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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照青鸢》主角沈清璃晏王,是小说写手“森墨尧”所写。精彩内容:【替嫁+双强+权谋悬疑+先婚后爱+全员藏锋】大婚当日,沈清璃的嫁妆里滚出一具焦尸。尸体手握沈家铜印,怀藏晏王令牌。满堂惊乱,那个传闻中病弱荒唐的晏王却笑着封了府门:“吉时未过,先拜堂。”世人皆以为沈清璃是被家族接回来的替嫁嫡女,柔弱可欺。无人知道,她是烬门最锋利的执烬人“青鸢”,掌商路、握情报,此番回京,只为查清母亲惨死的真相。世人也皆以为萧清晏双腿残废、风流纨绔,是夺嫡局中最无用的皇子。直到两个最会藏锋的人被一纸婚书绑在一起。她借他的王府查案复仇,他借她的商路搅动朝局。两人一面扮演恩爱夫妻,一面互探底牌,却不知那场埋葬了无数人的旧案,早已将他们的命运锁在了一起。...
第11章
晏王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京兆府后门。
沈清璃先下车。她左臂的伤换过药,袖口比平日束得略宽,抬手时仍有些滞。陈阿梨随后下车,一身素白,怀里抱着父亲那件洗净的旧外袍。两名随护妇役留在门外,没有进院。
第二辆车隔了片刻才停。秦伯放下车凳,将萧清晏的轮椅推出来。他今日穿得很素,玄色外袍下压着左肩的护带,脸上没有多少血色。
沈清璃听见轮声,没有回头。
后院停着一口素木棺。陈伯安已经收殓,棺盖尚未钉死,旁边放着京兆府的尸格、交还文书和一份初结抄件。白木牌上只写了他的姓名,没有罪名。
陈阿梨走到棺前,把旧外袍放在木牌下,拿起那份抄件。
纸上字多,她看得很慢。看到“监守自盗”四字时,手指停住了。再往下,是晏王附核的朱印。
“王妃。”
沈清璃应了一声。
“官府说我爹是贼?”
“初结这样写。”
“你也认?”
“不认。”
陈阿梨指着纸尾:“可这枚印,是晏王的。”
轮椅恰好停在廊下。
萧清晏道:“是本王的。”
陈阿梨第一次正眼看他:“殿下也认我爹是贼?”
“本王附核了这份初结。”
“我问的是,我爹是不是贼。”
萧清晏停了一息。
“不是。”
“可你的印,先说了他是。”
陈阿梨把抄件放回原处,手指仍压着那四个字。
“卷上的字没改以前,小钥匙谁也不给。”
沈清璃道:“好。”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沈怀远没有乘轿进院。他从侧门快步走来,身上还穿着尚书朝服,鬓边沾着薄汗,像是一夜没有合眼。
他进院后先看见棺木,脚步慢了下来。
陈阿梨退到棺尾,没有行礼。
沈怀远在棺前站了片刻,抬手摘下乌纱,端端正正放在木牌旁。
顾砚直从验房出来,目光落在那顶官帽上。
“沈大人来领尸?”
“来具结。”
沈怀远从袖中取出一份叠好的文书,双手奉上。
“林氏名下两间药庄与一处田庄,从未真正卖出。十五年前的卖契是假的,四百八十两也只是从沈府明账中过了一遍。契书上所用沈印,是我交给陈伯安的;账上‘旧主自用’四字,也是我命他写的。”
院中没人出声。
五日前,他在林氏旧院的内室里说过同样的话。那时门外便是顾砚直和京兆府的案纸,他却没有迈出那道门。
顾砚直没有接文书。
“王妃此前曾说,改账出自你授意。你当时没有具结。”
“是。”
“今日为何肯认?”
沈怀远看了一眼棺木:“陈伯安不能替我担一辈子。”
“他已经替你担到死了。”陈阿梨道。
沈怀远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这句话。
顾砚直仍看着他。
“本官再问一次。此言可有人教你,可有人逼你?”
“没有。”
“近三个月移出的七十两、一百二十两与四十两,也是你授意?”
沈怀远喉结动了一下。
“三笔数目,原是我十年前定下的养护银。陈伯安可以依旧账支取,也可以合用沈印。可他最近把银子转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那三户人家呢?”
