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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是你呀

船长大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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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是你呀》,是网络作家“林望舒方夏云”倾力打造的一本现代言情,目前正在火热更新中,小说内容概括: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她妈发的——凌晨零点零一分,她妈是那种会掐着零点零一分发祝福的人。“女儿21岁生日快乐,妈给你转了个红包,记得收,天冷了多穿衣服,济南比德州冷。”林望舒点开红包——两百块,她妈每年都发两百,不多,但年年不落...

来源:cd   主角: 林望舒方夏云   更新: 2026-08-05 14: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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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411,是你呀》内容精彩,“船长大叔”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望舒方夏云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411,是你呀》内容概括:她叫林望舒,山东财经大学毕业,带着一纸学历和满腔忐忑,走进了那座玻璃幕墙包裹的写字楼。她以为自己在攀爬的是一座公平的阶梯,直到那个叫国一城的男人走进她的世界——他冷峻克制,习惯用数字解释一切,包括感情。他教她看报表,教她识人断事,却在每一次她靠近时无声后退。他是她职业生涯里最精确的标尺,也是她情感版图上唯一无法计算的那一块。在这五年多的时间里,还有带她入行的方夏云,从助理到独当一面的业务经理,温柔而清醒,是望舒在职场丛林里最坚实的友军;还有丁汐,表面随性不拘,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底气,用自己的方式横冲直撞地长大。四个人,四段人生,在济南这座不南不北的城市里交错、碰撞、各自成长。这是一部细密写实的都市职场情感小说。没有大开大合的狗血,没有从天而降的玛丽苏。有的只是一次次加班后深夜的车灯,一次次咽下去的委屈,一次次欲言又止的凝望,以及那些被数字和报表掩盖的、从未说出口的话。当你在一个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他也成了你唯一的软肋。有些墙是用来隔断的,有些墙,是用来靠近的。...

第10章

2022年1月25日,周二,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林望舒在鸿景苑三十二楼的出租屋里,对着衣柜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年会,一城科技的年会。入职十一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公司的年会。行政提前一周就在企业微信群里发了通知——今年在五星级酒店办,有外请的表演团队,可以带家属。
带家属。
林望舒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好几天。上周五下班之后,她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打了删、**打,终于给王展发了一条微信。
“下周二我们公司年会,在鲁能希尔顿,可以带家属,你来吗?”
王展的回复隔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七点十分发的消息,快九点才回。
“我又不认识你们公司的人,去干嘛。”
林望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说的是事实——他确实不认识一城科技的人,除了名字。方夏云、国一城、张姐,这些她每天挂在嘴边的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串代号,没有面孔,没有声音。
但“我又不认识”——这个“又”字让她不舒服,不是“我不认识”,是“我又不认识”,好像她之前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好像她不应该再问这个问题。
她打了几个字:“就是年会嘛,吃个饭,有抽奖有表演,同事都带家属的。我们公司不到三十个人,没那么多规矩。”
“我真不去。”这次回复很快,好像他早就等在那里,只等她再问一次。“你们公司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坐在那里多尴尬。而且你们公司的人都是做技术的、做业务的,我一个做平面设计的,坐那儿跟谁聊?你好好玩,抽个大奖回来。”
林望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打完又**,**又打,反复了三次。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跟你没什么关系。”
发完之后她有点后悔,这句话太重了——不像是在邀请,像是在审判,但王展的回复让她更后悔。
“本来就没关系啊。你在那里上班,我又不在。我去干嘛?坐那里当个摆设?你同事问我干嘛的——我说平面设计,月薪三千五——你觉得好听?”
“我们公司和我有关系,和你就没关系了?”
