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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妻子约好找到真爱就离婚

山野来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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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安利的一篇小说叫做《和妻子约好找到真爱就离婚》,是以抖音热门为主要角色的,原创作者“山野来信”,精彩无弹窗版本简述:”“不需要突然。”陆明川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面透着一股冰凉的透彻感。“三年前我们结婚那天就已经说好了,不是吗,白纸黑字写着,谁先找到真爱,谁就放手,现在你找到了,我来履行约定,很公平。”林婉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来源:ygxcx   主角: 抖音热门   更新: 2026-08-18 18: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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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经典力作《和妻子约好找到真爱就离婚》,目前爆火中!主要人物有抖音热门,由作者“山野来信”独家倾力创作,故事简介如下:“陆明川,我们离婚吧。”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超市里的大米打折了。她甚至没有抬起眼睛,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只白色的陶瓷杯子,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窗外是这座城市惯常的、灰蒙蒙的傍晚。“好。”陆明川的回答更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从手里那本财经杂志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妻子。他的妻子,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2


那天晚上,陆明川在浴室的地上坐了整整一夜,一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他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一样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句话,她找了他整整三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尊严。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他在这三年里像一堵又厚又冷的墙一样堵在她面前,把所有的热情和真心都挡在了外面。
天彻底亮了之后,陆明川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腿早就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但他咬着牙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个人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眼眶下面是一**青黑色的阴影,下巴上长满了乱七八糟的胡茬。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狼狈过,即使当年家里出事、被讨债的人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陆明川,你还要继续当那个又冷又硬的石头吗。”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了这样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镜子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换掉了身上那套湿透了的衣服。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穿上,又拿了一把剃须刀把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个银色的旧U盘,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面,就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救生圈一样。
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打开酒店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楼缝里面钻了出来,把金**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洒在行人的肩膀上、洒在他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上。
陆明川开着车,朝着林婉清画室的方向飞驰而去,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当面跟她说清楚,不管她愿不愿意原谅他。
车子停在画室楼下的时候,陆明川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了好几次,他的手心在方向盘上按出了两个湿湿的手印。
他下了车,走进那栋老旧的艺术楼,楼道里面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那是林婉清身上经常带着的那种味道。
以前他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从来没有多想,只觉得那是她画画留下来的普通气味而已,但今天他站在这个楼道里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味里面藏着她这些年的孤独、她的坚持、她的等待,还有那个每天晚上在书房门缝下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他走到画室的门口,那扇木门上面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便利贴,上面用林婉清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画室重地,闲人免进,陆明川除外。”
那个“陆明川除外”的笔迹明显比其他字要淡一些,好像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后来又反复描了很多遍。
陆明川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行字上面摸了摸,就像在摸她的脸一样。
他抬起手来,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面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人来开门,他又敲了三下,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人应。
他心里面突然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掏出手机拨了林婉清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之后被接通了,但说话的人不是林婉清,是林薇。
“陆明川,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块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刺。
“婉婉在哪里,我要见她。”
陆明川的声音有点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你要见她,你当初干嘛去了,她需要你见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跑来说要见她,你不觉得好笑吗。”
林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和心疼。
“林薇,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是个**,我什么都知道了,昨晚我在门外听到了你们说的话,沈清让是假的,对不对,那三年的试探也是假的,对不对。”
陆明川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明川以为林薇已经挂了电话。
“你听到了,你在门外听到了?”
林薇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对,我听到了,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听到了,所以求求你告诉我,婉婉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当面跟她道歉。”
陆明川的声音里面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恳求和卑微,那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陆大律师,此刻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原谅的孩子一样。
“她在医院。”
林薇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面带着一种疲惫的心疼。
“医院,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陆明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昨晚走了之后,婉婉哭了很久,后来她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来气,我就打了急救电话把她送到医院来了,医生说她是急性应激障碍加上长期的情绪压抑导致的身体反应,具体叫什么心肌炎之类的,我也记不太清楚。”
林薇说着说着声音也开始哽咽了。
“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在哪家医院,你快告诉我!”