“还活着。”
“姓名、住处。”
沈怀远沉默了。
顾砚直道:“你若不说,这份具结只能证明陈伯安最初改账有命,不能证明后来没有私吞银钱。”
“我知道。”
“仍不说?”
“不说。”
陈阿梨忽然问:“那我爹还是贼吗?”
沈怀远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顾砚直替他答了:“这份具结会补进原卷,今日呈请复核。复核以前,初结仍在。”
“要多久?”
“本官说不准。”
陈阿梨看了一眼棺前的白木牌。
“今日抬回去,牌上写什么?”
“只写姓名。”
“卷上呢?”
“待复核。”
“那我等。”她把抄件重新放平,“等到这四个字改掉。”
顾砚直这才接过具结。沈怀远在末尾落下官印,又按了指印。
朱印落下时,沈清璃看见他的食指上有一块新烫伤。伤口不大,边缘发白,像是刚碰过烧红的火钳。
顾砚直收起文书。
“尸身可以先送回纸马巷。案卷有了新证,本官今日进宫。”
棺夫抬起木钉。
“等等。”
陈阿梨走到木牌旁,重新抱起那件旧外袍。
衣襟洗得发白,右肘补过两层。她把外袍展开,轻轻盖到父亲身上,又将两只空袖拢好。
“这件他穿了十几年。”她低声道,“他出门怕冷。”
没人催她。
陈阿梨把衣角掖平,这才退回棺尾。
第一枚木钉落下,细碎木屑溅到她手背。她没有去拂。
沈怀远弯腰去拿乌纱。
“父亲。”沈清璃叫住他。
他的手停在官帽上。
“五日前,我给过你认下这些话的机会。”
“我知道。”
“今日是谁又给了你一次?”
沈怀远直起身:“没有谁。”
沈清璃看向他的食指。
“那封信烧干净了吗?”
沈怀远脸色骤变。
棺木还在钉,锤声一下隔着一下。萧清晏停在廊柱旁,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断。
沈怀远低声道:“出去说。”
京兆府西廊无人。墙角堆着几只空证物箱,窗纸被晨风吹得微微起伏。沈怀远关上半扇门,却没有坐。
“卯初,一封无名信夹在户部急递里。”他说,“外封是真的,查不到是谁塞进去的。信里只有三样东西。”
“什么?”
“一张沈府旧契底稿的摹本。三户人的姓名和现住之处。还有一份写好的**疏。”
沈清璃问:“**谁?”
“我。”
“送信人要你做什么?”
“辰时以前,在陈伯安灵前具结。过了辰时,**疏送御史台,那张名单另送别处。”
窗外又落下一声棺钉。
“另送何处?”
“信上没有写。”
“你怕送到杀陈伯安的人手里。”
沈怀远没有否认。
“送信的人呢?”
“查不到。送件的小吏只认公文袋。”
“所以你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沈清璃看着他:“你就信,具结一落,他们会放过那三户人?”
“我没有别的路。”
“把人交给顾砚直,先移出京城。”
“不成。”沈怀远抬起头,“姓名一进卷,盯着卷的人便能找过去。”
“所以你宁肯信一封无名信。”
“我只知道,那封信若送出去,他们今日便会死。”
沈清璃的目光落在他烫伤的食指上。
“那人为何非要你赶在抬棺以前具结?”
“我不知道。”
“他不是来替陈伯安收拾旧账的。他要这桩案重新动起来。”
沈怀远猛地抬头:“所以更不能查!”
“你不查,他也已经把案子推回来了。”
“清璃,你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你知道?”
沈怀远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四叠的薄纸。纸外缠着一根青线,线头已经烧断,剩下的部分绕成两个相扣的圆环。
“我能说的都在具结里。”
“那你拿这张纸做什么?”
“让你知道,他们手里的东西比你想的多。”
沈怀远没有把纸递给她,只展开最外一折。上面是沈府旧契的摹本,笔迹、旧印缺口与存档底稿分毫不差。纸角另压着半枚从别处描下来的朱印。
印文只剩四个字。
青梧台封。
沈清璃还没有开口,萧清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已经停住。
沈怀远立刻合上薄纸。
“父亲。”沈清璃盯着他,“陈伯安进沈府以前,誊录的就是这桩案?”
