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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操盘:撕碎资本骗局

爱吃团圆的吴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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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系统操盘:撕碎资本骗局》目前已经迎来尾声,本文是作者“爱吃团圆的吴泰”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陆沉苏家的人设十分讨喜,主要内容讲述的是:”刘建国摘下手套,往手上哈了口热气,“苏振宇的人效率还行。昨天全部入库,今天上午总部审计的人来验过了。”“老周呢?”“在医院。他儿子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一月十号...

来源:cd   主角: 陆沉苏家   更新: 2026-08-01 19: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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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系统操盘:撕碎资本骗局》,超级好看的现代言情,主角是陆沉苏家,是著名作者“爱吃团圆的吴泰”打造的,故事梗概:前世陆沉创业惨败,遭苏家设计对赌破产,车祸身亡后重回高三,觉醒商业情报系统。他手握未来数年商业内幕,洞悉苏氏集团苏明挪用公款、仓库造假、私设空壳公司填补赌债等重重黑幕。陆以高中生身份步步布局,拉拢被拖欠货款的供货商,掌握财务流水、仓储漏洞等关键证据,一边保护父母与挚友秦浩不受牵连,一边瓦解苏氏青阳分公司的资金链条,撕开豪门内部贪腐牟利的灰色链条,阻止仓库纵火销毁证据的阴谋,完成复仇并守住身边普通人安稳生活。...

第14章

正月初十,青阳开始化冻。
城中村巷子里的积雪被踩了整整一个正月,变成灰褐色的冰碴子堆在墙根。下水道口的冰坨子在中午的太阳底下往下塌,下午三点又冻回去,反反复复,把**四周的水泥地泡出一圈深色的湿痕。
陆沉在六里坡方强家吃的饺子。
方强**拄着拐杖从灶房里端出三碗饺子,碗沿上搁着筷子,筷子是新的——超市里五块钱一把的那种,竹筷,还没用过。老人头发全白了,和方强一样的灰褐色眼睛,嘴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年纪大了以后留下的后遗症。她把大碗推到陆沉面前。
“方强说你帮我儿子传的话。”
陆沉站起来接碗。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夹起一个饺子。荠菜馅,荠菜是去年冬天冻过的,嚼起来带点韧劲,肉少菜多,但盐放得刚好。
“您腿好利索了?”
“能走了。”老人拄着拐杖在板凳上坐下来,“不要人扶。”
方强在旁边闷头吃饺子。他比年前胖了一圈,颧骨不那么凸了,工装裤的膝盖上还是湿的——不是修水泵弄的,是早上在菜地里浇了水。院子里那台旧水泵终于换了,新的水泵蹲在井沿上,铁壳上的漆还没被太阳晒褪色。
吃完饭方强把陆沉送到村口。省道上的积雪化完了,路面露出灰白色的水泥,两边果园里光秃秃的苹果树开始泛青——不是长叶子,是树皮吸饱水以后颜色变深了。
“你哥在里面怎么样?”
“写信了。”方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的一角,折痕很深,纸边已经磨得起毛,“说在里面学电工。”
陆沉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寄件人地址是省城监狱,收件人地址写的是“青阳城西六里坡村口第二家”——没有门牌号,就写了这么一行字。
他把信封还给方强。信封折回去,塞进口袋。
“电工好。出来能干活。”
“水泵是他修的。寄回来的。”方强朝院子里的新水泵努了努下巴,“上月我说换了新的,他回信说旧的修修还能用。我跟他说钱都花了。”
陆沉没接话。方强站在岔路口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想到什么的反应。然后转身往六里坡走回去,脚上那双解放鞋踩在泥路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子。
回到城中村已经快傍晚。陆沉把自行车锁在楼道口,刚蹲下检查链条,诺基亚响了——苏晚晴的号码。
接起来,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十七岁少女的清亮,是压着什么东西的。
“我爸让我把邀请函发你邮箱。供应链峰会的。”
“嗯。”
“日期定了。二月最后一周,三天。省城酒店。”
“什么酒店?”