陆明川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声音大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十二零六病房,你来吧。”
林薇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陆明川转身就跑,他冲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楼梯的棱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跑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从画室到医院的路程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但陆明川觉得这二十分钟比他在浴室里坐的那整整一夜还要漫长、还要煎熬。
他一路闯了两个红灯,不是他没有注意到红灯,而是他的脑子里面已经装不下任何交通规则了,只有林婉清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车停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锁都没来得及锁,钥匙还在车上插着就冲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电梯太慢了,每一层都要停,他等不及了,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十二层楼,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爬到了,等他推开十二楼走廊的那扇防火门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找到了十二零六病房,那是一间单人病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面可以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
是林婉清,就是他的婉婉。
陆明川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了。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想起昨天还在“云阁”楼下看到她穿着鹅**连衣裙、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画面。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或者说,不是一夜之间变了,而是一夜之间他才知道,那些笑容、那些明媚、那些看似幸福的一切,都是她演给他看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林薇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到陆明川走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刚睡着,你别吵醒她。”
陆明川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在林薇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清的脸,那张他认识了二十多年、却在过去的三年里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次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地颤动着,好像在做着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委屈和伤心。
陆明川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但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她的时候,林薇的声音就冷冷地响了起来。
“你别碰她,她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医生说她的情绪需要稳定。”
陆明川把手缩了回来,像做错了事一样低下了头。
“林薇,你能跟我说说吗,这三年来,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面写满了复杂的东西,有不忍、有心痛、有愤怒,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想听,好,我告诉你,我给你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听完之后你要是还敢做缩头乌龟,我林薇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见到婉婉一次。”
林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明川,开始了她的讲述。
“你还记得三年前,也就是你们刚结婚不久的时候,婉婉来找过我一次吗。”
陆明川摇了摇头说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每天都在忙着工作,忙着处理各种案子,林婉清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从来都不会过问。
“她不让我跟你说,但我今天必须要说,那天她来找我的时候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她说你不跟她说话、不跟她一起吃饭、甚至连她给你煮的面你都是放在书房门口吃完再把碗端出来放回厨房的。”
林薇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懑。
“她说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住在你家里的陌生人一样,比陌生人还不如,因为你对陌生人都还会笑一笑、点个头,但你对她呢,你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陆明川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林婉清的“尊重”和“礼貌”,在她眼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去干涉她的生活、不给她添麻烦、不占用她的时间和空间,就是对她最大的尊重和最好的对待。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她想要的是他看着她、他跟她说话、他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妻子来看待。
“后来呢,后来她跟你说契约的事,那个契约你还记得吧。”
林薇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陆明川的眼睛。
“你以为那个契约是她临时想出来的,我告诉你,不是的,那个契约是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想出来的办法。”
陆明川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
“她跟我说,明川哥这个人把规则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我跟他定一个规则,他一定会遵守,所以我就定一个规则,我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合作者’的位置上,让他觉得我没有威胁、不会占他的便宜、不会给他添麻烦,这样他就不会把我推得太远。”
林薇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看,陆明川,你听听,婉婉为了靠近你、为了不被你推开,她把自己低到了什么地步,她把自己放在一个合伙人的位置上,她把你们的婚姻说成是一场合作,她把自己对你的喜欢全部藏起来、不敢让你看到一丝一毫。”
陆明川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掉在那件他特意换上的干净衬衫上。
“她知道你对大学时那段感情有心结,她也知道你父母的婚姻让你对爱情这个东西彻底失去了信心,所以她不敢直接跟你说‘我喜欢你’,她怕你把她推开、怕你因为她喜欢你而离她更远。”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别吵醒她”那句话。
“所以她只能用最笨最笨的办法,她先跟你定一个‘找到真爱就离婚’的契约,让你觉得安全、觉得她不会纠缠你、不会给你压力,然后她再慢慢地、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她想用时间告诉你,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不会离开你、不会伤害你、不会像**对**那样、也不会像你那个大学女朋友对你那样。”
陆明川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可是你呢,你给了她什么,你给了她一堵墙,一堵又高又厚、又冷又硬的墙。”
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用力、很清楚。
“她给你煮面,你说谢谢,她给你放药,你说谢谢,她关心你的身体、问你昨晚是不是又咳嗽了一整夜,你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要缓一缓情绪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婉婉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她笑着跟我说的,她笑着说‘林薇你说好笑不好笑,我给我老公煮了一碗面,他跟我说谢谢,就好像我是他家保姆一样’。”
“她笑着说,眼泪也在跟着笑。”
林薇终于也控制不住了,蹲在窗边哭了起来,哭声不大,但那种压抑的、替朋友心疼的哭声,比嚎啕大哭还要让人难受。
陆明川站起来,走到病床边,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清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指尖上还有洗不掉的颜料痕迹,那是她画画这么多年留下来的印记。
他握住她的手,就像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她,也不敢松开,怕一松手她就再也不见了。
“对不起,婉婉,对不起,我太蠢了,我蠢到连你喜欢我都看不出来,我蠢到以为你真的找到了别人,我蠢到在你最难的时候还跟你说恭喜你。”
陆明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对不起,这三年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演了那么久的独角戏,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回头看你一眼的时候,我却把头转开了。”
他说着说着,把脸埋进了林婉清的手心里面,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掌心上。
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那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林婉清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明川埋在自己手心里的那颗黑乎乎的脑袋,还有那只紧紧握着她不放的大手。
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因为在她过去的三年里,这样的梦她做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梦到陆明川握住她的手、在她面前哭、跟她说对不起,她醒来之后都会发现枕头是湿的、被子是凉的、房间里是空荡荡的没有别人的。
所以这一次她也没有急着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颗脑袋,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让我多看一会儿吧,多看一会儿再醒过来也不迟。
