滋味不好受吧?”

“柳如烟想跟沈砚之成亲,那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她就要你的命,顺便把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块儿除掉。”

“可惜啊,那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联手。”

“我手里有柳如烟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旦抖出来,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要是感兴趣,今晚三更,城南破庙见面。”

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这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我堕胎的事?

那是我最深的痛,连小荷我都没细说过,怎么会有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如烟想害我,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这几天她三天两头借别人的嘴来挖苦我,甚至还假托尼姑的名义,在佛寺的香案上故意落下一只绣鞋。

鞋面上明晃晃地绣着“沈门嫡妻”四个字,分明就是在跟我**。

可这个神秘人说他有柳如烟的把柄,我能信吗?

我心里疑云密布。

万一是柳如烟设的圈套呢?

把我引过去,再以“勾结外人谋害正室”的罪名把我收拾了,那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面不改色地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算了,我跟沈砚之早就恩断义绝了。

他娶谁纳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该属于我的家产赶紧清算清楚,然后远走高飞,找个清净地方好好过日子。

按当初和离书上写的,城东那座临湖的宅子归我。

沈砚之还让出了商行一半的股利,加上城西、城北的几处别院,还有好几辆马车和上好的马匹,全都划到了我名下。

我算是看透了,不想再跟这种薄情郎有任何牵扯。

于是我让管家联系牙人**卖房,又派心腹嬷嬷去当铺,把沈砚之以前送我的那些金钗玉镯、绫罗绸缎全搬出来估价。

整整忙了两天,才把细软都收拾利索。

那天一大早,我带着满满三车东西准备出城变卖。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扬起一路尘土。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正是沈砚之。

他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冷峻,眼睛里烧着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顾清荷!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的?你是不是非要把如烟**才甘心?”

我愣了愣,抽回手冷笑一声:“你脑子坏了吧?我什么时候逼过柳如烟?”

“你还敢装无辜?”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不是你把如烟未婚先孕的事捅给报馆的?”

“现在满城风雨,都说她是**上位,说她怀了孽种逼你写的和离书!”

“她因为你这番污蔑,被万人唾骂,羞愤得投井自尽了!”

我心头一震,气得笑出了声:“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跟她早就没瓜葛了,犯得着费那心思去毁她清白?”

“你还敢狡辩!”他猛地往前逼了一步,眼里的寒光刺得人发冷。

“那报馆的主笔已经被我抓了,他亲口招认收了你五十两黄金,让你散布谣言抹黑如烟!”

“顾清荷,你好毒的心!”

“五十两黄金?”我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真买通报馆,怎么可能才出这点钱?”

“再说了,我现在是自由身,犯得着为了一个男人去争风吃醋?”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嘴硬!”他咬牙切齿地说。

“看在咱俩往日的情分上,也看在你肚子里还有孩子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明天你必须亲自到醉仙楼去,开一场讲评大会。”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澄清——我跟你早年间就分居了,如烟不是第三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正统血脉!”

我浑身发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

我都已经退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步步紧逼?

“我要是不去呢?”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他眼神一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就别怪我心狠。”

“别以为你怀着孩子就能为所欲为,顾清荷,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心头狠狠一抽,前世临死前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这辈子终于亲耳听到了答案。

“你说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不是也包括让我母子俩惨死?”

他顿了一下,居然没有否认,反而冷冷点了点头:“不错。”

“你要是不去澄清,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让你后悔今天的一切。”

我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神色微微松了些,居然伸手想要来搂我:“你乖一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娶她只是为了报恩……”

我往后连退三步,抬手挡开了他的胳膊。

“沈公子,咱俩已经和离了,你现在是有正妻的人,请自重。”

“这里没外人,我才这么待你。”他皱着眉说。

“不必了。”我冷笑一声,“为了保住各自的名声,做戏也该做**。”

他脸色铁青,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清荷,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都说了……”

“我知道,你说是为了报恩。”我打断他。

“我懂,我也答应去澄清。”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发誓。”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了一句:“孩子……还好吗?有没有踢你?”

我嘴角一扬,满是讥讽:“什么时候开讲评大会?我好提前准备衣裳。”

“明天辰时,我派车来接你。”他沉下声音说,“你别耍花样,要不然……”

我举起右手,对着天空朗声说道:“要是我再起异心,就让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好死,活不到明天出太阳!”

“这样的毒誓,够不够让你放心?”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白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清荷……你怎么能拿孩子发这种誓?那是咱俩的亲骨肉啊!”

我嗤笑一声:“不这样,你会信我吗?”

“既然我已经发了誓,你总该安心了吧?”

他嘴唇哆嗦着,最后狼狈地转身走了,临走只丢下一句:“明天辰时,别迟到。”

等他走远了,我一个人坐在厅里,指尖冰得没有知觉。

没过多久,一只信鸽又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案上,脚上绑着个小竹筒。

我取下来倒出几页纸和两个蜡封的小瓶子。

拆开一看,居然是几段偷录下来的对话。

第一段,是柳如烟跟一个男人的私密谈话:“只要顾清荷一死,孩子一除,沈家的产业就全是我的了。”

“到时候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主母。”

第二段是一页账册残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付报馆主笔五十两金,用于散布‘柳如烟为**逼和离’的谣言。”

落款处竟然是沈砚之的亲笔签名。

第三段更狠,是一段夜谈记录,沈砚之对心腹说:“顾清荷实在太碍事了。”

“她要是不死,我怎么安心娶如烟?”

“那个孩子……打掉了也好,省得她拿来要挟我。”

我看看看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我泄露的秘密,是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再栽到我头上!

