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做宫女第七年我被临幸有了身孕》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叶知秋孙嬷嬷是作者“小鱼”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第七年,我终于等来了他的临幸。那晚御花园的假山石很凉,他的酒气喷在我颈侧,事后丢下几张银票就走了。我揣着那夜和那张银票,在坤宁宫的角落里偷偷长出一个孩子。皇后赐酒时,我笑着喝下了。毒酒穿肠的疼,比不上小腹里那个小小生命碎裂的瞬间。当夜,他们用草席卷着我抬出宫门,要扔进乱葬岗。棺材是哥哥备的,可掀开盖子,里头只有一件空衣裳。...
2
这是我的名字。
但这不是我进宫后才有的名字。
这是我在沈家时用的名字。
沈知秋。
青娘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影子迟疑了一下,“她说‘想知道真相,就来听雨阁。一个人来。’”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铜镜收进怀里,站起身。
“九爷,您真要去?”
“去。”
“万一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她不会用这种方式。”我系好腰带,“她要真想害我,这面铜镜直接送到大理寺就够了。”
影子没再劝。
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听雨阁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三层小楼,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听雨”两个字。
我推门进去。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角落里的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了?”
声音从楼上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青娘站在楼梯口。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灰白,左眼闭着,右眼直直地看着我。
“上来吧。”
我上了楼。
二楼是一间茶室。窗边摆着茶桌,桌上已经沏好了茶。
青娘在桌边坐下,示意我也坐。
“你查到我了。”她说,“查到多少?”
“不多。”我坐下,“只知道你以前是宫里的尚宫。后来出了事,逃出来了。”
“是被人灭口,没灭干净。”青娘倒了杯茶推给我,“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宫女,做到掌事尚宫。管的是尚宫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司。”
“司香司?”
青娘看了我一眼。
“对。司香司。”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当年在宫里,也管过司香司。”
“我知道。”青娘端起茶杯,“不然你以为,你的制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愣住了。
“你……你教过我?”
青娘没直接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玉佩。
和我当年在回乡路上、被蒙面女子救下时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是我。”青娘说,“那年你十四岁,和你哥**投亲。路上遇到山匪。我恰好路过。”
“你救了我的命。”
“我救了你,也害了你。”青娘垂下眼,“因为给你那块玉佩,就是让你来找我。而让你来找我,是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
“谁?”
“你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哥找到我,说想让你进宫。但他自己没人脉,托我帮忙。我欠他一个人情,就答应了。”
“那场山匪……”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青娘沉默了很久。
“是你哥安排的。”
我的手猛地攥紧。
茶杯被我的手指捏得吱吱响。
“他让你被人救,这样你就会信任那个人。而那个人推荐你进宫,你就不会怀疑。”青**声音很平静,“你哥欠了顾家的债。皇后的人找到他,说只要把你送进宫,就免了他的债。”
“所以,我进宫,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是。”
“那我哥哥这些年对我好,都是假的?”
“不。”青娘摇头,“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后来他想反悔,但已经来不及了。皇后握着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听。”
“那他为什么要救我出宫?”
“因为皇后要杀你。他怕了。他想赎罪。”
我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得像鬼。
我一直以为,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我哥。
可他才是那个最初把我推进深渊的人。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青娘说。
“什么事?”
“你怀的那个孩子。不是被皇后的毒酒打掉的。”
我的头猛地抬起来。
“什么意思?”
“你哥给你的那碗安神汤,你以为里面是解药引子?”青娘看着我,“那里面是落胎药。是皇后逼他放的。”
“他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茶杯从我手里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娘站起身,绕过桌子,蹲在我面前。她用那只独眼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惜。
“知秋,你恨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恨吗?
恨。
恨到想死。
可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因为哭,太便宜他了。
我在听雨阁坐了一整夜。
青娘没有催我走。
她就那么陪着我,一杯一杯地续茶。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开口了。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青娘沉默了一会儿。
“有。”
“说。”
“裴钰。他找过我。”
我的心一紧。
“他来听雨阁了?”
“来了。就在三天前。”青娘说,“他问了我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我皱眉,“我什么身世?我爹是泥瓦匠,我娘是洗衣妇。我就是个穷人家的女儿。”
“不是。”
青娘看着我。
“你不是叶家的女儿。”
“叶知秋,是你的养名。你的本名是沈知秋。沈家在二十年前是京都最有名的香料世家。”
“后来呢?”
“后来沈家被抄了。”
“为什么被抄?”
