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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敌压境,他献上红衣大炮》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赵朔崇祯是作者“通天台的岳老头”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崇祯末年,后金铁骑叩关,明军节节败退。现代军工工程师赵朔魂穿边军小吏,在绝境中献上红衣大炮图样与铸造秘法。崇祯当场封他为忠勇侯,命他督造新炮。女将军周映雪从怀疑到并肩,与赵朔共同训练火器营、设计防御工事。后金谋士范文程屡次派人破坏,东林内应陈圆圆暗中搅局,朝中阉党与清流争权夺利。赵朔以火炮为支点,撬动腐朽王朝的命脉,却发现自己终将成为改写历史的关键棋子——要么拯救大明,要么重塑天下。...
第7章
户部那封公文是三天前到的。
赵朔把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翻到最后看到户部左侍郎的官印和火器局提举司的签章,嘴角往下压了压,把纸搁在桌面上。公文说得很客气,开头先恭喜忠勇侯新封,接着话锋一转——今年**铁料短缺,火器局经费已经超支四成,请宁远自筹后续铸造所需七成铁料,余下三成由户部调拨,预计秋后送达。
“七成。”周映雪站在桌对面,手里还攥着马鞭,鞭梢在桌角上一下一下地敲,“秋后送达。等他们的铁到了,后金兵早就踩着城墙进关了。”
赵朔没接话,把公文翻过来,背面粘着一张批了红的附页,上面列了宁远火器局近三个月的支出明细。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住了。
“精铁三百斤,拨宁远火器局,实收八十斤。”
他拿手指点了点那行字,又往下翻了两页,找到另一条:“精铁五百斤,拨山海关炮台,实收一百二十斤。”
周映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扣成这样?”
“不是扣。”赵朔把公文放下,从抽屉里翻出另一本账册——这是他到宁远之后自己记的,每一批**的铁料、硝石、硫磺都单独列了条目,连日期和押运官的名字都记着。“你看这个,二月十四到的这批铁,户部公文上写的是五百斤,我这本账上记的是三百斤,中间差了两百斤。两百里路,又不是海运,这两百斤铁能丢哪儿去?”
周映雪把账册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沉下来。她把账册拍在桌上,转身就去拿挂在墙上的佩剑:“我这就写奏折,派人八百里加急递**。”
“然后呢?”赵朔没动,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奏折在路上跑一个月,送到御前,批下来,东厂查一遍,刑部审一遍——三个月过去了。三个月以后我们的炮已经炸膛了。”
周映雪的脚步顿住,她回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火器营的院子,马三宝正带着二十几个新兵在拆砂模,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拎着一柄铁锤,正用独臂给砂箱打紧。新兵们动作生疏,有人把砂模敲裂了,马三宝骂了一声,一脚踹在那人**上,骂骂咧咧地蹲下去修补。
“铁料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赵朔转过身,“有人把它卖了。”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户部公文,指着边角上一个小字批注:“你看这个——‘余料转拨蓟州镇’七个字,笔迹和正文不一样,是后填上去的。蓟州镇离**草原就两天的路,铁料到了蓟州,转手卖给**商队,换成银子,再往回调一圈,进到某个人的钱袋里。”
周映雪凑近了看,那七个字写得很小,夹在正文和官印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的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墨迹比正文淡一些,确实是后写的。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周映雪直起身,“上个月我爹还在的时候,蓟州总兵派了个人过来借铁,说他们那边要修城防,火器局拨的铁不够用。我爹没借,那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赵朔没再接话。他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拿起桌上的毡帽戴上,走到门口换了双厚底布鞋。
“你去哪儿?”
“查铁铺。”
宁远城里有四家铁铺,赵朔带着马三宝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第一家在东街尽头,门脸不大,炉子没生火,铺子里空荡荡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看见赵朔进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赵朔没跟他寒暄,直接要账本,掌柜支吾了半天,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薄薄的流水账。赵朔翻了翻,上面记的都是些锄头、铁锅、马掌的买卖,一个月拢共卖出去不到三十件。
“就这些?”赵朔问。
掌柜**手:“就这些,小本生意,不瞒侯爷。”
赵朔把账本还给他,没再多问。出了门,马三宝低声说:“不对,这家铺子上个月还从军器局赊过一批废铁,少说五百斤,账上一斤都没记。”
“我知道。”赵朔继续往前走,“他手里有货,不敢往外拿。”
第二家铺子在城西,门口堆着半人高的废铁料,炉火烧得正旺。掌柜姓刘,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打一把马刀,看见赵朔进来,手里的铁锤没停,当当当砸了七八下才把刀坯放进水里淬火,嗞啦一声白汽冒起来。
“侯爷买铁?”刘掌柜擦了把手,走过来。
“查铁。”赵朔把户部公文拍在柜台上,“**拨的铁料,有七成没到宁远。沿路铁铺都有过手的痕迹,你这儿有没有收过这批货?”