“别问。”
“那三户人也与它有关?”
“我说了,别问。”
沈怀远转向萧清晏。
“殿下,她如今是晏王妃。此事再查下去,沈家担不起,王府也未必担得起。请殿下劝她。”
萧清晏抬眼看他。
“沈大人问错人了。”
“殿下——”
“她要查什么,本王说了不算。”
沈清璃看向他。
萧清晏的目光落回沈怀远手里的薄纸。
“把纸给顾砚直。”沈清璃道。
沈怀远攥紧了纸:“这只是摹本,入不了证。上面却有三户人的名字。”
“那便遮去名字,只交印文与来历。”
“来历?”沈怀远苦笑了一下,“我连是谁送的都不知道。”
“所以更该留下。今**烧掉它,明日送信的人便可以说从未有过这张纸。”
外院传来棺木抬起的号子。
陈阿梨要带父亲回纸马巷了。
沈怀远最终没有把薄纸烧掉,也没有交出来。他重新缠好青线,收回袖中。沈清璃没有叫顾砚直来夺,纸上那三处住址一旦入卷,便再也藏不住。
“我会再来。”沈清璃道。
“清璃——”
她已经转向萧清晏。
“王爷认得那枚印。”
萧清晏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认得。”
“在哪里见过?”
“母妃留下的东西里。”
廊外晨光落进来,正照在他还未褪尽的苍白脸色上。
沈清璃看了他片刻。
“回府以后,我问,你答。”
萧清晏道:“好。”
外院的门已经打开。素木棺从两人视线里缓缓抬过,白木牌上的“陈伯安”三个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陈阿梨跟在棺后走到院门,忽然回头。
“王妃。”
沈清璃走过去。
陈阿梨却先看向廊下的萧清晏。
“殿下,那枚印,我记得。”
“是本王的。”
“卷上的字没改以前,别让人来问钥匙。”
“不会。”
陈阿梨攥住袖口:“我不信这句话。我只看卷上的字。”
萧清晏停了一息:“好。”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纸马。纸马背上有一道浅折痕,脸上还没有画眼。
“这是我爹最后扎的一只。他出事前,还没来得及画完。”
“等他清白了,我再烧给他。”
沈清璃道:“好。”
棺夫在门外催了一声。陈阿梨转身扶住棺尾,跟着父亲出了院门。
沈怀远已经戴回乌纱,站在石阶下。那顶官帽重新落在他头上,却像比来时沉了许多。
他与沈清璃隔着半个院子对视,先移开了目光。
“今日的具结进了卷,御史台很快便会知道。”萧清晏道,“沈大人回户部以前,最好想清楚要如何解释那封混进急递的信。”
沈怀远没有回身:“我只认我做过的事。”
“可送信的人未必只要你认这一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仍旧走了。
院中只剩一地木屑。晨风卷起一片刨花,正落在初结抄件的“监守自盗”旁边。沈清璃伸手按住纸角。
“王爷先回府。”
萧清晏看着她:“你呢?”
“送阿梨到巷口。”
“你的伤不宜骑马。”
“我有车。”
他没有再拦,只道:“西书房。”
沈清璃知道他说的是方才答应她的那场问话。
“我不会忘。”
巳初,纸马巷的白幡挂了起来。
巷子窄,棺木转进去时擦过两旁屋檐,纸钱被风卷到车轮下。
陈阿梨扶着棺尾。鞋底被湿纸钱绊了一下,她手上却没有松。
棺木抬进铺子后,她把那匹没画眼的纸马放在香炉旁,没有烧。
沈清璃只送到铺门,没有进灵堂。
“王妃,回去吧。”
“我在巷口留两个人。”
“让他们守巷口,别进铺子。”
“好。”
陈阿梨看着香炉旁的纸马:“今**送我爹,我记着。”
“往后的话,等卷上的字改了再说。”
“好。”
沈清璃转身出了铺门。风从巷口穿进来,两幅白幡在半空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声。
相隔三坊,严府内院的地龙还烧得暖。
严玉棠坐在铜镜前,身上试着一件石榴红的嫁衣。绣娘跪在脚踏旁替她收袖口,针尖隔着衣料轻轻顶了一下。
她皱起眉,反手将案边的热茶泼了过去。
绣娘躲闪不及,半边袖子顷刻湿透,手背烫得通红。她不敢出声,只伏在地上请罪。
“谁许你躲的?”严玉棠低头看着被扯皱的袖口,“这件衣裳若坏了,你赔得起吗?”