青娘没有说话。
她从茶桌底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推到我的面前。
“你自己看。”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
手开始发抖。
信上写的,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
沈家世代制香,先祖曾在宫中担任司香司掌事。传到沈知秋父亲这一代,已经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香料商人。
有一年,宫里的皇后娘娘得了头疾。御医束手无策。有人说,沈家有一种祖传的香,点燃后能安神止痛。
沈父献上了那种香。
皇后用了,果然好了。龙颜大悦,赏了沈家****。
可没过多久,皇后突然中了毒。
毒就是从那种香里查出来的。
沈父大喊冤枉。他说那种香他制了无数回,从来没出过问题。
没人听他的。
沈家被抄了。沈父被斩首。沈母带着年幼的女儿逃出京城,改名换姓,躲到了江南。
后来沈母病逝。女儿被人收养,成了泥瓦匠叶家的养女。
那个女儿,就是我。
“皇后中的毒,是你父亲下的吗?”青娘问。
“不是。”我把信放下,“信上说,那种香的配方里有一种原料,名叫‘鹤骨草’。单独用无毒。但如果和另一种叫‘雪蟾衣’的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
“皇后当时正用一种含‘雪蟾衣’的胭脂。”
“那胭脂是谁送的?”
青娘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顾云熙自己。”
我抬起头。
“你是说,皇后自己给自己下毒,嫁祸给沈家?”
“是。因为沈家掌握了宫里一批官员贪墨的证据。顾家是最大的保护伞。她想灭口。”
“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麻烦的方式?直接灭口不就好了?”
“因为沈家在京城根深蒂固,动不了。”青娘说,“只有‘谋害皇后’这种罪名,才能让沈家连根拔起。”
我闭上眼睛。
一切都串起来了。
顾云熙毁了我的家族,杀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母亲。
十几年后,她又毒死了我的孩子。
这个人,毁了我两次。
“还有一件事。”青娘说,“裴钰为什么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查到了你的身世。他知道你是沈家的后人。沈家当年被抄,留下的不只你一个人。”
“还有谁?”
“你的大伯。你父亲的亲哥哥。他当年逃过一劫,改了名姓,去了北方。如今他是北境军中的一位将领。”
“手握三万精兵。”
我猛地睁开眼。
“裴钰想拉拢他?”
“对。”青娘点头,“但他需要一个中间人。那个人,就是你。”
我终于明白了。
裴钰接近我,不是为了扳倒皇后。
他根本不在乎皇后。
他在乎的是那三万精兵。
他想借我的身份,拉拢我大伯,夺取兵权。
然后逼宫。
“萧景琰知道这些吗?”
“知道。”青娘说,“裴钰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所以他才会去醉仙楼和裴钰见面。”
“那他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
“一半真一半假。”青娘叹了口气,“他想复仇是真的。但他想利用你,也是真的。”
我站起身。
“你知道了这一切,打算怎么做?”青娘问。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他们都在利用我。”
“是。”
“那我也该学会利用他们。”
“你打算怎么利用?”
我转过身,看着青娘。
“青娘,我大伯在北境的具**置,你知道吗?”
“知道。”
“告诉我。”
青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去找他?”
“不。我要先见他。”
十天后,我动身去了北境。
走之前,我给哥哥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哥,我都知道了。”
我没有说知道了什么。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我只是把那封信放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然后离开了。
北境在京城以北八百里外。
我扮成商人的妻子,混在一支运粮的队伍里,走了整整半个月。
到达北境大营的那天,下着大雪。
营门口站岗的士兵拦住了我。
“什么人?”
“我要见沈将军。”我说,“我是他侄女。”
士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将军不见外人。”
“把这个给他。”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他会见的。”
士兵犹豫了一下,拿着铜镜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营门大开。
一个身材魁梧、五十多岁的男**步走出来。
他穿着铁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但那眉眼,和我父亲有七分相似。
“你是知秋?”他的声音粗哑。
“是。”
“进来。”
他带我进了中军大帐,屏退了左右。
然后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长得像**。”
“大伯。”我跪下去,“沈家的事,我都知道了。”
“起来。”他扶起我,“你爹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当年我在北境打仗,等收到消息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大伯,您手里有多少兵?”
他看了我一眼。
“三万。”
“够不够?”
“够什么?”
“逼宫。”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你要逼宫?”沈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要。”我说,“是有人要。”
我把裴钰和萧景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沈将军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让我怎么做?”
“按兵不动。”我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拉拢您。”
“然后呢?”