刘掌柜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笑来:“侯爷说笑了,我们做小买卖的,哪敢收军需?”
赵朔没说话,绕到柜台后面,蹲下来翻了翻堆在角落的铁料。有几块铁锭上印着模糊的刻字,他拿手指蹭了蹭灰,看清了——军器局癸字号,天启六年造。
他直起身,把那块铁锭拎起来搁在柜台上。
刘掌柜的脸色白了。
“十两。”赵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铁锭旁边,“告诉我这批货是谁经手卖出来的,银子归你,我不追究你这边的买卖。”
刘掌柜盯着那锭银子看了几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拿银子,但也没否认,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侯爷,这事儿不是我能说的。货是从蓟州来的,经手的人姓林,户部的押运官,每个月跑一趟。他在宁远有个相好,住城西柳树胡同第三间,那女人手里存着他一本账。”
赵朔把银子推到刘掌柜面前,拎着铁锭走了。
出了门,马三宝正要说话,赵朔抬手制止了他,转身往城西走。柳树胡同不难找,第三间是个独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浆洗衣服的水声。
赵朔推门进去,院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洗衣裳,看见两个男人闯进来,手里的棒槌掉进水盆里。赵朔没绕弯子,把铁锭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报了身份,说了来意。
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洗衣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指了指屋里床底下的一口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码着三本账册。
赵朔蹲下来翻了翻。账册记得很细,每一批铁料什么时候从库房提出,什么人经手,运到哪儿,卖了多少钱,分给哪些人,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最上面那一页记的是最近的一笔——五百斤精铁,四月十二从蓟州库房提出,卖给**喀喇沁部的商队,折银三百两。经手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林有德。
他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临走前,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妇人,她站在院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怕还是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这账本是什么?”赵朔问她。
妇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朔没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放在院墙的砖缝里,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赵朔让马三宝带人封了那四家铁铺,以市价强行**所有废铁,不管成色好坏,一律按斤称重。消息传出去,城里的铁匠们骂骂咧咧地围到火器营门口,赵朔让人搬了一张桌子摆在门口,当场称铁当场付钱,绝不拖欠。骂声渐渐小了下去,排队的铁匠越来越多,到后半夜,收来的废铁堆满了半个院子。
周映雪站在院墙上看着下面忙活的场面,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一手,比写十本奏折都好使。”
赵朔没说话,蹲在炉边看新兵把废铁扔进坩埚里熔化。火焰把铁料烧得通红,杂质在表面浮起一层暗灰色的渣滓,他用铁钎拨开渣滓,露出底下亮橙色的铁水。
“那个姓林的管事怎么办?”周映雪跳下院墙,走到他身边。
赵朔把铁钎放下,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了翻,找到林有德的住址——京城外城,崇文门外大街,胡家巷。
“明天派个人**,打听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户部当差。”他合上账册,“账本上有他的签字,只要人还在,就跑不了。”
周映雪点点头,正要转身,院门口突然吵了起来。马三宝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粗嗓门压过了所有人的叫骂:“让开让开!再不让我动手了!”
赵朔站起来,拨开人群走过去。马三宝正揪着一个瘦高个的领子,那人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油纸裹着的,看着像点心。
“这人说是从京城来的,要见侯爷,我让他排队他不肯。”马三宝说。
赵朔打量了一下那个人。瘦高个弯着腰行礼,说话的声音尖细,像是故意压着嗓子:“侯爷,小的是户部林大人的家人,林大人说侯爷这边缺铁,特意让小的送点东西来,不成敬意。”
他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
赵朔没接,低头看了一眼油纸包。油纸上渗出一圈暗色的水渍,底下垫着的布已经被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着什么东西。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油纸包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裂开,里面滚出几根烧得焦黑的手指骨。
人群中有人尖叫了一声,往后退开。
赵朔蹲下来,拿铁钎拨了拨那几根手指骨。骨头断口齐整,像是被利刃切下来的,断面泛着暗红色,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
“林大人说了,年前送来的那批铁,他替您收着。”瘦高个的声音还是那么尖细,“以后宁远的铁,按月拨发,一分不少。只是这本账册,侯爷最好忘了它。”
赵朔直起身,把账册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瘦高个的眼睛跟着账册转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账册还给他。”赵朔把账册递给马三宝。
马三宝愣住了:“侯爷?”
“还给他。”
马三宝咬了咬牙,接过账册,甩手砸在瘦高个胸口上。瘦高个接住账册,翻开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了——账册里每一页都空着,一个字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赵朔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回去告诉林大人,账本我抄了一份,原件也收好了。”赵朔头也不回地说,“下次送东西,让他自己来。”
瘦高个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本空账册,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账册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周映雪走到赵朔身边,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街角,低声说:“他会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有的是账本让他看。”赵朔蹲回炉边,把铁钎重新**炉火里,铁钎尾端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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