“世茂。六楼会议中心。”
陆沉把刹车线拧了一圈。苏晚晴没挂电话。**音里有人在叫她,声音模糊,像是在走廊另一头喊的。
“我爸说——”苏晚晴顿了一下,“二叔也去。”
“我知道。”
“他还说二叔最近在总部财务部开会,提了好几次青阳分公司库存周转的事。用你给的数据做的方案。”
陆沉站起来,把螺丝刀**自行车座垫下面的工具袋。苏晚晴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压得更低了。
“你到底跟二叔说了什么?”
“给了份供应链数据。”
“不止。”苏晚晴的语速突然快了,“二叔上周跟我爸在办公室吵了一架。我爸让他把下半年的预算压百分之五,二叔说压不了,然后把你给的数据拍在桌上。原话——‘人家一个高中生给的数据比你财务部半年的报告都清楚。’我爸当天晚上没吃饭。”
陆沉靠在楼道口的墙上。墙皮冰凉,透过校服抵在后背。橘猫从垃圾桶旁边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打了个转。
“**生你二叔的气,还是生我的气?”
“都不是。”苏晚晴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一下,气息在听筒里嘶嘶响,“他在书房坐了一晚上,然后把邀请函名单改了。原来只请了供应商代表,改完加了你的名字。排在华东区青年企业家那一栏。”
企业家。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链条油,拇指根部的茧子比年前更厚了。
“我不是企业家。”
“他说你是。”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平下来,和前世在民政局签协议时那种平静的语调重叠在一起,“他说你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懂怎么让一个亏三百万的分公司在三个月里把窟窿填平。”
电话那头又有人喊她。苏晚晴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说:“邀请函发你邮箱了。自己看。”
挂了。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楼道门。楼梯拐角那盏灯新换的灯泡,白光打在墙上贴的“疏通下水道”小广告上,号码被人用记号笔涂了一位数。三楼推门,**不在家——茶几上压着一张调班条,上面写着超市开始排夜班,晚上十点下班,晚饭在锅里。
掀开锅盖,蒸饺。猪肉白菜,皮比过年那阵更薄,是**跟秦浩**学的。他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走到房间打开笔记本。
邮箱登录界面转了三圈才进去。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显示“苏氏集团华东区行政部”,标题是“华东区供应链峰会邀请函”,正文用词全是正式的,但收件人一栏写的是“陆沉——青阳”,不像正式邮件那样填全名。
附件是PDF格式的峰会日程表。三天,第一天是主题**和行业报告,第二天是分论坛和供应商对接会,第三天是闭门会议——参加人员只有邀请名单上的人。第三天的日程表下面有一行小字:闭门会议主持人苏振东,议题为华东区供应链**方案。
陆沉把PDF从头翻到尾。第二天分论坛的最后一栏写着“青年企业家交流沙龙”,参加人员名单里排在第五位的是他自己。
排在第六位的,是苏晚晴。
他把网页关了。翻开系统面板,第二阶段任务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往下掉。当前董事会成员联系进度两条半,苏振宇的****后面多了个括号——“债务关系:未履行”。
债务。苏振宇欠他一个人情,记在账上还没还。
陆沉拿出笔记本,在供应链峰会那一页写了三行字:第一行“苏振宇——峰会见面谈”,第二行“苏振东——闭门会议观察”,第三行打了个问号——“第三位董事会成员?”
笔尖在问号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窗台上橘猫弓着背打了个哈欠,尾巴一卷一卷地扫过窗框上的冰花。外面又开始飘雪——正月都快过完了还是冷,今年的春天比去年来得更晚。陆沉把墨绿色的被角往猫的方向拽了拽,关了台灯。
正月十三。秦浩家第三顿火锅。
不是请陆沉的——是秦浩**正月十六要回省城,走之前请了几个工友在家吃饭。秦浩**照样给陆沉备了一份,小桌子支在秦浩房间里,铜锅换成了小号的,炭火还是通红。
秦浩往锅里倒羊肉,嘴上不停:“我爸说省城工地过了十五就开工。今年项目紧,苏氏集团投资的电子产业园二期,工期排到明年年底。”
“**在省城工地?”陆沉夹了片毛肚七上八下涮了八秒。
“嗯。工头姓郭。说苏氏今年在华东区压了四个大项目,全是**订单。”秦浩把羊肉捞出来蘸酱,“你知道这个吗?”