“婉婉,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胸口还闷不闷,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陆明川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地看着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林婉清愣住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明川那张泪痕未干、憔悴不堪的脸,心里面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怎么在这里,你……”
她的声音很沙哑,说话的速度很慢,好像说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一样。
“我来接你回家的,婉婉,我来接你回家的。”
陆明川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这一次里面带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是坚定,是恳求,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林婉清看着陆明川,看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她的眼睛里面开始有水光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从医院醒过来的人。
陆明川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昨晚在门外听到了”,因为他知道林婉清不想让这件事变得那么难堪、那么难为情。
“嗯,我都知道了,沈清让的事、契约的事、这三年所有的试探和演戏,我都知道了。”
他握着林婉清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些,好像怕她会从他的手中逃走一样。
“对不起,婉婉,是我太笨了,是我太迟钝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你要的是自由、是空间、是不被打扰的生活,我不知道你要的其实只是我而已。”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着她苍白的面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面,洇开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陆明川,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再是刚才那种平静到让人害怕的语气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每天都在等你说一句‘婉婉,你别说气话,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对不对’,可是你没有说,你一次都没有说过。”
“我说我遇到喜欢的人了,你说恭喜,我说我们离婚吧,你说好,我签字签得那么痛快,你比我签得还痛快。”
“我一直在想,陆明川,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一丝丝、一毫毫的喜欢过我,哪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看到朋友找到了幸福,你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和难过。”
“可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永远都是那张脸、那个表情、那个语气,永远都是‘好’、‘可以’、‘恭喜你’、‘祝你们幸福’。”
林婉清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已经把枕头湿了一**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是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好像在把这三年来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一样。
“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我心里面想的是什么,我在想,好啊,陆明川,你终于解脱了是吧,你终于不用跟我这个烦人精演夫妻了对吧。”
“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从那个家里搬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哭了多久,我把你的书房打开,把你没带走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然后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你知不知道当我在民政局外面坐进沈清让的车里、头也不回地走掉的时候,我在车里哭成了什么样,沈清让把车停在路边,陪我在车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等我哭够了才送我回家。”
林婉清终于哭出了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是撕心裂肺的,像是一个被压在冰层底下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凿开了那个冰面、终于可以呼吸了、终于可以哭出来了。
陆明川再也忍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把林婉清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面。
他抱得很用力很用力,就好像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欠她的拥抱、所有欠她的温度、所有欠她的那些“我在乎你”全部用这一个拥抱补给她一样。
“对不起,婉婉,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扛那么久的,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演那么久的,从今天开始,换我来找你,换我来追你,换我来演,换我来扛。”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都是发自肺腑的、都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
“你不用再试探我了,也不用再演戏了,更不用再找什么沈清让来刺激我了,我就在这里,你的明川哥哥就在这里,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待在你身边。”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离开了病房,把门关上了,给这两个人留出了一点私密的空间。
病房里面很安静,只有林婉清压抑的哭声和陆明川轻轻拍着她后背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林婉清才慢慢地推开了陆明川,她用那双哭得通红的大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陆明川,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陆明川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起来比林婉清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想打你一顿,狠狠地打你一顿。”
林婉清说着就真的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两下,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捶在陆明川的心上。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演独角戏有多难为情,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在你面前装作喜欢别人的时候,心里面有多疼。”
“我每次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香水味,你知道吗,那些香水都是我自己喷的,根本没有什么男人,那些暧昧的电话也是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的,那些音乐剧的票根是我一个人去看的,票是买了两张但旁边那个座位从头到尾都是空着的。”
陆明川听着这些话,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过。
“那个沈清让,是我的大学同学,人家有女朋友的,人家根本就不喜欢我,是我死皮赖脸地求他帮忙演戏的,我求了他整整一个星期他才答应。”
“你知道他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他说‘林婉清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女人,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人做这些事值得吗’,我说值得,只要他还能回头看我一眼,就值得。”
林婉清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又开始发抖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后来呢,后来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回头看我,他一眼都没有看我,他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祝你们幸福’的时候,脸上连一点点不舍的表情都没有。”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天都塌了,我觉得我这三年的坚持、三年的等待、三年的试探,全都白费了,全都没有意义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从结婚到离婚,他陆明川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林婉清。”
“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跟林薇说那些话,我才会哭成那个样子,我以为你已经彻底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把我让给了别人了,我以为我跟你的故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林婉清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病床的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明川伸出手,帮她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就好像在触碰一件珍贵到不能再珍贵的瓷器一样。
“婉婉,你听我说,从今天开始,我陆明川把话放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任何事了。”
他的声音很坚定,跟以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我不敢靠近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一旦靠近了、习惯了、离不开了,你也会像我妈对我爸那样、像她对我那样,突然有一天就不爱了、就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原地了。”
“所以我把你推开,我用那个破契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以为只要我不动心、不靠近、不依赖,我就不会受伤了。”
“可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因为我早就已经动心了、早就已经靠近了、早就已经依赖了,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不敢承认、不愿意承认而已。”