林望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她没有再发,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展说的是事实,每一句都是事实,月薪三千五,平面设计,不认识她公司的人。这些事实放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结论——他不来,不是因为不想来,是因为他觉得来了会难受。她不能强迫他去做一件让他难受的事,但她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要因此而失望。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王展的冷漠。不是吵架的那种冷漠——吵架的冷漠是热的,底下有情绪在烧。这种冷漠是凉的,像一杯放了一整天的水,不冰,但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你在那里上班,我又不在。”这句话让她想起七月闯祸那次,王展说“大不了再找家公司”。那次她也是这样的感觉——他在外面,她在里面。
他看一城科技,看到的是一个公司的名字、一个老板的姓氏、一个女朋友每天去上班的地方。她看一城科技,看到的是方夏云写满的那个深蓝色本子、国一城在会议室白板上写的“记忆→习惯→流程”、张姐在茶水间里给她戴上的金色生日帽。
七个月了,从七月到一月,这条裂缝像冬天窗户上的一道冰纹,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反光。
腊月二十三的早上,林望舒又看了一遍和王展的聊天记录。对话框里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我们公司和我有关系,和你就没关系了?”——还挂在那里,王展没有回复。他不是没看到——昨晚十一点他在朋友圈转发了一条搞笑视频,他有时间看朋友圈,没有时间回她的消息。
她把对话框截图存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也许是为了以后回看的时候能记住今天的感受,也许只是习惯性地给所有重要的东西留一个备份。
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那条方夏云陪她去买的连衣裙——深蓝色的,收腰,长度到膝盖以下一点点,面料是哑光的,不反光,摸上去有一点厚度。
方夏云那天在店里说,年会这种场合,穿黑色太沉闷,穿红色太抢眼——你一个新人,最好不要比领导们更显眼。深蓝色刚好,正式但不张扬,你肤色白,压得住。
她穿上连衣裙,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比十一个月前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锁骨也比夏天的时候更突出。
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方夏云送的那支YSL N°1966涂了口红——红棕色,衬她的白皮肤。涂完之后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唇釉有一点薄荷的清凉感。
然后她出门。
高瓴大厦楼下停着一辆白色旅游大巴,车身侧面印着“济南旅游客运”的字样。张姐提前在企业微信群里发了通知——下午三点半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林望舒两点四十五就到了,大巴还没来,她站在大厦门口,一月的济南冷得刺骨。她用围巾裹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围巾边缘结了细小的霜。
方夏云是三点钟到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点,刚好到肩膀,她走到林望舒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眼。
“裙子不错。”
“你陪我买的。”
“我知道。”方夏云把大衣领子紧了紧,“冷吗?”
“还行。”
“大巴还有半小时,进去等吧。”
两个人走进大厦一楼的大堂,大堂里只有保安大叔坐在桌子后面看手机。方夏云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在手心里,递给林望舒一粒。林望舒接过来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紧张?”方夏云问。
“有一点。”
“年会不用紧张。”方夏云把薄荷糖的盒子放回包里,“就是吃饭、看节目、抽奖。你抽奖的时候手气好一点——我去年什么都没抽到,张姐抽了个电饭煲。”
“今年奖品是什么?”
“特等奖一台电视,一等奖两部手机,二等奖三台华为平板。”方夏云扳着手指头数,“三等奖是蓝牙耳机,二十个,还有阳光普照奖——每人一张京东卡。行政部每年都是张姐负责采购奖品,她买东西很实在,从来不买花里胡哨没用的东西。”
“电视多大?”
“六十五寸,也是华为的,国总是超级花粉。”方夏云说,“张姐提前拍了照片发群里了,你没看?”
“没注意。”
“你最近老走神。”方夏云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心,“怎么了?”
“没事。”
方夏云没有追问,她了解林望舒——如果她说“没事”,那就是还不想说。但她把薄荷糖的盒子又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窗台上。这个动作的意思是:糖在这里,你想吃自己拿。方夏云不会问第二遍,但她会留一盒糖。