帘子掀开,严崇礼从外面进来。他先握住女儿的手,翻过掌心看了一遍。
“伤着没有?”
“没有。”她抬了抬下巴,“这个人别留了。”
严崇礼这才看向绣娘:“送去外庄,另换一个。”
他替女儿把袖口理平,声音温和下来:“下回叫嬷嬷处置,别自己动手。伤了手不值当。”
妆台上压着一张洒金帖子,右上角印着“东宫”二字。旁边是礼部送来的婚仪单,迎娶的日子仍空着。
“东宫究竟还要等多久?”她问,“上个月你便说快了。”
严崇礼从匣中取出一支赤金步摇,亲手替她簪进发间。
“这一次不会太久。”
“爹答应过我的。”
“答应你的事,爹不会忘。”
她这才满意,重新转向铜镜。
严崇礼出了暖阁。廊下,老管家捧着一只窄匣等候多时。匣口的朱封已经褪色,仍能看清半枚东宫旧印。
“还锁在西柜?”严崇礼问。
“照大人的吩咐,没人动过。”
“继续锁着。”
他走**阶,身后又传出笑声。被拖出月洞门的绣娘捂着烫伤的手,一声也没敢哭。
回到晏王府时,已近巳正。
春桃等在二门,手里抱着新换的药和一件薄披风。她看见沈清璃独自下车,先往车里望了一眼。
“王爷早半个时辰回来了。”她压低声音,“西书房一直关着门,秦伯只让添了一壶热水。”
沈清璃把左手递给她换药。
“府里可有外人来过?”
“没有。宫里送来一份昨日结案的誊抄,顾大人另派人送了具结收卷的回条。都在前院,没有进内宅。”
春桃解开旧绷带,见伤口没有再裂,才松了口气。
“王妃要去见王爷?”
“嗯。”
“那奴婢把药送去书房。”
“不用。”沈清璃自己接过药盒,“你去纸马巷守半日。有人吊唁,记下姓名;无人吊唁,也记下谁在巷口停过。”
春桃没有问缘由,只把披风替她系好。
“奴婢明白。”
西书房的门没有上锁。
沈清璃推门进去,先闻到一点冷茶气。萧清晏坐在临窗的矮案旁,外袍已经换过,左肩重新缠了护带。案上没有案卷,只有一只旧乌木匣。
木匣比寻常书匣窄,四角磨得发白。锁孔上缠着一截已经褪色的红线,线结处压着内廷旧封泥。
萧清晏没有开口,只把乌木匣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沈清璃关上门,把药盒放到案边。
“青梧台是什么地方?”
萧清晏没有绕开。
“先帝年间的一处内苑。名义上替宫中试制金石药,十八年前封毁,卷宗大半烧了。如今宫册里只剩一行:失火,裁撤。”
“你母妃为何留着它的封印?”
“她死前查过那场火。”
“怎么死的?”
“宫册写的是急病。”
沈清璃看向他苍白的脸。
“你不信。”
“我五岁那年,她入夜还在灯下写信,第二日便不能见人。第三日,灵柩出宫。太医说时疫,连最后一面都不许我见。”
萧清晏说得平静,手指却一直压在乌木匣右上角。那里有一道被指腹磨亮的浅痕。
沈清璃没有立即追问。她打开药盒,把换肩伤的药瓶推到他面前。
“先换药。”
他看了她一眼。
“王妃不是来审本王?”
“王爷若因流血晕过去,我问谁?”
萧清晏低笑了一声,解开外袍。
护带下的伤比早晨渗得更重。沈清璃坐到他侧后方,剪开黏在伤口上的细布。药粉落下时,他肩背绷紧,却没有躲。
“玄寂死后,你昨夜没有回房。”她道。
“在刑案房。”
“今日又比我先回府。”
“怕你来得太快,本王来不及把**找出来。”
“这**原先不在西书房?”