林婉清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明川,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明川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却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像以前那样温和却没有温度,这个笑容是从心底里面长出来的、是带着温度带着光亮带着这么多年所有被压抑着的感情的。
“我说,陆明川早就已经喜欢林婉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陆明川太笨了、太害怕了、太自以为是了,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现在说出来了,虽然晚了三年,虽然让你多等了三年,虽然让你多受了三年的委屈和折磨,但还是说出来了。”
“你愿意原谅这个又笨又蠢又迟钝的陆明川吗,你愿意让他用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你、来爱你、来把你捧在手心里吗。”
林婉清看着陆明川,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他眼睛里的***、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他从来没有过的那么认真又那么紧张的表情。
她想说“我愿意”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陆明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许骗我,不许敷衍我,不许用‘我的感受不重要’这种话搪塞我。”
陆明川点了点头,他此刻已经做好了回答任何问题的准备了,不管林婉清问他什么,他都会说实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不要说‘很久以前’这种模糊的话,我要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场景、具体的事情。”
林婉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面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在确认什么。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楼梯间里跟我说那个契约的时候吗。”
林婉清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个晚上。
“你提出契约的时候,我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不要答应她、不要签那个契约、不要让她去找什么真爱,因为你就是她的真爱。”
陆明川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一样。
“可是我没有听那个声音的话,我答应了你,因为我不敢,因为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会后悔、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意压了下去,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把自己对你的所有感觉全部压了下去,我以为只要压得够深够久,它们就会自己消失。”
“可是它们没有消失,它们一直都在,在每天早上的牛奶和煎蛋里,在你放在书房门口的那碗面里,在你偷偷放在我桌上的感冒药里,在你每天晚上书房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盏灯光里。”
陆明川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离婚那天晚上,你问我‘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在意吗’,我说我的感受不重要、契约精神我遵守得很好,其实那句话的后半句是假的,因为我撒了谎。”
“我在意,我在意得要命,从你说离婚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冷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可是我告诉自己,陆明川,你不能在意,因为你没有资格在意,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你就应该放她走,让她去找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所以你看到了,我签了字、搬了家、拼命工作、拼命出差、拼命把自己累到没有时间去想她。”
“可是我骗不了自己,因为不管我跑到多远的地方、不管我把自己的时间表填得多满、不管我把自己搞得多累,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的都是她笑着喊我‘明川哥’的样子。”
林婉清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但这一次的眼泪跟之前那些都不一样,这一次的眼泪是热的,是甜的,是带着笑容的。
“陆明川,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大最大的笨蛋。”
她伸出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样,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是她以前最常做的动作,只是后来因为他的冷漠和疏离,她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
“你早点说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早点说你喜欢我、你在意我、你不想让我走,我至于演这三年的戏吗,我至于找沈清让来帮忙吗,我至于把自己搞到住进医院吗。”
“你知不知道沈清让他女朋友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用那种‘你还没搞定你老公啊’的眼神看我,看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知不知道林薇每次看到你那个死人脸的时候,都在我耳边骂你八百遍,骂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去看音乐剧的时候,旁边的空座位有多扎眼,扎得我整场剧都看不进去,光顾着生气了。”
陆明川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林婉清会用这种带着撒娇带着抱怨带着一点点小脾气的语气跟他说这些话。
以前的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总是客客气气的、总是怕给他添麻烦的、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合作伙伴”的位置上。
而现在,她终于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发脾气可以撒娇的林婉清了,那个他记忆深处最真实、最可爱、最让他心动的林婉清了。
林婉清的病情在医院里又观察了两天,医生说她身体上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主要是长期的情绪压抑和心理压力导致的身体反应。
陆明川这两天哪里都没有去,他把所有的工作都推掉了,连顾诚打来的电话他都没有接,就安安静静地守在病房里面。
他会给林婉清削苹果,虽然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丑得要命,但林婉清还是笑着吃了下去。
他会给林婉清倒水,每次都会先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一下温度,确认不烫了才会递到她的嘴边。
他会陪林婉清聊天,聊小时候的事情、聊上学时候的事情、聊那些他们一起长大的日子里发生的各种好玩的事情。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后面跑,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甩都甩不掉。”
陆明川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削下来的果皮长长的一条,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
“当然记得了,有一次你偷偷**出去买冰棍,不带我去,我就蹲在墙角哭,哭了半个多小时,**听到了以为谁家孩子受欺负了,跑出来一看是我蹲在那里哭,赶紧把你从外面喊了回来。”
林婉清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得像是春天的阳光一样。
“你回来之后呢,你还记得你回来之后做了什么吗。”
陆明川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尴尬又温暖的表情。
“我把冰棍分了一半给你,那根冰棍一共就那么长,我把大半截都给你了,自己就吃了一小截棍子上的最后一点。”
“对,就是那次,从那次之后我就决定了,这辈子就要嫁给你这样的人,因为你会把好吃的分给我、会把好玩的让给我、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伞都打在我那边、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挡在我前面。”
林婉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装满了星星的玻璃珠一样。
“可是后来你慢慢就变了,你上了大学之后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不愿意跟人靠近,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也不愿意告诉我。”
陆明川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果皮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断了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林婉清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变了,变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大学毕业那年,你带回家过一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
陆明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记得。
“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说话声音也很好听,**特别喜欢她,可是后来你们分手了,你不知道怎么跟**交代,就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着急了来找我妈,让我去看看你。”
“我推开你房间的门,看到你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红红的,地上全是捏扁了的啤酒罐,你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感情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林婉清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又红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你就变了一个人,你不谈恋爱了、不跟女孩子接触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和工作上,**妈离婚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
“我知道你害怕,你怕被别人丢下、怕付出真心之后被辜负、怕像**妈离开**爸一样被抛弃,所以你干脆不开始了、不付出了、不让任何人靠近了。”
“可是陆明川,我不是**妈,我也不是你那个大学女朋友,我是林婉清,是从小跟在你**后面跑了二十多年的那个林婉清,我不会丢下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陆明川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床底下。
