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缨谋》这部小说的主角是姜晚姜怀远,《缨谋》故事整的经典荡气回肠,属于现代言情下面是章节试读。主要讲的是:姜晚穿成罪臣之女,全家流放、命悬一线。为保性命、为翻旧案,她女扮男装化名“姜怀远”踏入科举考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六场大考步步惊心,她从无名小卒一路杀到天子近臣。朝堂之上权谋交织,摄政王步步紧逼,而她的女儿身秘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当满朝文武皆为“姜大人”倾倒,当皇帝亲自为她指婚——她该如何在权谋与身份的夹缝中,守住初心、翻案昭雪、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姜晚去了县衙。
她身上揣着两样东西——县学的童生凭证和张夫子亲笔写的府试担保书。
她要办的是赴考文书。
按照大周科举的规矩,县试案首虽然可以直接参**试,但仍需县衙出具一份正式的赴考文书,写明考生的籍贯、身份、科考成绩,加盖县衙大印才能生效。
她走进县衙大门的时候脚步是稳的。
但她在门房那里被拦住了。
一个穿青色短打的看门人拦在她面前:“你找谁?”
“学生来办赴考文书。”
“赴考文书?你是哪个?”
“姜怀远。今科县试案首。”
那看门人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旧青灰衣裳上停了一下,然后撇了一下嘴。
“等着。”
他转身进了后面的一道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周大人让你进去。”
姜晚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廊,走进县衙后堂的一间偏厅。
周县令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茶面上的热气已经薄了,像是放了一段时间没动过。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中等偏瘦,留着两撇八字胡,长相跟周崇文有五六分相似,但那双眼里的神色比周崇文沉得多。
像一潭看不透底的水。
他看了姜晚一眼。
“你就是姜怀远?”
“学生正是。”
“县试案首。倒是年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冷不热,像在评价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姜晚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不卑不亢地拱着手。
“学生今日前来,是想请大人出具赴考文书,以便学生赴府城参**试。”
周县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没有看她。
“赴考文书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但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放下茶盏,把盏盖搁在盏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本官查了一下你的户籍——你登记的是流放地身份,父系是罪籍。按照大周律,罪籍之后想参加科考,需要先经过复核**。你的身份是否合规、是否具备参考资格,县衙需要重新核查。”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姜晚脸上。
“所以这份文书,暂时不能出给你。”
姜晚站在偏厅中央,厅里的光线从南窗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砖上。
她看着周县令的眼睛:“大人,学生是县试案首。案首赴考是**定例,无需额外复核。”
“定例是定例,特例是特例。”
周县令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你是罪籍出身,本官核查你的参考资格,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你若有异议,可以等核查结果出来之后再去府城。不过——”
他停了一下。
“核查需要调阅刑部旧档,往来公文至少一个月。你这个月怕是走不了了。”
姜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一个月。
府试就在下个月。
如果一个月之后才能拿到文书,她根本赶不上府试报名。
“大人。”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学生的父亲虽然被定了罪,但学生本人并无任何犯案记录。按照大周律法,父罪不牵连已分户之子嗣。学生早已单独开户,户籍上并无父系罪籍的标注。”
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磕巴。
周县令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浅的笑,像水里被风吹皱的一道细纹。
“你说你单独开户?你的开户文书在哪里?”
姜晚沉默了一息。
她没有开户文书。
流放地的户籍从头到尾都是“姜崇年之子姜怀远”,根本没有单独开过户。
她刚才那句话是编的。
是为了试探周县令的反应。
现在她知道了——周县令不在乎她有没有开户文书,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找到理由压住她。
“大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拱手的姿势不变。
“学生的开户文书确实还没办下来。但学生可以先补办,补办之后再来请大人出具赴考文书。”
周县令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从桌上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的,像在等她知难而退。
“补办需要时间。你慢慢办,不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茶盏放下,抬起手挥了一下:“你先出去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
姜晚站在偏厅里没有立刻动。
她看着周县令的手挥向门外的方向,那只手白而细,指节上没有茧,保养得很好。
她收回目光。
“学生告退。”
她转身走出了偏厅。
偏厅门外是一条窄廊,两边是刷了白灰的墙壁,廊顶的木梁上挂着几串旧灯笼。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脚。
窄廊尽头是县衙的前院,门房坐在门口的一把矮凳上打盹。
她穿过去的时候没惊动他。
她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一些,光线从正上方照下来,把她面前的青石板地面晒得发白。
她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停了几息。
风从主街那头吹过来,带着街边早点摊子的油烟气,热乎乎的。
她看着面前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周县令不会给她出赴考文书。
他能拖一个月,就能拖两个月。
这不是“核查身份”的问题,是周崇文被取消成绩之后周家要报的仇。
她需要一个办法,在不受周县令批准的情况下拿到赴考资格。
大周律法里有没有这样一条出路?