“知道。”
“***怎么什么都知道。”秦浩这次没翻白眼,只是把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半天咽下去,“那你知道苏氏今年要扩产吗?”
陆沉的筷子停在半空。
“扩产在哪?”
“省城。”秦浩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爸听郭工头说的。苏振邦管省城分公司,今年要新增两条生产线。不是电子元件,是医疗设备。省人民医院新院区二期的单子。”
苏振邦。董事会里占百分之九投票权的那个人。
前世苏振邦在省城分公司的扩产成功了。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设备订单让他在董事会的支持率一年内涨了四个百分点——他**了省城一家做医疗影像设备的民营厂,拿地、建厂房、上产线,苏氏集团总部拨了一半的投资款,剩下靠银行贷款。项目做到2014年年底,**出来民营厂的注册资质有问题,省卫生厅吊销了生产许可证。苏氏集团赔了一笔钱把项目砍掉,但苏振邦在董事会里已经拿够了票数。
问题是那家民营厂的资质问题不是2014年才出现的。2013年年初就被省卫生厅内部通报过,只是没公开。
陆沉翻开系统面板消耗四十神豪点调出那家医疗设备厂的信息——省城康民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注册地址省城东郊工业园,法人代表姓郭,和秦浩**说的工头一个姓。
康民医疗:2012年被省卫生厅查出产品注册证过期,内部通报但未公开。目前正与苏氏集团省城分公司谈判合资扩产
他把面板关掉。
“**那个工头,叫什么?”
“郭什么——”秦浩挠了挠头,“郭长顺。对,郭长顺。他说他哥开了个医疗设备厂,苏氏今年要**。”
郭厂长的弟弟在苏氏工地当工头,负责牵线搭桥。苏振邦的扩产计划就是通过这条线推进的。但康民医疗的资质问题一旦曝光,苏振邦的投资决策会被董事会质疑。这件事如果在董事会选举之前爆出来,苏振邦手里那九个百分点的投票权就会打折。
他需要让苏振邦在扩产项目上栽跟头——不是栽到项目破产,而是栽到被董事会追责。时间点得掐在选举前,不能太早。
太早,苏振邦有时间补救。太晚,投票已经投完了。
陆沉从火锅里捞出最后一片毛肚,蘸了蒜泥香油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可乐瓶给秦浩倒了一杯。
“**跟郭长顺熟不熟?”
“熟。怎么了?”
“帮我问一下康民医疗的注册证是什么时候办的。”
秦浩接过可乐,没立刻喝。
“医疗设备我不懂。”
“不用懂。就问注册证。”
秦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大口可乐,碳酸气嗝上来,他忍住了没打嗝。
“行。我爸明天回省城,我让他问问。”
正月十五。元宵节。
青阳街上有花灯巡游,从城隍庙走到电厂家属院,沿着省道走三公里。陆沉没去看。**晚上加班,超市元宵节促销做到半夜。**从工地打了个电话,说正月十七工地正式开工,今年工期紧,五一可能回不来。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音是一群工友在打牌,摔牌的声音啪啪响。
“峰会去不去?”**问。
“去。”
“省城比青阳大。别迷路。”
“不会。”
**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他在组织语言。然后他说:“苏家的人找你帮忙,你帮了。但他们欠你的,也得要回来。”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怎么知道苏家欠我的?”
“我不知道。”**的声音忽然轻了,“但你是我儿子。你从上学期开始变了一个人,我不问你为什么变,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工友喊**打牌的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峰会上别吃亏。”
挂了。
陆沉站在房间窗前。花灯巡游的队伍正经过电厂家属院外面的主干道,远远看过去只有一串模糊的红光。橘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玻璃上,绿眼睛盯着红光的方向,脖子跟着转。
系统面板弹出来:
第二阶段任务剩余时间:327天
新线索:苏振邦的医疗设备扩产项目——康民医疗存在资质问题
建议:在供应链峰会上与苏振邦首次接触,评估其对康民医疗问题的知情程度
陆沉把窗帘拉上,走回桌前翻出台灯下的笔记本。在“苏振邦”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省城分公司医疗设备扩产。后面打了一个括号,里面写“康民医疗,资质待查”。
正月二十。开学第二周。
王建国在***发高考倒计时日历。一张A3大小的硬纸板,上面印着从今天到六月初的每一天,每过去一天撕一格。全班人手一张,发到陆沉桌上的时候,他在二月最后一周的那个格子上用红笔画了个圈。
供应链峰会。三天。周二到周四。
下课铃响,秦浩从后排探过头来:“你真要去?”