他伸出手,把林婉清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面,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声。
“婉婉,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委屈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和愧疚。
“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跟你商量、跟你一起面对,我不会再把你推出去了,也不会再用‘契约’这种东西把你困在我身边了。”
林婉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是很温暖、很踏实、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都离婚了,法律上谁也不认识谁了,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的全名‘陆明川’吧,多生分啊。”
陆明川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和自在。
“我们可以再结一次婚,这次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合作、不是因为帮我家解决麻烦、也不是因为**妈催你相亲,而是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仅此而已。”
林婉清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你这是求婚吗,陆明川,你求婚连戒指都没有、连花都没有、连跪都不跪一下的吗。”
陆明川愣了一下,然后真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后一步,当着林婉清的面,单膝跪在了地上。
林婉清吓了一跳,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陆明川真的跪下去了。
“婉婉,戒指和花我现在没有,但我跟你保证,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有的,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我这颗心,这颗以前被你捂了很久、我却不肯承认它被你捂热了的心。”
陆明川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认真和真诚。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这次没有契约、没有期限、没有‘谁先找到真爱就放手’这种荒唐的约定,只有我和你,一辈子。”
林婉清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我愿意,陆明川,我愿意,你这个笨蛋,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递过来的那只大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陆明川感觉到她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了,是温热的、是有力量的、是真实的。
林婉清出院的那天,陆明川早早地就来了医院,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那束花大得把他的整张脸都给挡住了。
林婉清看到他抱着花从病房门口走进来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是春天的风铃一样。
“你这是把整个花店都搬过来了吗,这么大一束,我两只手都抱不住。”
陆明川从花束后面探出脑袋来,脸被花映得红红的,不知道是花的颜色还是他自己不好意思了。
“我问了花店老板,求婚应该送什么花,老板说送红玫瑰,我就让她把店里所有的红玫瑰都包起来了。”
林婉清接过那束花,差点没抱住,真的太大了、太沉了,她感觉自己抱的不是一束花而是一棵开满了花的树。
“那戒指呢,你上次在医院里答应我的,说戒指很快就会有,现在有了吗。”
陆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在她面前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很精致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漂亮,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我昨天去挑的,跑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了这一枚,因为它的寓意是‘我的心里只有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戒指从盒子里面取出来,拉过林婉清的左手,轻轻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不大不小,就好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指尺寸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的手指尺寸是多少啊。”
陆明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面带着一点点狡黠,跟平时那个板着脸的陆大律师完全不一样了。
“你画画的时候,我偷偷量过你的画笔,你握笔的那个位置,手指留下的印记,我记下来了。”
林婉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还说你不在乎我、不在意我、不关心我,你连我的手指尺寸都偷偷记下来了,陆明川你这个人真的是口是心非到了极点。”
陆明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了一种被抓到把柄的尴尬表情。
“我以前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不是没有在意,婉婉,你得把这两件事情分清楚,我是笨,不是瞎。”
林婉清笑着伸出手指在他胸口又戳了一下。
“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吧,带我回家吧,我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都快发霉了。”
陆明川帮她收拾好了东西,把那个文件袋和那个旧U盘也放进了她的包里,他没有跟她说他看过U盘里面的东西了,也没有跟她说他看到了她录的那些视频。
他想,那些东西是她的秘密、是她这三年来最私密的记忆,如果他主动说出来,她会不好意思的。
所以他把U盘放了回去,等她自己什么时候想给他看了、什么时候想跟他说了,他再安安静静地听着、认认真真地看着就好了。
回到那套熟悉的公寓之后,林婉清站在玄关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还是那个客厅、那些家具、那盏落地灯,但空气里面的味道好像变了,不再是那种清清冷冷、没有人气的感觉了。
因为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那个曾经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面不肯出来的男人,现在正站在门口换鞋,手里还拎着她的大包小包。
“婉婉,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陆明川把东西放好,径直走向了厨房,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递到林婉清的手上。
林婉清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笑了出来。
“我们又不是刚认识的小年轻,都老夫老妻了,碰到一下手还能脸红成这个样子。”
林婉清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水,眼睛却一直偷偷地看着陆明川的表情。
陆明川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种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礼貌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一样,看不清也摸不透。
而现在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温柔、都是心疼、都是那种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宠爱。
“婉婉,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陆明川的声音有点郑重,好像要宣**么重大的决定一样。
“你说,我在听。”
林婉清放下水杯,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我想重新追你一次,不是以前那种结了婚就万事大吉的追法,而是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追你一次。”
陆明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脸,好像在观察她的反应一样。
“我想跟你约会,带你去吃你想去的那家‘云阁’餐厅,陪你看你一直想看的音乐剧,在你画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你画画,在你累了的时候给你揉揉肩膀、给你倒杯热水。”
“我想每天早上在你醒来的时候跟你说早安,每天晚上在你睡着的时候跟你说晚安,我想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一起笑,在你难过的时候把你的头按在我的肩膀上让你哭。”
“我想做所有这些我以前想做却不敢做、想做却不好意思做、想做却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推脱掉的事情。”
“所以林婉清小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让我重新追你一次,让我把以前欠你的那些约会、那些浪漫、那些甜蜜,一样一样地补给你。”
林婉清听着这些话,眼眶红了,鼻子也酸了,但嘴角却一直往上弯着,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陆明川,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好听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你说话都是‘好’、‘可以’、‘没问题’、‘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三个字五个字的,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情话高手了,你是不是偷偷去找顾诚学了什么追女孩子的秘籍了。”
陆明川被她这么一说,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没有,我没有找顾诚学,我就是……就是心里面这么想的,就说出来了,以前我不敢说,是因为我怕我说了之后你就真的去找真爱了、就真的离开我了。”
“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的真爱就是我、我就是你的真爱、我们就是彼此的真爱。”
林婉清听到“我们就是彼此的真爱”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但她是笑着哭的,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明川真的说到做到,开始了他对林婉清的“重新追求”。
第一站就是“云阁”餐厅,那家林婉清念叨了很久、陆明川以前觉得“华而不实、性价比太低”的地方。
那天晚上,陆明川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还特意喷了一点**水,站在林婉清画室的门口等着她。
林婉清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打扮,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你这是要去结婚吗,陆明川,穿得这么隆重,人家餐厅的人还以为你是来求婚的呢。”