“然后您假装答应其中一方。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您带兵**,收拾残局。”
沈将军看着我。
“知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这条路,走错一步就是死。”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天晚上,我在北境大营住下了。
沈将军给我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帐篷。
他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爹当年也这么倔。”
“那我随他。”
沈将军笑了一下,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
外面北风呼啸,吹得帐篷哗哗响。
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看着上面“知秋”两个字。
沈知秋。
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不会再让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了。
这一局,我要自己下。
十天后,我回到了京城。
鬼市一切如常。影子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平安。
“萧景琰找过您。”影子说,“两次。问您去哪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您出城采香料去了。”
“很好。”
“还有一件事。裴钰又去了皇陵。”
我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
“五天前。他待了两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哥呢?”
“叶先生没事。裴钰没动他。”
我松了口气。
但松得不多。
裴钰去皇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让他查出哥哥在暗地里给我传递消息……
不行。我得加快速度了。
“影子,帮我约萧景琰。”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老地方。”
“是。”
影子退了出去。
我坐在屋里,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沈将军。告诉他,可以开始放消息了。就说北境军中有一位将领,是当年沈家的后人,手里有三万精兵,正在寻找失散多年的侄女。
这消息,会通过黑三爷的人脉,传到裴钰耳朵里。
第二封,给青娘。告诉她,帮我盯着裴钰的一举一动。他要做什么,提前告诉我。
第三封,给哥哥。信封里只有两个字。
“等我。”
第二天晚上,我在醉仙楼见到了萧景琰。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些。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
“阿九,你去哪了?”他坐下就问。
“采香料。”
“半个月?”
“那种香料少见。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
萧景琰看着我,眼神里有怀疑,但他没再追问。
“父皇又催了。他想见那位‘道长’。”
“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他的声音有点急,“皇后已经开始查你了。她的人去过鬼市。虽然没查出什么,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的底细。”
“她查不到。”我喝了口茶,“我的底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萧景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放下茶杯,“裴钰最近在做什么?”
萧景琰的表情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裴钰?大理寺那个少卿?”
“对。”
“我不太清楚。我和他不熟。”
他在撒谎。
“是吗?”我笑了笑,“可我听说,你们半个月前还在这见过面。”
萧景琰的脸僵住了。
“阿九,你听我说……”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和谁见面,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裴钰这个人,不可信。他找你合作,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他自己。”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瞒我。”萧景琰说,“他要皇位。我要复仇。他帮我扳倒皇后,我帮他拿到兵权。公平交易。”
“兵权?哪来的兵权?”
“北境那边有个沈将军。裴钰说,他能让那个人归顺。”
我垂下眼,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果然。
“你信他?”
“我不信。”萧景琰摇头,“但我没得选。”
“你有我。”
萧景琰看着我。
“阿九,你只有鬼市的几百号人。你拿什么和皇后斗?”
“我不需要和皇后斗。”我说,“我只需要等她自投罗网。”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没有再多说。
那天晚上分别的时候,萧景琰忽然叫住我。
“阿九。”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会。”我说。
萧景琰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我会杀了你。”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萧景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北境沈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说,沈将军手里有一份当年的**卷宗,能证明沈家是被冤枉的。
有人说,沈将军手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当年参与陷害沈家的人。
还有人说,沈将军正在寻找他失散多年的侄女,谁要是能找到她,沈将军愿意用一万两黄金作为谢礼。
一万两黄金,换一个女人。
这个消息传到坤宁宫时,顾云熙正在喝茶。
她放下茶杯,问孙嬷嬷:“那个阿九,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一些。”孙嬷嬷压低声音,“那个阿九,制香的手艺很特别。和当年宫里司香司的技法,一模一样。”
“司香司?”
“对。而且……她用的几种香料配方,是沈家独有的。”
顾云熙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沈家?哪个沈家?”
“二十年前被抄的那个沈家。”
茶杯从顾云熙手里滑落。
“她是沈家的人?”
“很有可能。”
顾云熙的脸白得像纸。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不对。当年沈家满门抄斩,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有一个人跑了。”孙嬷嬷说,“沈家大房的女儿。当时才三岁。被乳母带着从后门逃了。”
“那乳母呢?”
“死了。但那个孩子……可能还活着。”
顾云熙停下脚步。
“所以这个阿九,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八九不离十。”
顾云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阴冷刺骨。
“好啊。二十年前我没斩草除根,倒是给自己留了个**烦。”
“娘娘,怎么办?”
“怎么办?”顾云熙收起笑容,“她不是想见皇帝吗?那就让她见。”
“让她见?”
“对。你派人告诉七殿下,就说皇上想见那位‘道长’。让他带人来。”
“然后呢?”