三点二十分,大巴到了,张姐站在大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金边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她一边点名一边用围巾角擦镜片。
“方夏云——到,林望舒——到,周岚——到,李淑华——到,陈小静——到……”大巴上渐渐坐满了人。
林望舒和方夏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技术部的小赵坐在她们前面,正在跟旁边的刘航讨论年会奖品。
“我去年抽了个充电宝,今年我要那个华为平板。”刘航说。小赵回他:“你去年连充电宝都没抽到——你去年抽的是两桶食用油。”整车人都笑了。
大巴驶出高瓴大厦的停车场,拐上经十路。林望舒看着窗外退去的街景——腊月二十三的济南,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沿街的店铺门口挂上了红灯笼,有些已经贴了春联。但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了——很多人提前请假回家了。她把围巾又紧了紧,呼出的白气在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雾。
鲁能希尔顿的宴会厅在三楼。
林望舒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外观,米白色的外墙,玻璃幕墙从一楼延伸到顶楼,大堂门口停着一排车。
其中有一辆黑色的SUV她认识——宾利添越,国一城的车。车漆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很深的、几乎接近墨色的亮黑,旁边还有一辆银色的轿车——她没见过,猜测可能是陈董或者老何的。
宴会厅门口立着一块签到板——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城科技的LOGO和“2022迎新年会”的字样。签到板旁边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签到表和抽奖箱——一个红色的纸箱,开口处盖了****,张姐站在签到桌后面,面前摊着座位表,旁边堆着一摞伴手礼袋。
“望舒,你是二号桌——夏云也是二号桌,你们助理部的坐一桌。”张姐用手指在座位表上划了一道,“二号桌在最里面靠右的位置,和一号桌挨着——一号桌是国总他们那一桌。”
林望舒在签到表上签了名字,领到了一张抽奖券,上面上一城科技的名字和LOGO以及年会信息,旁边一个大大的17。
“17号——好数字。”张姐在抽奖记录表上记了一笔,“记住你的号码,抽奖的时候要用的。”
林望舒把抽奖券放进包里,和方夏云一起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摆了六桌,空间显得格外宽敞。每一张桌子都铺了纯白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一块深蓝色的餐巾——餐巾叠成了扇形,插在水晶高脚杯里,像一朵蓝色的花。每桌配了十把椅子,椅套是米白色的,椅背上系了金色的蝴蝶结。
正前方的舞台上挂着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城科技的宣传片——高瓴大厦的玻璃幕墙、十七楼的开放式办公区、各个部门的团队合影,**音乐是一首节奏轻快的纯音乐。舞台两侧各立了一对阵列音响。音响旁边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奖品。
最前面是一台65寸的华为智慧屏,包装箱足有一人高,上面用红色丝带打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灯光打在丝带上反射出缎面的光泽。
旁边是两部iPhone 13的盒子——银色的,苹果的标志在灯下闪着冷光。再旁边是三个华为MatePad的盒子,银色的盒子叠成了一个品字形,每一个盒子上都贴了“二等奖”的标签。平板旁边是一个长条桌,上面摆满了三等奖和阳光普照奖——**L蓝牙耳机、膳魔师保温杯、充电宝、京东购物卡,全都用红色的网纱袋装着,每一个袋子上都系了金色的丝带。这些东西在白色的聚光灯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看起来像一个小型的颁奖典礼现场。
林望舒在二号桌坐下来。铺开的白色桌布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四道,每一道都用白色的瓷盘装着,上面盖了透明的保鲜罩。
一道老醋蛰头——蛰头切得厚薄均匀,泡在深褐色的老醋汁里,上面撒了白芝麻和蒜末,醋香隔着保鲜罩都能闻到。一道水晶肘花——肘花切成半透明的薄片,在盘子里摆成了扇形的图案,旁边配了一碟蒜泥酱油。一道葱油海蜇——海蜇丝和黄瓜丝拌在一起,淋了热葱油,葱段炸得焦黄,葱香浓郁。一道酱牛肉——牛肉切得极薄,每一片都带着半透明的筋花,蘸料是蒜蓉辣酱,装在白色的小瓷碟里。
“这个标准——”方夏云扫了一眼凉菜,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菜单是红色硬卡纸的,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一城科技2022迎新年会”。
“葱烧海参、油焖大虾、九转大肠、糖醋鲤鱼、爆炒腰花、清蒸加吉鱼、德州扒鸡、一品豆腐、奶汤蒲菜、酥炸银鱼、干烧鲳鱼、糖醋里脊——”方夏云一个字一个字念完,放下菜单,“十二道热菜,全是硬菜,加上四道凉菜、两道汤、三道主食,公司今年下血本了。”
“这些菜很贵吗?”