陆明川从身后变出了一束花,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大到抱不动的红玫瑰了,而是一束精致小巧的满天星,白色的星星点点的小花簇在一起,清新又好看。
“花店老板说,满天星的花语是‘甘愿做配角’,以前你一直在我的生活里做配角,从今天开始换我来做你的配角,你是主角,我跟着你走就行。”
林婉清接过那束花,低下头闻了闻,花香很淡,但很好闻,就像她此刻心里面的那种感觉一样,淡淡的,甜甜的,绵绵的。
到了“云阁”餐厅之后,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片发光的海洋,霓虹灯的色彩在玻璃窗上流动着,美得不像话。
“以前我一直想跟你来这里吃饭,不是因为这里的东西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很好、可以看到很美的夜景、可以跟你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看这座城市的样子。”
林婉清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灯火,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满足的微笑。
“可是你说这里性价比太低,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那家私房菜馆的东西确实很好吃,但我想看的是这样的夜景、是这样的氛围、是这样跟你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看对方吃东西的感觉。”
陆明川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以前的我太务实了、太计较得失了、太不懂得什么叫浪漫了,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给你最安稳的生活环境、给你最体面的社会身份,那就是爱你的方式了。”
“可是我不知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些,你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跟我吃一顿有蜡烛、有鲜花、有夜景的晚餐,就是想让我陪你看一场你喜欢了很久的音乐剧,就是想让我在你画画的时候不要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走、而是走过来抱抱你、夸你画得真好看。”
林婉清的手在他掌心里面轻轻地动了一下,她用指尖在他的手心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没关系,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重要的是你现在愿意改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这些话。”
“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从今天晚上开始,重新认识,重新相处,重新恋爱,好不好。”
陆明川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亲一朵刚刚盛开的花瓣一样。
“好,从今天晚上开始,重新认识,重新相处,重新恋爱。”
那顿晚餐吃得很慢很慢,两个人从晚上七点一直吃到了将近十点钟。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来不会聊的话题,关于彼此的童年、关于彼此的梦想、关于彼此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
林婉清说她想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廊,不用太大,但要很温馨,墙上挂着她自己的画,角落里放着她从世界各地淘回来的小摆件。
陆明川说他其实一直想去国外读一个法学博士的,但因为家里的事情、因为工作的原因、因为各种各样的借口就一直拖下来了,拖到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有去实现这个愿望。
“你可以去啊,我支持你去。”
林婉清放下手里的酒杯,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去读你的书,我开我的画廊,我们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做着不同的事情,但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这有什么关系呢。”
陆明川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感动和惊喜。
“你真的愿意让我去吗,读书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至少要一两年,甚至更久,我们才刚重新开始,我就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舍得吗。”
林婉清笑了,那笑容里面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笃定和从容。
“舍得啊,为什么不舍得,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你陆明川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的,你说你会回来,你就一定会回来。”
“而且你看,以前我们天天住在一个屋檐底下,你的心隔着十万八千里那么远,现在我放你出去读书,你的心反而离我近了,这不挺好的吗。”
陆明川被她说得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爽朗,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声,跟他平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完全不一样。
“好,我听你的,我先申请,如果能申请上我就去,申请不上我就继续在这里陪你,反正不管在哪里,我每天都会跟你视频、给你打电话、跟你说早安晚安、告诉你我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林婉清伸出手指,在他的手心里面又画了一个爱心,这次画得比刚才那个更仔细、更用心。
“陆明川,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我这三年的坚持、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委屈,全都值了。”
“不是因为你现在对我有多好、多浪漫、多体贴,而是因为你终于愿意把你的心打开了,你终于愿意让我走进去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住在一个很高的城堡里面,城堡外面是厚厚的城墙、是深深的护城河、是密密麻麻的荆棘丛,我爬不上去、游不过去、钻不过去,只能在城墙外面干着急。”
“现在你把城墙拆了、把护城河填了、把荆棘丛砍了,然后从城堡里面走出来,站到我面前,跟我说‘婉婉,你看,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了’。”
陆明川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想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在这个浪漫的餐厅里、在这个美丽的夜景下,给林婉清留下一个笑着的、温暖的、可靠的印象。
他不想再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了,因为从今以后,他要做她可以依靠的肩膀、做她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做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第一个想到的人。
那天晚上,陆明川送林婉清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开门进去,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舍不得什么。
“婉婉,我今天很开心,真的。”
陆明川把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侧着头看着她。
“我也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林婉清也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米远的距离。
“那……我们明天还见面吗。”
陆明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在问自己喜欢的女生愿不愿意再跟自己出去玩一样。
林婉清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软软的、像被泡在温水里面一样。
“见啊,为什么不见,你不是说要追我吗,追人哪有追到一半就不追了的。”
陆明川也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半米。
“那明天我陪你去画室画画好不好,我想看你画画的样子,以前总是在门口看一眼就走,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你在画布前面工作的样子。”
林婉清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好,那你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不要太早,我要睡**的,也不要太晚,我画画需要趁早上的光线。”
陆明川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了,他低下头,可以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婉婉,我想……”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婉清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转身打开门钻了进去。
门在林婉清身后关上的同时,里面传出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明天见,陆明川,不许迟到。”
陆明川站在门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半边脸,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软软的、热热的、像一片花瓣落在脸上一样。
他站在门口笑了很久很久,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的孩子一样。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就那样站在黑暗中,摸着脸上的那个位置,傻傻地笑着。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陆明川准时出现在了林婉清的画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手里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和两杯豆浆。
林婉清打开门的时候,头发还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表情,看起来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一样。
“你还真的准时啊,一分钟都不差,九点整,一秒都不带多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从他手里接过了那袋包子和豆浆,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热乎乎的香气。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进来一起吃。”
陆明川跟着她走进了画室,这是他第一次在离婚之后踏进这个曾经每天都经过、却从来没有认真进去看过的房间。
画室不大,大概有四五十个平方的样子,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有油画、有水彩、有素描,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绘画形式。