“在母妃旧院的暗柜里。”
沈清璃重新缠好护带,指尖按住结扣。
“你肯让我看,是因为沈怀远拿出了那枚印,还是因为昨**替我决定得太多,今日打算还我一点选择?”
萧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都有。”
沈清璃收回手。
“至少这一次,你承认得快。”
他将衣襟拉好,从颈间取下一枚细小铜钥匙。钥匙在他掌心停了一瞬,落到她面前。
“你开。”
沈清璃没有去拿。
“你母妃的遗物,为何让我开?”
“青梧台的印已经到了你父亲手里。你要查,我拦不住。”
“我若不查?”
“**合上,仍放回暗柜。”
“你想我查?”
“想。”
“又怕我出事。”
“嗯。”
“若只能选一件?”
萧清晏看着她。
“昨日我替你选过。今**自己选。”
屋里静了片刻。窗外有人扫过青砖,竹帚声由近及远。
沈清璃拿起钥匙。
锁簧很涩,她转到一半便停住。萧清晏没有伸手帮她,只道:“再往左压半分。”
匣盖应声弹开。
最上层是一方叠得很整齐的旧宫帕,边角绣着极淡的梧桐叶。下面压着三封没有署名的信、一枚裂成两半的青玉扣和几张被烟熏黄的药笺。
沈清璃没有先碰信。她把最下方一片薄木取出来,木片上压着四字朱印。
青梧台封。
木片上的“台”字右下有一道断口,朱色在断处向里缩;沈怀远今晨拿出的那半枚摹印,断口却平整。
“不是同一枚。”沈清璃道。
“青梧台封毁前,至少有三枚。”萧清晏说,“母妃留下的,只是其中一枚。”
沈清璃把木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边沿却沾着一层很细的灰。她用指腹捻了一下,灰末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青黑。
“这不是火场的灰。”
萧清晏看向她。
“像药烟。”
“母妃查的,就是药烟。”
他没有再解释。
沈清璃这才拆开第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封口处没有火漆,只用一小段兰叶形的细线压着。她看见那片兰叶,手指忽然停了。
林氏给她留下的启蒙字帖,每页末尾都有同样的笔画。只是字帖最后三页被人撕走了,她一直以为是搬家时遗失。
信上没有称呼,只有一行药名,旁边另有一行小字:东七灯房换过药烟,旧方不能照抄入册。清晏昨夜又发热,脉案先留在我这里。
落款只有半片兰叶。
“这是我母亲的字。”
萧清晏轻轻应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她与谢氏有来往?”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母妃还在的时候。”
沈清璃抬头看他:“她们不是普通的通信。”
“不是。”
“她们一起查过青梧台。”
萧清晏没有立刻回答。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一动,案上的烛火也跟着偏了。
“至少查过同一张药方。”他说。
沈清璃把信纸翻到背面。纸背原本是空的,火烤以后才浮出一行很淡的字:若我先停笔,别把清晏送回东七。
“这是母妃的字。”萧清晏道。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谢氏死前就知道他的病?”
“她知道他不该再回那里。”
“宫册写的是急病。”
“宫册写过很多东西。”
萧清晏说得平静,手指却压住了匣角。那里有一圈被反复摩挲过的亮痕。
沈清璃没有接他的话。她拆开第二封信,里面不是完整信纸,而是一张从中间烧断的薄笺。纸上只剩半句话:东七的第三册,不能按旧例归档。三册皆伪,勿信同词。
末尾的“册”字旁有一滴被水晕开的墨。
第三封信更薄。里面只有三张裁得一模一样的纸,年份和落款各不相同,第一句话却分毫不差。连“未”字,都在同一处缺了右边一点。
纸页下方另有一个烧残的“陈”字,后面整行都被火舌卷走。
沈清璃把三张纸并到一处。
“不是三个人说了同一句话。”
“是有人先替他们写好了。”
“陈字后面烧掉的,才是人名。”
萧清晏看着那一截焦黑的纸边,没有接话。
沈清璃忽然从匣底摸到一块硬物。那不是木片,而是一小段被火燎过的纸,边缘卷曲,纸面只剩几行断字。
清晏……旧病……东七……若我不回……
兰叶落款还在。
她盯着那片兰叶,眼前忽然闪过****的车厢。母亲把一张纸压在衣襟里,车轮在石路上猛地一沉;她被母亲抱在怀里,听见有人在车外喊“先找纸”,而不是“先救人”。
那时候她太小,后来每个人都告诉她,林氏死于车轴断裂。她一直没有信。
“这张纸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清晏的目光落在那段焦纸上。
“十五年前,有人送来的。”
“谁?”