“嗯。”
“你请三天假,老王能批?”
“我跟他说了。省城有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
“省级物理竞赛培训班。”
秦浩趴在桌上,脸压在英语书封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笑。笑完抬头,伸手在桌肚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座机号码。
“我爸帮你问的。康民医疗的注册证,**日期是2009年,有效期到2013年3月。还有俩月就过期。厂长姓郭,叫郭长福。他弟郭长顺是我爸那个工头。”
陆沉接过纸条。上面的字是秦浩**写的——笔迹粗,墨水深,圆珠笔把纸背都划凸了。
“**怎么说?”
“我爸说那家厂看着不太正规。去年卫生局去检查过,关了半个月的门。后来又开了。”秦浩压低声音,“他还说苏氏跟康民的合资谈判已经到签字阶段了。”
陆沉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苏振邦不是不知道康民医疗的资质有问题。他是觉得可以压得住。卫生厅的内部通报没有公开,只要他在合资后把注册证续上,之前的黑历史就能被洗掉。但如果资质问题在签合同之前爆出来,苏振邦的投资决策就会被董事会质疑。
他打开系统面板,发了一条新指令:
追踪康民医疗2012年被卫生厅通报的源头文件
需消耗60神豪点。当前剩余290点
兑换
系统在记忆里植入了那份通报文件的编号和存放位置——省卫生厅医疗器械监管处,档案室,文件编号2012-047。
峰会第一天。二月最后一个周二。
省城的雪比青阳小,但高层楼之间的穿堂风刮得比青阳狠。陆沉从火车站出来,打了个寒颤,把校服领子竖起来。他穿的不是校服——来之前**给他买了一件新羽绒服,黑色的,袖子有点长。书包里装着华东区供应链效率优化方案的打印件,还有那份康民医疗的通报文件编号,写在纸条上塞在内侧夹层里。
世茂酒店在省城市中心,玻璃幕墙比苏氏集团总部那栋楼还高,楼顶的旋转餐厅亮着红蓝两色的霓虹灯。旋转门前铺着红地毯,地毯尽头是签到台,后面挂着一条巨型**——“苏氏集团华东区供应链峰会”。
签到台的接待员穿着黑色西装,翻到名单里“陆沉”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个印着苏氏集团标志的胸牌。胸牌背面印着座位号——青年企业家交流沙龙,二十一号桌。
大厅里已经满了。水晶吊灯下面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手拿红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里混着咖啡、暖气和男士须后水的气味。陆沉穿插过人群,在角落找到休息区,要了一杯热水捂在掌心里捂着。
“你也来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刘建国。他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袖口的商标剪掉了,但肩膀部位不太合身——是租的。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不是红酒。
“孙德彪他们也来了?”
“来了。老孙在四号桌。恒通的老陈在十二号。”刘建国往嘴里灌了口橙汁,“苏氏今年阵仗大,华东区所有的供应商都来了。我听他们说,三天的峰会光是场地费就花了五十万。”
“苏振东安排的?”