“葱烧海参——就这一道,这一桌人均一份就上千了。”方夏云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加上酒水——你看桌上摆的什么。”
林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中间的转盘。转盘上已经放了三瓶酒——一瓶五粮液,水晶盒包装,透明的玻璃瓶身上“五粮液”三个字是烫金的,瓶盖是红色的。一瓶奔富*in 389,黑色的酒标上印着红色的Penfolds字样,瓶颈上挂着一张小小的产品说明卡。八瓶瓶青岛啤酒,绿瓶的经典款,旁边还摞着好几瓶没开的。转盘旁边是一扎橙汁和一扎玉米汁——给不喝酒的人和家属准备的。
方夏云说了三个数字,五粮液,一瓶市场价一千出头,奔富389——**的,一瓶大概四五百。啤酒不值钱,但架不住数量多——每桌放了八瓶,六桌就是将近五十瓶。林望舒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光酒水这一项,整个年会至少花了上万。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业务部的人到了——Lina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她进门的步伐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场子”的从容。
辛峰跟在她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是解开的。然后是郑凯、孙伟、赵磊、吴迪、陈默、宋佳——业务部是公司最大的部门,十二个人,乌泱泱地涌进来,一下子把三号桌和四号桌坐满了。孙伟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的五粮液拿起来看了一圈——“五粮液!真舍得!”他的大嗓门隔着三张桌子都能听到。
技术部和设计部的人也陆续到了。宴会厅里嘈杂起来——聊天的声音、拉椅子的声音、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声。
一号桌的领导们是最后入场的。陈董走在最前面,穿了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五十出头,头发有一点花白,但精神很好。国一城走在他左边,白衬衫、深蓝色领带,领带夹在顶灯下闪了一下——太远了看不清楚是银色还是金色。老何走在陈董右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头发比夏天的时候少了一点,但笑起来依然中气十足。
人终于到齐了,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一格,舞台上的LED屏幕从宣传片切换成了一个数字倒计时——5、4、3、2、1。
音乐炸开。
舞台上灯光全亮,一支八个人的表演团队从舞台两侧涌上来——四个男的四个女的,穿着亮片的演出服。女舞者的裙子很短,银色的亮片在追光灯下闪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男舞者把女舞者托起来转了一圈,业务部的孙伟在二号桌吹了一声口哨,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开场舞之后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走上台,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话筒和提词卡。
“各位一城科技的同事们、各位领导、各位家属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振明!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欢迎大家来到一城科技2022迎新年会的现场!”
台下一片掌声,两个小孩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啪啪响。
“今天到场的,有我们的董事长陈董、总经理国总、总裁何总——以及一城科技全体员工和各位家属,我代表一城科技向所有在座的各位,致以新春的问候和祝福!”
陈董上台致辞,他的口音带着山东人特有的实在——没有太多修饰词,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2021年,我们完成了年度目标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二,我在这里不一个一个点名表扬了,因为太多了。”台下笑。“今天最重要的嘱咐就是,大家吃好喝好——抽奖的时候,手气好一点。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换个更大的厅!”
台下一片更响的掌声和欢呼,陈董**之后,主持人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热菜开始一道一道地上。第一道是葱烧海参——黑色的海参整条躺在白色的瓷盘里,葱段切得整整齐齐、炸得金黄,芡汁浓稠发亮,浇在海参上像一层琥珀色的琉璃。服务员用公筷把海参切开的时候,截面的纹理像发糕一样细腻均匀。
然后是油焖大虾——每一只虾都有成年人手掌大,虾壳被热油焖得发红发亮,虾头里的虾膏溢出来染红了盘底的汤汁。林望舒夹了一只,剥开虾壳,虾肉**弹牙,咬下去有轻微的脆响。
再是九转大肠——鲁菜名菜,大肠处理得没有一点异味,酱汁浓郁,色泽红亮。方夏云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这个九转大肠做得正宗——济南府的老做法,甜咸微酸,回口有焦糖的苦味,但苦得不呛。”
糖醋鲤鱼上桌的时候整张桌子都哇了一声。鱼是整条的,鱼身被刀工切成了松鼠花刀的样式,炸得金黄酥脆,鱼头和鱼尾翘起来,浇上红色的糖醋汁,鱼嘴还在微微张合——不是活的,是刀工和油炸的工艺造成的视觉效果。张姐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说:“这个得发群里——让没来的人后悔。”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爆炒腰花——腰花剞了麦穗花刀,火候刚好,嫩而不老,配上**和笋片,咸鲜适口。清蒸加吉鱼——鱼身上铺了姜丝和葱丝,淋了热油,鱼肉**得轻轻一夹就散。德州扒鸡——整只鸡趴在盘子里,鸡皮是酱红色的,油光发亮,林望舒夹了一块鸡腿肉,骨头轻轻一抽就出来了——肉烂得恰到好处。
一品豆腐是孔府菜的代表——豆腐切成方块,上面嵌了火腿末和香菇末,浇了清汤,豆腐嫩得用勺子舀起来的时候在勺子里轻轻晃动,但不会碎。奶汤蒲菜——汤色乳白,蒲菜嫩得像春天的芦笋,喝一口汤,鲜得让人觉得前面吃的所有菜的味道都被这口汤洗干净了。
酥炸银鱼——小银鱼裹了薄薄的面糊,炸得酥脆,蘸一点椒盐,咬下去咔嚓一声,然后是银鱼本身的鲜甜。干烧鲳鱼——整条鲳鱼烧得红亮,鱼肉紧实,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口鱼肉都裹着浓郁的酱汁。糖醋里脊——外面酥脆,里面嫩滑,糖醋汁的比例调得刚好,不腻不齁。
主食是水饺和葱油饼。葱油饼层次分明,葱油香浓郁,方夏云吃了半张,说“这个葱油饼比我妈烙的还好”——这是她今天说的最不像她说的话。
林望舒吃了很多,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每一道菜都太好吃,好吃到她忘了自己坐在年会的场合里应该矜持一点。
方夏云在旁边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评估的、带着专业精神的表情嚼完咽下去,轻轻点头或者不点头。
桌子上的两个小孩已经吃饱了,正趴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机看动画片。带了家属的同事在低声聊天,偶尔有人站起来去别的桌子串场——业务部的孙伟端着一瓶啤酒跑了四张桌子,每到一个地方就跟人碰杯,到了二号桌的时候脸已经红了。
“林助!”他冲林望舒举了举杯子,“听说你七月份差点把天华和鼎丰的机密互换了——没事,何总说了,能兜住的都是好员工!”