画室的中央摆着一个大大的画架,画架上面夹着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冷硬,一看就知道画的是谁。
林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赶紧跑过去把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翻过来扣在了地上。
“那个……那个是我随便画的,画得不好,你不要看。”
陆明川走过去,弯腰把那幅画捡了起来,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
画上的那个人,是他,是穿着西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的陆明川。
画里的人脸色很冷,眼神很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冰山一样,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婉婉,你把我画得太冷了,我有那么冷吗。”
林婉清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句:“以前的你就是这样的,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陆明川把画重新放回到画架上,转过身来,看着林婉清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那你现在再画我一幅吧,画一个不冷的陆明川,画一个会笑、会哭、会说‘我喜欢你’的陆明川。”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再冰冷、不再疏离、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好,你现在坐到那边的椅子上去,不要动,我要开始了。”
陆明川乖乖地坐到了她指定的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打扰到她画画。
林婉清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开始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起来。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还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陆明川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格外温暖。
林婉清一边画一边偷偷地笑,因为她觉得这一刻的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的爱人就坐在她面前,她正在为他画画,把他在阳光下的样子、他脸上的温度、他眼神里的柔情,一点一点地画下来、存起来、留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两个月之后,陆明川收到了那所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申请的法学博士项目通过了,秋季入学,九月就要走。
那天他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站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面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高兴吗,当然高兴,这是他很多年来的梦想,是他一直想做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做的事情。
不舍吗,当然也不舍,他跟林婉清才刚刚重新开始,两个人正处在热恋中最甜蜜、最舍不得分开的阶段。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发给了林婉清,配了一句话:“婉婉,我收到了,九月入学。”
林婉清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陆明川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发这条消息。
“恭喜你,陆明川,你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还是‘云阁’,七点,不许迟到。”
陆明川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面涌上来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和感动,她没有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说“你能不能不要去”,没有说“你再考虑考虑”。
她只是说恭喜你,说你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说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这就是林婉清,永远都是把他放在第一位、把他的梦想放在第一位、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林婉清。
那天晚上在“云阁”餐厅,林婉清点了一瓶很好的红酒,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陆明川说:“来,干杯,恭喜陆大律师、哦不、应该是陆博士了,恭喜陆博士梦想成真。”
陆明川举着酒杯,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面涌上来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句话:“婉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让我去。”
林婉清把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谢什么谢啊,你是我老公,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去追求你的梦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什么谢。”
陆明川也把杯里的酒喝完了,放下酒杯,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清的手。
“婉婉,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老是忙着画画忘了吃饭,不要熬夜熬到两三点都不睡觉,不要一个人在画室里哭鼻子。”
林婉清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手心里面又画了一个爱心,这一次她画得很慢很慢,好像在画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答应我,在那边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都要跟我视频,每天都要跟我说你想我了,每天都要说一遍‘我喜欢你’。”
陆明川笑了,那笑容里面带着一种笃定的、踏实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我答应你,每天跟你视频、每天说想你了、每天说一遍‘我喜欢你’,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说,你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骂我,我保证不还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九月份,陆明川要走了。
送他去机场的那天,林婉清没有哭,她穿着一件淡**的碎花裙子,头发披在肩膀上,脸上化着淡妆,笑得很好看、很灿烂。
“陆明川,你到了那边要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不要让我担心。”
陆明川拉着她的手,两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面,周围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但他的世界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好,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不管几点,哪怕凌晨两三点,我也会打。”
林婉清笑了,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给他鼓劲一样。
“去吧,别耽误了登机的时间,到了那边好好读书,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陆明川突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面,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林婉清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婉婉,等我,等我读完书回来,我们就结婚,不是契约结婚,是真正的结婚,有婚礼、有戒指、有鲜花、有所有人祝福的那种结婚。”
林婉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好。”
陆明川松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眼睛里面、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面。
然后他转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向了安检口,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就不舍得走了、就不愿意走了。
林婉清站在候机大厅里面,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安检口的通道里面。
她没有哭,真的没有哭,她在心里面跟自己说,林婉清你不能哭,你哭了他会担心的、会挂念的、会在那边学不进去的。
所以她一直笑着、一直笑着、笑着看着他离开、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笑着走出机场的大厅、笑着坐上了回家的车。
直到回到家、关上门、一个人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面的时候,她才终于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面,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不是难过,她是舍不得,是那种深爱一个人、却要跟他分开很长很长时间的、钻心刻骨的舍不得。
陆明川走后的第一天,他果然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飞机落地了、人到了、一切顺利、让她放心。
林婉清接电话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等,她根本就没有睡着,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上,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他的电话。
“到了就好,你赶紧去宿舍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累坏了。”
“婉婉,我想你了。”
陆明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长途旅行之后的疲惫和沙哑,但还是能听出来里面的温柔和真诚。
林婉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你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就空了,连空气都好像变少了一样。”
“等我,婉婉,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不管去到哪里,我都带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从那天开始,两个人的生活就变成了一种新的节奏,白天的时候各忙各的,他上课、写论文、参加学术讨论,她画画、见客户、筹备她的画廊。