“不。苏振宇。”刘建国放下杯子,“他上个月在总部财务做了个报告,把华东区的采购效率数据晒出来了。其他几个分公司的财务总监脸都绿了。”
陆沉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苏振宇用了他给的数据,在苏氏集团内部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但这份人情不是白给的。
大厅前方舞台上灯光亮起来。第一天的主题**开始了。苏振东走上台,还是深蓝色羊绒开衫配白衬衫,头发比两个月前在办公室时更花白了。他调整了一下话筒,扫了一圈台下,目光在角落里停了一瞬。
陆沉知道他看见自己了。
苏振东没打招呼,开始讲华东区供应链**的规划。音量不高,语速很稳,措辞是标准的董事局报告风格——利润率、库存周转、供应商评估体系。
讲到最后十分钟,话锋突然一转。
“供应链的优化,不是总部拍脑袋决定的。两个月前,青阳分公司的真实库存数据被提交到总部。这份数据的来源——不是我财务部的人,是青阳一个高中生。”
台下安静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苏振东没管,接着说。
“这位年轻人今天也在现场。我请他来的原因很简单——商业直觉不认学历。苏氏集团在华东区的供应商,都应该认识一下这个把青阳分公司库存周转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的人。”
刘建国在旁边用胳膊肘撞了陆沉一下。
“叫你呢。”
陆沉没站起来。他把手里的热水杯搁在茶几上,起身往大厅后侧的休息室走。他不是不想被看见。是不想被苏振东拿来当招牌——苏振东在台上说这番话,不是真心夸他,是在向台下的供应商传达一个信号——苏氏集团的供应链**有人才储备。陆沉是他人才储备里的一枚棋子。被摆在台面上,就意味着以后不能自由移动。
休息室门关着。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苏振宇。
他靠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咖啡。看见陆沉进来,摘了金丝眼镜搁在文件上。
“我哥在台上夸你。”
“听见了。”
“你躲什么?”
“没躲。”陆沉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来找你。”
苏振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等待。陆沉从书包里掏出那份华东区供应链效率优化方案的打印件,放在茶几上。比上次给苏振宇的那份数据库更详细——增加了库存周转优化方案、供应商评估体系、物流路径重规划。每一页都有图表和数据支撑。
“今年年底你要做华东区年度财务报告。这份方案能让华东区的运营成本再降两个点。”
苏振宇拿起方案翻了几页。翻得很快,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了——物流路径那一页。青阳到省城原有的运输路线绕了一个大弯,经过三个收费站。陆沉在方案里画了一条新路线,绕过两个收费站,缩短四十公里。
“这条路线谁发现的?”
“方强。六里坡的农民。他以前开电动三轮走这一带给超市送货。”
苏振宇把方案合上。
“你要什么?”
“两件事。”陆沉身体前倾,“第一,康民医疗的合资案,你投反对票。”
苏振宇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
“康民是苏振邦的项目。你怎么知道康民有问题?”
“省卫生厅2012年内部通报,文件编号2012-047。康民的产品注册证今年三月到期,续证不被批准的概率很大。苏振邦在签合资合同之前,压住了这消息。”
苏振宇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陆沉已经见过两次了。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额头的抬头纹照得更深。
“如果康民的资质问题被公开——”
“投资决策失误。董事会**苏振邦。他手里的九个百分点的投票权在选举前会打折。”
苏振宇重新戴上眼镜。他看着陆沉,眼睛里那种计算的光又亮起来了。
“你这是要我把苏振邦搞下来。”
“不是搞下来。是让他出局。”
“然后呢?”
“选举的时候你投我。”
苏振宇沉默了很久。大厅里的**声隐约透过门缝。苏振东在台上说到电子产业园二期的用地审批——音量平稳,节奏均匀,讲得比刚才更细更慢。
“你手里没有投票权。我投你也没用。”
“到时候会有。第二件事——”陆沉站起来,“你欠我的人情,今天还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第二份东西——秦浩手写的康民医疗通报文件编号,一张纸条对折着。
“这个文件编号,你不用查。你自己去找省卫生厅的人核实。核完以后,合资案投反对票。”
苏振宇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你为什么非要拆散苏家?”他抬起头,“我哥对你不差。我侄女对你也仁至义尽。”
“苏振东对我是不差。”陆沉把手插回羽绒服口袋,指节触到内袋里那枚U盘的塑料外壳——老周存了半年的录音,他还留着备份,“但他对整个苏氏集团的供应链做的是另一套。压供货价、延迟回款、短代库存——去年苏明哲做的事,根子在总部的利润考核上。苏振东明年要上市。上市之后,青阳几千号工人和几百家供应商绑在他的报表上。他不贪,但他的报表贪。”
苏振宇没说话。咖啡杯里的咖啡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你说的那个‘到时候’——是什么意思?”