“然后……”顾云熙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让这个阿九,有来无回。”
萧景琰把皇后的意思转达给我时,我正在制香。
“皇后说,父皇想见你。就在落霞山。她说父皇不想声张,所以选了那个地方。”
我的手顿了一下。
落霞山。
又是落霞山。
“她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父皇龙体欠安,想请道长亲自诊治。时间定在三日后。她会派人来接。”
“派人接?”我抬起头,“谁?”
“裴钰。”
我的心沉了一下。
这是陷阱。
落霞山,裴钰,皇后“派人接”。
三个信息放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
皇后要动手了。
她要我在落霞山“消失”。
就像当年她在宫里让我“消失”一样。
“你答应了?”我问萧景琰。
“我说要问你。”
“那就告诉皇后,我去。”
“阿九!”萧景琰急了,“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我把制好的香饼装进瓷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萧景琰,“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你带人守在落霞山脚下。听到我发信号,就冲上来。”
“什么信号?”
我拿起桌上一个小瓷瓶,晃了晃。
“你们会闻到的。”
三天后,落霞山。
天还没亮,裴钰就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阿九姑娘,请吧。”
他叫我“阿九姑娘”,语气客气得像在请人喝茶。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杀意。
我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上了山。
路上,裴钰骑马走在车窗外。
“知秋。”他忽然换了称呼。
我没说话。
“当年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赌约,是我表哥逼我的。我没想那么做。”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裴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马车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
我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还有多远?”我问。
“快了。”
马车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停了。
我掀开车帘,看见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两行字,被人用红漆描过。
我仔细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那两行字写的是:
“沈家绝学,香可通神。一朝踏错,万劫不复。”
这是沈家的祖训。
我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的话。
裴钰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请吧。”裴钰做了个手势。
我下了马车,走到石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透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石室里很宽敞。
四周点着火把。中间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盘棋。
棋局已经下了一半。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皇帝。
是皇后。
顾云熙穿着便服,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见我,笑了。
“沈知秋,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必装了。”顾云熙放下茶杯,“你的底细,我都查清楚了。沈家大房的女儿,沈知秋。当年被**带着逃出了京城。后来**死了,你被人收养,改名叶知秋。”
“你哥把你送进宫。你在我身边待了七年。”
“你怀了皇上的孩子。我让人给你灌了毒酒。”
“你没死。你跑到鬼市,化名阿九,卖香。”
“你救了萧景琰。你帮他回宫。你用‘龙涎香’勾住皇上。”
“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今天。”
顾云熙站起身。
“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说,“你很快就没机会谢了。”
“哦?”顾云熙挑眉,“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
“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去?”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是从石室外面传来的。
顾云熙脸色一变。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将军穿着一身铁甲,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士兵。
“沈……沈家那个将军?”顾云熙的声音变了。
“正是在下。”沈将军走到我身边,看着顾云熙,“皇后娘娘,好久不见。二十年前你害我沈家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顾云熙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侄女叫我来的。”沈将军说,“她说今天有人要在落霞山给她设局。让我来帮她收网。”
“不可能。”顾云熙摇头,“我的消息没有走漏……”
“你的消息没有走漏。”我看着她,“但裴钰的消息走漏了。”
顾云熙猛地转头看向裴钰。
裴钰站在石室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钰,你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裴钰说,“我只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选择。”
“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你以为我真的想帮你?”裴钰走进石室,“二十年前,你害死我母亲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顾云熙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那个舞姬的儿子?”
“是。”
“不可能。那个孩子被国公府收养了……”
“被国公府收养,不代表我就忘了自己的仇。”裴钰走到沈将军身边,“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顾云熙后退了两步,撞到了石桌。
桌上的茶杯倒了,茶水顺着桌沿滴下来。
“你们……你们串通好的?”
“不。”我说,“我们没有串通。我们只是有同一个敌人。”
“你。”
顾云熙看着我们三个人。
一个沈家的后人,一个舞姬的儿子,一个被流放的皇子。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刺耳。
“好好好。你们都想让我死。那就来吧。”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
“但你们别忘了。我还是皇后。我还是顾家的女儿。你们杀了我,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顾家?”萧景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石室,手里拿着一沓纸。
“顾家已经完了。”
他把那沓纸扔在石桌上。
“这是顾家贪墨军饷、**军械、结党营私的所有证据。父皇已经看过。”
“三天前,父皇下旨,查抄顾家。”
“顾谦下狱。顾家满门三百余口,全部收押。”
顾云熙手里的**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皇上不会下这种旨意……”
“他会。”萧景琰说,“因为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什么意思?”
“父皇用的‘龙涎香’,阿九在里面加了点东西。那东西不会要他的命。但会让他越来越依赖那种香。”
“他离不开阿九。”
“所以阿九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顾云熙看向我。
“你……你对皇上下毒?”