柳如烟压根就没投井**,她躲在城外的庄子里养胎,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而沈砚之早就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只等我去“主动澄清”,好洗白柳如烟的名声。

然后再把我关起来,甚至灭口。

我擦干眼泪,把所有证据仔细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拿出那封匿名信,对着烛火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时辰。

我提笔回了一行字:“三更,城南破庙,我去。”

夜色浓得像墨,月光冷得像霜。

我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里别了一把短**,悄悄出了府门。

破庙荒了很多年,到处是蜘蛛网,香炉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刚踏进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个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蒙着脸,穿着一身黑衣,身形修长挺拔。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听着有些耳熟。

“你是谁?”我握紧了腰间的**。

“我是谁不重要。”他缓缓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全然陌生的脸。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亲手撕了柳如烟那张假脸?”

“想不想让沈砚之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我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他递过来一卷画轴:“这是柳如烟跟户部李侍郎私通的画像。”

“还有她伪造身份、冒充官家小姐的口供。”

“另外还有一本账册的副本,上面记着沈砚之勾结**、私吞赈灾银子的事。”

我展开一看,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要你活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我要你站在太阳底下,让他们跪着抬头看你。”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把画轴收进了袖子里,抬起头来看他。

“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森森的寒意:“正合我意。”

风从破庙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像是一扇命运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那一晚上,我住的院子灯火通明,整整一夜没熄过。

冷风从回廊穿过来,吹得檐下的红纱灯笼晃来晃去。

窗纸上的影子跟着轻轻摇曳,孤零零的,看得人心里发凉。

我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面,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眼底乌青乌青的,嘴唇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一夜没合眼,心早就沉到了冰湖底下,连一点热气都没剩下。

天刚蒙蒙亮,沈砚之府上的赵管事就带着四个腰里挂着长刀的家丁找上了门。

这个赵管事平时对我还算客气,可今天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四个人排成一排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冰冰的,摆明了是怕我逃跑。

“顾姑娘,主子吩咐小的来接您去赴今日的澄清宴。”

赵管事的声音平板板的,没什么温度。

“请您别耽搁时间了。”

我冷笑了一声,慢慢站起来,披上一件素白色的斗篷。

脸上没涂半点脂粉,头发随便挽了一下,只别了根银簪子。

手里拎着一只旧木箱子,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我娘留下来的一块玉佩。

旁的东西,早就全卖光了。

“你们怕我跑了?”我抬起头,冷冷扫过那些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不但不会跑,还会亲自替你们主子把名声洗干净?”

赵管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一个粗壮的家丁就吼了一嗓子:“少废话!走就是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提步往外走。

青石阶一步一步踩过去,朱漆大门一步一步跨过去。

身后那座雕梁画栋的宅子,是我跟沈砚之住了三年的地方。

可今天一过,它就要易主了。

马车骨碌骨碌地碾过石板路,一路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今天这里摆了场宴席,名义上叫“澄清宴”,其实就是给沈砚之和柳如烟正名的场子。

全城的报馆写手、说书先生、茶馆里爱嚼舌根的人,全都被请来了。

等我到的时候,沈砚之已经带着柳如烟端端正正坐在高台上了。

他穿了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着龙纹,头戴玉冠,看着确实一表人才。

柳如烟则是一身桃红色的华服,满头珠翠,小腹微微隆起,被他轻轻揽在怀里。

那姿势要多亲昵有多亲昵。

而我呢,素面朝天,衣裳简陋,活脱脱一个被丢在深闺里的怨妇。

还没等我走上台阶,就有好几个手持竹简、腰上挂着毛笔的文士围了上来。

他们把纸卷举到我面前,急切地问:“顾小姐!外面都在传您和沈公子早就和离了,这是真的吗?”

我站住脚,声音清清冷冷的:“没错,我们确实已经和离了。”

“因为感情不和,分居已经一年多,只是手续拖到现在才办完。”

另一个人马上追问:“可柳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六个多月了。”

“按日子算,那不是在你俩还没和离的时候就有了吗?”

“这事是不是另有隐情?她是不是早就跟沈公子在一起了?”

这句话一出来,满场哗然。

我抬眼望向高台,看见沈砚之的眼神一下子绷紧了。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柳如烟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满满的警告意味。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平平淡淡的:“我跟沈公子早就分房睡了,各过各的。”

“至于柳姑**事,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缘分,我没有资格多说。”

“我只能说,我跟沈公子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离?”又有人追问道。

“当年你们大婚的时候可是十里红妆,全城都知道你们恩爱。”

“怎么现在说散就散了?”

我仰起头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为什么和离?”

“就因为我顾清荷,早就不爱他沈砚之了!”

“很早就已经不爱了!从前种种,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罢了!”

话音落下,整座酒楼安静得可怕。

连沈砚之都猛地一震,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怔怔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声。

这时候赵管事赶紧挥了挥手,几个壮汉立刻上前把那些文士推开。

“各位让一让!顾姑娘已经说清楚了,这事跟她没关系。”

“接下来有什么疑问,大家可以问沈公子和柳姑娘!”

人群顿时转了方向,呼啦啦涌向高台。

七嘴八舌地问婚礼定在哪天、什么时候完婚、孩子的生辰八字合不合之类的话。

我最后看了一眼沈砚之。

他正低着头给柳如烟倒茶,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稳稳当当,一次也没有回头。

沈砚之,愿你今天能笑得这么坦然。

等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我真想看看你脸上还能不能挂着这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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