“八个多月以后。你会知道。”
陆沉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大厅里的主题**正进行到第三部分。苏振东在台上翻开下一页幻灯片,光柱打在他脸上,额头的纹路在强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讲的是华东区分销渠道的数字化转型——和前世他去上海滩最大的商会做主题**时的水平一样好。
陆沉穿过人群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苏晚晴。
深蓝色校服换成了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胸前挂着峰会工作人员的工作牌。她看着陆沉,电梯的LED灯在她眼睛里反出一个小亮点。
“你刚才去见二叔了。”
“嗯。”
“我爸让你明天参加闭门会议。”
电梯门开始合拢。陆沉伸手按住开门键,示意她先进来。苏晚晴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个子到他的锁骨,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上的银项链从衣领里滑出来,吊坠是被一枚老式的方孔铜钱。
“他准备在闭门会议上提一个方案——成立华东区供应链**委员会。组员是他、二叔、几个供应商代表。”苏晚晴语速不快,“他特意说想请你也参加。”
陆沉没接话。
“我爸昨天晚上问我一个事。”苏晚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问我——你来找苏家,到底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搞垮我。”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两样都做了。”
陆沉没反驳。
一只手举起她的工作牌在电梯口的读卡器刷了一下,电梯门再次打开。苏晚晴这时转身踏进去半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明天闭门会议,十点。六楼贵宾厅。别迟到。”
电梯门合上。LED显示屏上的数字往下跳,跳到一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地下**沉。陆沉站在原地。水晶吊灯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玻璃垂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亮斑——那些光斑被人来人往的高跟鞋踩碎又复原,踩碎又复原。大厅里人群仍在走动,酒杯碰撞声和寒暄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地浮在半空。他握着胸牌走向电梯,手指按在下行键上。他手里的胸牌背面印着他的座位号——青年企业家交流沙龙,二十一号桌。
桌边现在应该已经坐满了人。他今天不会去。三天峰会刚过半天,他在等一个电话。
诺基亚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陌生号码。省城座机。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沙,说话前先咳了两下。苏振邦。
“你手上有康民的东西。”
不是疑问句。
陆沉转身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压低了声音:“你自己查。”
“查过了。今天上午查的。”苏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焦糊味——像刚掐灭一根烟,“省卫生厅档案室下午调出来的那份编号2012-047的通报。你把它给了振宇。”
“不是给。是交换。”
“换什么?”
“换他在康民合资案上投反对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擦火石的声音。吸气。苏振邦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更哑了。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动我的项目?”
“你的项目没有问题。是你选的技术合作方有问题。”陆沉用下巴和肩膀夹住手机,把胸牌摘下来放进口袋,空出手来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楼梯间里的穿堂风立刻灌进他的领口,“省卫生厅2012-047号通报,康民医疗的产品注册证过期,期间换了法人重新申请,旧的生产许可证号还在用。合资后苏氏集团要承担连带责任。这不是投资决策失误——你知情。”
苏振邦沉默。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从楼上的窗缝灌进来,在楼梯井里打着旋往上窜。
“你是谁?”
“一个不该看那份通报的人。”
又是沉默。打火机又擦了一次。苏振邦的呼吸声很重。然后他把烟掐了。
“你什么时候回青阳?”
“峰会结束。”
“峰会结束之前,我在省城分公司等你。地址不用我告诉你——你已经去过我二弟的办公室了。”
挂了。
陆沉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停在四十一秒。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消防通道。大厅里主题**刚结束,人群在鼓掌,苏振东从台上走下来,被几个供应商代表围着交换名片。陆沉穿过人群走向酒店大门,透过旋转门看见外面开始下雪——省城的雪比青阳更干,风吹起来的时候,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像撒盐。
下午三点过了一刻钟。青年企业家交流沙龙应该已经开始了。马路上有辆洒水车慢吞吞地开过去,喷出的水雾把路边的积雪冲成灰色的泥浆。陆沉站在旋转门后面,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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