林望舒端着橙汁跟他碰了一下,孙伟的嗓门太大了,旁边的方夏云都被逗笑了——那种嘴角有弧度但眼睛没笑的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音量调低了一点,灯光又暗了一格——现在是敬酒环节。
敬酒是从业务部开始的。
Lina先站起来,她端着红酒杯走到一号桌,先跟陈董碰了杯——陈董笑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但能看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Lina走到国一城面前,两个人碰杯——国一城杯子里是白酒,Lina是红酒。国一城抿了一口,Lina干了小半杯。她喝完之后的姿态很从容——口红在杯沿上留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然后是业务部其他人——按职级顺序。辛峰端着的是一杯白酒,二两的玻璃杯,倒了七分满。他和国一城碰杯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林望舒听不到,但看到国一城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同时仰头——干了。
郑凯是第二个,业务部销售经理,沉默寡言,敬酒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和国一城碰了一下杯,然后低头干了,国一城也干了。
孙伟第三个——大嗓门在桌旁边响起来:“国总!今年业务部没给您丢脸!明年——明年更好!”他端着杯子一仰头,二两五粮液直接灌下去了。国一城陪了半杯,把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孙伟已经红着脸被赵磊扶回了二号桌。
赵磊是东北人,敬酒的时候豪气冲天——“国总,我们业务部的人,别的不会,喝酒不含糊!”说完也干了。吴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地走过去,他的酒量不好——林望舒看到他干杯之后回到座位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他没有拒绝敬酒,这是业务部的规矩——可以不喝多,但不能不喝。
陈默是最后一个,业务部资历最老的大客户经理,话不多,观察力极强。他端着杯子和国一城碰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就是点了点头,干了,国一城也干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
宋佳拿着橙汁走过去,她是业务部除Lina外唯一的女性,不喝酒。国一城跟她碰了杯,也是白酒。这个细节林望舒看到了:今晚这个场合,他和谁喝酒都是白酒。
业务部几个人敬完之后,技术部老周带着小赵和刘航上来了,他敬酒的时候不说废话——两个人碰杯,同时干了。
设计部李淑华和李奕端着红酒杯过来,设计部的人酒量都不好,两个人各抿了一小口,但国一城还是认真地跟她们碰了杯——每一个人都碰了,每一个人的杯子都被他端稳地碰过,他不会因为谁的职级低、谁的酒量差就敷衍了事。
然后是财务部的陈小静——全公司最沉默的人,方夏云说过“她思考之前会沉默两秒,不是在犹豫,是习惯”。她端着橙汁走到国一城面前,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国总新年快乐”,国一城点了点头,跟她碰了杯。
这一切都在林望舒的注视中发生,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号桌的全景。她一直在偷偷地数,每个人敬一小口或者半杯,加起来,国一城面前那个二两的杯子来来回回倒了不下五六次。
但他坐在那里,面色如常。
白衬衫的领口依然挺括,深蓝色领带依然稳稳地别在第三颗和**颗扣子之间。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逻辑清晰,声音没有因为酒精而变高或变低,语速没有变快或变慢。
“一斤了。”方夏云在旁边低声说。
“什么?”