她站在县衙门口,脑子里把之前抄书时看过的那本《陇西县旧志》和相关律法条例翻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按照**规制,县试案首如果因为非考生本人原因无法获得县衙出具赴考文书,可以通过“直接呈报府城”的方式绕过县令审批——只要有一名任官阶官的四品以上官员或本地县学山长联名担保,就可以跳过县衙这一层,直接将考生档案报送府城。
但前提是:那名担保人需要是“现任官职且在任”。
张夫子是县学山长,他是县学的负责人,但严格来说他算教员不算行政官员。
她需要另一个担保人。
一个在县衙体系之外、官阶足够、且愿意帮她的人。
她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把这个可能性想了两遍。
然后她走**阶,往县学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到,在她走出县衙大门之后不久,一个身影从侧门的影壁后面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打,袖口卷到肘弯,腰间别着一根草绳。
他看着姜晚走远的背影,然后转身快步往县衙后院的方向跑了回去。
姜晚走到县学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姜公子。”
那声音不大,怯怯的,带着一点犹豫。
她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县学对面那棵柳树的阴影里,十四五岁的样子,跟她差不多高,但肩背比她宽一些。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三四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鞋露出了两个脚趾,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那张脸长得不算好看,但有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憨厚的稳当。
他看着姜晚,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措辞。
“你……你还认得我吗?”
姜晚看着他。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扒出那张脸。
是她在流放地附近见过的一个孩子。
大约两周前,她第一次去县城报名那天回流放地的路上,在土路边见过一个少年在劈柴。
那少年劈柴的时候斧头落偏了,差点砍到自己的脚。她路过的时候帮他扶了一下木桩,说了一句“你这个姿势不对,柴要立着劈”。
那少年当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通红地说了声“谢谢”,就低下头继续劈柴了。
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走了。
“你是……那天在土路边劈柴的那个?”
“对,是我。”
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从柳树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阳光里。
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叫赵四。那天你帮我扶木桩,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姜晚看着他:“你在这里等我?”
“嗯。我刚才看到你从县衙出来。”
赵四又挠了一下头,像是在纠结怎么说下一句话。
“姜公子,我……我听到一个消息。说你去县衙办赴考文书被周县令扣住了?是不是真的?”
姜晚沉默了一下。
“是真的。”
赵四咬了咬嘴唇,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在县衙当过半年杂役。我知道周县令的书房里有一个小柜子,里面存着几份空白文书,盖了县衙大印但是没填内容的——他偶尔用那些文书给人走关系。”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怕被人听到,往后退了半步,左右看了看。
姜晚看着他。
阳光从柳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赵四的脸上落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假话。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当杂役的时候,有一次帮周县令搬东西进书房,亲眼看到他打开那个柜子取了一份空白文书出来,递给一个人。我当时没敢多看,但我记住了那个位置。”
“那个小柜子有锁吗?”
“有。但是锁是老式的,我见过周县令开过一次,用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铜钥匙。”
姜晚站在柳树旁边,把手背在身后。
她的脑子在转。
赵四说的事,如果属实,是一个机会。
但她不能偷。
偷文书是犯法的,她不能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赵四。”
她叫了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那个柜子在书房的具**置吗?”
“记得。”
“你能画出来给我看吗?”
赵四用力点了点头:“能。”
姜晚看了看四周——街上的人不多,但有几个挑担子的小贩在不远处走动。
她指了指县学侧门外面那条更僻静的小巷:“你跟我过来。”
赵四跟着她走进了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地上铺着不规整的石板,有些已经松动了。
走到巷子深处,姜晚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条和一张废纸。
炭条是她在县学捡的,废纸是抄书剩下的边角料。
她把纸铺在墙面上,用炭条抵着纸面:“画。”
赵四接过炭条,蹲下来,把纸铺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认真,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记过的。
他画完了之后把纸递给姜晚。
纸上是一张简陋的书房布局图——**墙是一张书案,书案右后方是一排书架,书架第三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框旁边注了一个字“柜”。
“就在这里。”赵四指着那个方框。“柜子不大,跟一本书的长度差不多。周县令每次开柜子的时候,都是背对着门口开的,所以我看不太清里面的细节。但我能看到他拿出来的纸盖着红印。”
姜晚把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怀里。
“赵四,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四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你帮我扶过木桩。我当时那斧头差点剁到自己脚,要不是你喊那一声,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个瘸子了。”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圈不红,但眼神很直。
“而且我知道你是从流放地出来的。我也差不多——我爹以前是个货郎,后来病死了,我娘改嫁了,我就一个人混日子。我知道能考上案首有多难。我不希望你被人堵死路。”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憨憨的,跟他那张脸很搭。
姜晚看着他,停了一会儿。
“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既然在县衙当过杂役,应该认识里面的人。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一件事——那个小柜子里的空白文书,周县令一般什么时候会用?”
赵四想了一下:“他每三天去一次书房,一般都是傍晚申时左右。他进书房之后会把门关上,待一炷香左右的工夫。”
“那明天申时?”
“明天申时他应该会去。”
姜晚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来找你。你在县学侧门等我。”
赵四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巷子外面跑了。
他跑起来的时候鞋底在石板上啪啪作响,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
姜晚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书房布局图,又看了一遍柜子的位置。
然后她把图纸叠好放回怀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她不能偷文书。
但她可以想一个办法,让那份文书“合法地”出现在她手里。
她需要有一个人——一个周县令不得不忌惮的人——出面帮她。
她站在巷子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出巷子,重新往县学方向走去。
她要去问张夫子一个问题。
大周律里,县级学正有没有权越过县令直接向府城报送考生资料?
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那她就不需要那份赴考文书了。
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县学门前的石板路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推开了县学的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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