“还不能告诉你。”
沈清璃把焦纸按在案上:“你知道我母亲死得不对。”
“我知道她死前在查一件不该留在卷里的事。”
“你还知道她查到过青梧台。”
“我怀疑过。”
“怀疑到什么程度?”
“足够让我不信那场坠崖只是车轴断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忽然安静。
沈清璃看了他很久,忽然问:“所以你才娶我?”
萧清晏抬眼。
“你早就知道我是沈清璃,知道我母亲和你母妃查过同一件事。沈家把我送来,你没有拒绝。是因为我能替你认出这些字,对不对?”
“有这个缘故。”
“你倒承认得快。”
“你已经看见了。”
沈清璃拿起那封信,纸角在她指间轻轻发响。
“那另一个原因呢?”
“你能进沈府。”
“所以我对你有用。”
“起初,是。”
她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那两个字收回去。萧清晏没有。
“你把我留在王府,是为了查账,也是为了看住我。”
“嗯。”
“你早就知道我母亲的死有问题,却看着我自己去撞沈府那堵墙。”
“我不知道你会查到哪一步。”
“可你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东西。”
萧清晏的手指在匣角停了一下:“知道。”
沈清璃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我小时候就觉得她不是死于意外。如今盒子替我证实了。你却把这件事藏了十五年。”
“我手里的证据只有一半。”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我认得母妃的字,却认不出***留下的记号。”
“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手里有这一半。”
萧清晏没有辩解。
沈清璃把铜钥匙放回他面前,又伸手拿起那段焦纸。
“盒子先归我。”
“好。”
“不是原谅你。”
“我知道。”
“我也不信你。”
“我知道。”
她把木匣合上一半,忽然停住。
“这三张纸,能不能验?”
“纸、墨、缺笔都能验。来源还得有人认。”
“那就只把能验的送进卷里。”
萧清晏看向她:“你不交原件?”
“原件在我这里。”
沈清璃把第二封信抽出来,只留下那句“勿信同词”,递到他面前。
“拓一份,送给顾砚直。”
“顾砚直会问来源。”
“就让他问。”
“拓样今夜便能验,三日后他会要看原纸。”
“那便三日后。”
她说完,把木匣重新锁好,铜钥匙收进袖中。
走到门边时,萧清晏忽然道:“清璃。”
她没有回头。
“别把焦纸交出去。”
“你怕它入卷?”
“我怕有人看见它以后,会先来找你。”
沈清璃回头看他:“你知道谁会动手?”
“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萧清晏看着她袖中的钥匙:“怕他们先找你,再找**。”
她没有再问,推门出去。
当夜,拓样从京兆府的公文袋里转了一道手,落到严崇礼案上。它没有带走沈清璃手里的原纸,只把半枚青梧台封印、三张供状首句和那句“勿信同词”送到了另一个案头。
严崇礼看了很久,先用指腹按住“未”字的缺口。
“顾砚直那边呢?”
来送信的人低声道:“拓样已经验过,京兆府明日便要请开东七。”
“那就让他们等三日。”
严崇礼起身走到西柜前,亲自取出白日那只窄匣。匣中放着一封从未拆过的旧信,封口压着东宫旧印,信下是两枚前后相合的转递对牌。
严崇礼合上窄匣,手指仍停在锁扣上。
“把我的帖子送进东宫。”
来人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时辰,宫门快落钥了。”
“就说我在府里等回话。”
“是为姑**婚事?”
“嗯。”
来人迟疑道:“殿下已经推过两回。”
严崇礼把窄匣推到他面前。
“这一次,把它带上。”
来人没有伸手:“这里面是……”
“不要拆。”
“殿下见了便会答应?”
“他会。”
来人这才接过窄匣,又问:“那东七旧仓怎么办?”
“先封着。”
“封到什么时候?”
内院隐约传来严玉棠的笑声。严崇礼听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案上的拓样。
“封到玉棠的花轿进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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