“不是毒。”我说,“是香。沈家祖传的香。”
“当年你害死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制香手艺,有一天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顾云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跪倒在地。
凤冠歪了,发髻散了。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只是一个等死的女人。
“你们想怎么处置我?”她的声音很低。
“不是我处置你。”我说,“是天下人。”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
一股奇特的香气弥漫开来。
“忆魂香。”
“能让你想起你杀过的每一个人。”
“能让你看清你犯下的每一桩罪。”
“能让你亲身体会,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最后是怎么样的绝望。”
我把香点燃,放在石桌上。
“你就在这待着吧。”
“等香燃尽,你会变成一个疯子。”
“一个被自己的罪孽逼疯的疯子。”
我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身后,顾云熙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叫声凄厉刺耳,在石室里回荡。
“沈知秋!你不得好死!”
“你和你那个**娘一样不得好死!”
我没有回头。
走出石门,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沈将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结束了。”
“还没有。”我说。
“还有什么?”
我看向落霞山顶。
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的人。
落霞山顶有一座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白色便服,面前摆着一壶酒。
萧衍。
大胤的皇帝。
我的孩子的父亲。
我一步步走上山顶。
他没有回头。
“来了?”
“来了。”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
“二十年前,朕第一次来落霞山,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太子。”
“有一个女人,也像你这样,从山下走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香饼。说那是沈家新调制的香,想让朕试试。”
“朕试了。很好闻。”
“后来朕娶了她。”
“再后来,她被皇后害死了。”
“朕什么也做不了。”
“朕这辈子,什么也做不了。”
萧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那个女人的侄女,对吧?”
“是。”
“你的眉眼,像她。”
我没说话。
萧衍又倒了一杯酒。
“朕知道你恨朕。”
“朕也知道,你给朕用的那个香,里面有别的东西。”
“但朕不怪你。”
“因为朕欠沈家的。欠你父亲的。欠你姑姑的。也欠你的。”
他端起酒杯,看着我。
“这杯酒,朕敬你。”
“也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他仰头喝下。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朕要回去了。”
“回宫?”
“回宫。下罪己诏。退位。把皇位传给景琰。”
“他虽然不是朕的亲生骨肉,但这孩子,比朕有骨气。”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朕一直都知道。”萧衍笑了一下,“淑妃死的那天,朕站在门外。朕听见了里面的一切。”
“但朕没有进去。”
“因为朕知道,那个孩子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朕看着长大的。是不是亲生,有什么区别?”
“朕这辈子,已经负了太多人。”
“不想再负他了。”
萧衍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知秋。”
“嗯。”
“那个孩子……是男孩。朕给他取过名字。”
“叫念安。”
“念一世平安。”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风很大。
吹得我眼睛发酸。
念安。
原来他取过名字。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知道又怎么样呢?
孩子还是死了。
我还是恨他。
但也只是恨了。
我端起那杯他倒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苦。
苦得像那年深秋的毒酒。
但这次,没有人在我身后按着我的肩膀。
没有人掐着我的下巴。
没有人逼我喝下这杯酒。
是我自己选的。
喝完这杯酒,把该放下的放下,把该带走的带走。
落霞山的风停了。
太阳升起来。
我站起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下,萧景琰站在马车旁等着我。
“阿九。”
“嗯。”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皇后的仇,报了。”
“你的仇,也报了。”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萧景琰愣了一下。
“我答应你什么事?”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杀了你,你不会还手。”
萧景琰的脸白了。
“阿九……”
“你不用解释。”我说,“醉仙楼的事,你和裴钰密谋的事,我都知道。”
“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就像裴钰利用我一样。”
“但我没有杀你。”
萧景琰张了张嘴。
“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我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哥送来的那碗安神汤有问题,我早就死了。”
“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
我上了马车。
“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大胤的**,和我沈知秋,再无瓜葛。”
马车动了。
身后,萧景琰站在原地。
他喊了一声。
风太大,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
马车一路向南。
走了三天三夜。
**天黄昏,我们到了落霞镇。
那座小院还在。
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
但屋里很干净。
桌上有茶,有饭。
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知秋,对不起。——哥。”
我把信放在桌上。
坐下来,倒了一杯茶。
茶是温的。
他刚走不久。
我没有去找他。
也没有恨他。
我只是坐在这间小院里。
喝着温热的茶。
看着窗外的晚霞。
念安。
念一世平安。
我的孩子,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别再投到帝王家了。
也别再做我的孩子了。
因为我这辈子,已经不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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