“国总——喝了一斤了。”方夏云的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陈述,“业务部那帮人敬的每一杯他都是实打实喝下去的,五十二度五粮液,一斤——你看他。”
方夏云朝一号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国一城正侧过身跟陈董说话,他的右手拿着酒杯,左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不是在强调某个观点,就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脸不红,眼神不涣散,说话的节奏和平时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克制、准确、不浪费一个字。好像酒精进入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一个早就被设定好不会被酒精干扰的系统。
“我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方夏云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她紧张或者震惊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整理东西,“以前公司聚餐,他最多喝三杯红酒或者两三瓶啤酒,今天——他把五粮液当水喝。”
林望舒没有回答。她看着一号桌的方向——二十九岁的国一城坐在那里,被嘈杂的音乐、推杯换盏的声音、舞台上正在热场的脱口秀表演包围着。但所有这些声音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开了,他坐在玻璃里面,外面的一切碰不到他。
这种自控力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震撼。
不是惊讶于他的酒量——一斤白酒的量在山东不算罕见,尤其是跑业务的,很多人都能喝到这个量。她惊讶的是他在酒精入侵之后依然能保持的那种控制力——精准到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好像他的身体不是**,是一个写好了程序、设好了阈值、不会被任何外力干扰的系统。
“走。”方夏云站起来,拍了拍林望舒的肩膀,“该我们了。”
林望舒赶紧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那杯橙汁,她不喝酒——入职十一个月,公司的饭局从来滴酒不沾。方夏云也不在公司喝——她说在外面饭局上偶尔应付一下,但在公司内部从来不喝。
两个人端着杯子走到一号桌旁边,方夏云走在前面,林望舒跟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她踩了十一个月——从第一天实习的时候方夏云带她熟悉办公环境开始,她就一直走在这个距离——刚好够近,近到能听见方夏云说的每一句话;也刚好够远,远到不会踩到方夏云的后脚跟。
方夏云走到国一城身侧,她的位置很精准——不在他正面,不在他背后,是在他右后侧四十五度。这个角度林望舒见过很多次——每次方夏云汇报工作的时候,都是站在这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看到她的正脸,也刚好够不侵入他的个人空间。
“国总——”
国一城转过身来,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但手指依然稳稳地捏着杯柄,他侧身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酒精带来的迟滞或夸张。
“夏云。”他说。
“我带望舒来给您敬酒——”方夏云的声音有一点紧,但不明显。她本身就是偏冷偏平的声线,一般人听不出区别。但林望舒跟了她十一个月,听出了那个“给您”两个字比平时高了半个音——只有半个,“——祝您新年快乐,也祝一城科技明年更好。”
国一城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五粮液酒瓶,他的手很稳——然后往自己的杯子里重新倒了半杯白酒,酒液从瓶口落进杯子的时候,没有一滴溅在桌布上。
“新年快乐。”他说。
他和方夏云碰了一下杯,方夏云喝的是橙汁,他杯子里是五十二度的五粮液。他喝了一口——不大不小,刚好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白色桌布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国总新年快乐。”林望舒跟着举起了橙汁杯子。
国一城把目光转向她,他的眼神和平时一样——干净、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林望舒注意到——他看她的时间和看方夏云的时间不一样。看方夏云是零点五秒——快而精准,像扫描一个文件然后确认无误。看她——大概一秒多一点,然后他端起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橙汁杯。
“新年快乐。”
四个字,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方夏云,他右手把酒杯放回桌上——放的动作很轻,玻璃杯底和白色桌布之间只有极轻微的一声闷响。
“你这个徒弟带的挺好的。”
林望舒站在方夏云旁边,看不到方夏云的正脸,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但她看到了方夏云的肩膀——那个肩膀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突然击中之后的瞬间僵硬。就好像方夏云一直在等一句话,等了很久,久到觉得这句话可能永远不会来了,然后它突然来了,砸在她最没有防备的瞬间。
“谢谢国总。”方夏云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林望舒听出了那个“谢”字末尾的一点颤——极小,大概只有她认识方夏云这么久的人才能听出来。
国一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不说“继续努力”,不说“我对你有信心”,不说“明年看你的”,就是这一句——“你这个徒弟带的挺好的”——说完就完了。
方夏云端着已经空了的橙汁杯子往回走,林望舒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过道不宽,但方夏云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不是慌张——是快而不乱,每一步的间距都均匀。
回到二号桌,方夏云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标准的、职业的、嘴角上扬的微笑,是从眼睛里面开始的笑——眼角先弯了一点,然后才是嘴角。弧度不大,但林望舒认识她十一个月,这是第一次在非私下的场合看到她这样笑。
“舒舒。”方夏云把桌上的橙汁壶拿起来,给林望舒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望舒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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