到了晚上的时候,不管多忙多累,两个人都要视频通话至少一个小时,聊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了什么好看的电影或者书。
偶尔两个人也会吵架,吵一些小事情,比如他说她不应该熬夜到那么晚,她说他管得太多像个老妈子一样。
但每次吵完之后,总是他先低头道歉,说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然后她就会笑着说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去写你的论文吧,别为了哄我耽误了正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夏天走了秋天来了,秋天走了冬天来了。
陆明川***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第二个学期也结束了,他的论文写得很好、教授们都很喜欢他、同学们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也很努力的人。
但在所有的这些“很好”和“喜欢”和“厉害”的背后,有一个始终支撑着他、鼓励着他、让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放弃的动力。
那就是林婉清,是他每天晚上在视频里看到的那张笑脸,是他每次遇到挫折时听到的那句“没关系慢慢来”,是他每次取得成绩时听到的那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一年之后,陆明川提前完成了他的博士论文,拿到了学位,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半年。
他没有提前告诉林婉清,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看到她惊讶的、开心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那天他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的时候还是凌晨,他拖着行李箱,打了一辆车,直奔林婉清的公寓。
到了楼下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整栋楼都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抬起头看了看二十七楼东边的那一户,窗户里面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她应该还在睡觉。
他上了楼,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前,输入了密码,门开了,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客厅里面很安静,跟他上次深夜回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次屋子里面多了很多生活气息。
茶几上摆着她新买的一束花,沙发上有她随手搭着的披肩,电视柜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她新画的一幅小画,画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花海里面。
他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在了玄关,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了门,看到林婉清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了胸口,一只手伸在枕头外面,手机还握在手里面,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他和她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她发给他的一句话,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明川哥,我今天又梦到你了,梦到你回来了,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婉婉,我回来了’,我好开心,开心到醒了之后发现是梦,又难过了很久很久。”
陆明川看着那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拿开,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嘴唇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暖暖的、滑滑的、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林婉清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陆明川的脸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陆明川,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还有半年才毕业吗,你是不是骗我的,你真的是陆明川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陆明川笑了,那笑容里面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欢喜、带着一种千帆过尽的感慨、带着一种此生此世再也不愿跟她分开的笃定。
“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回来了,论文提前写完了、答辩也过了、学位拿到了、毕业证也领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因为我想你了,婉婉,我想你想得不行了,每天晚上跟你视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从屏幕里面钻过去抱住你。”
“所以我拼了命地写论文、拼了命地做研究、拼了命地提前完成所有的事情,就是为了能早一点回来、早一点见到你、早一点把你抱进怀里面。”
林婉清终于确定这不是梦,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是站在她面前、可以摸得到碰得到的陆明川。
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面,两条胳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有多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陆明川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我回来了,婉婉,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天亮之后,林婉清带着陆明川去了她的画廊,那间她说要开、他也一直支持她开的画廊。
画廊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秋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画廊的名字叫“明川”,只有两个字,干净利落,像极了她对这家画廊的所有期待。
陆明川站在画廊的门口,看着门头上那两个用毛笔手写的字,眼眶红了又红。
“这是你写的字吗。”
“对,我写的,练了好久好久才敢挂上去的。”
林婉清站在他身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我想开一家画廊,名字就叫‘明川’,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知道,这家画廊的主人心里面住着一个叫‘明川’的人。”
陆明川转过头看着她,看着晨光下她那张白皙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面涌上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叫做此生无憾,叫做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婉婉,嫁给我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她面前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钻戒,比上一次那枚大一些、亮一些、也更精致一些。
“上次在医院里求婚,没有戒指、没有花、没有跪,你说那不算求婚,我记在心里面了,记了整整一年。”
“所以今天我重新求一次,在‘明川’的门口,在阳光下,在梧桐树下,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我的地方。”
“林婉清,你愿意嫁给陆明川吗,不是契约婚姻,不是合作互助,不是因为家里催婚,不是因为要解决麻烦,而是因为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们这辈子都不想再分开了。”
林婉清看着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深情的、写满了爱意的眼睛。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那枚钻戒上面,把钻石洗得更加闪亮、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我愿意,陆明川,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她伸出手,让他把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跟之前那枚并排放在一起,一枚是他欠她的歉意,一枚是他给她的爱意。
陆明川站起来,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面,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深情、都要不想松开。
“婉婉,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找了三年、等了一年、用整整四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离不开、放不下、忘不掉。”
林婉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陆明川一个人能听到。
“你终于知道了,笨蛋,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了。”
他们的婚礼在第二年的春天举行,地点就在林婉清的画廊后面的那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很漂亮,到处都挂着她画的画,到处都摆着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花。
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多,只有双方的父母、几个亲近的朋友、还有林薇和顾诚这两个从始至终见证了他们故事的人。
林薇那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红裙子,从婚礼开始一直哭到婚礼结束,哭得比新娘林婉清还要厉害。
顾诚站在她旁边,一边递纸巾一边小声地念叨:“你哭什么啊,又不是你结婚,你别把妆哭花了待会儿拍照不好看。”
林薇瞪了他一眼,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你不懂,你不懂婉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懂她有多不容易,你不懂我有多替她高兴。”
顾诚被她骂得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地继续递纸巾,递到最后整包纸巾都用完了,他就把自己的袖子递了过去。
林婉清穿着一条白色的婚纱,款式很简单,没有那些复杂的花边和装饰,但穿在她身上格外好看,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一样。
陆明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红毯的那一头,看着林婉清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好像要把这段路的每一寸都刻进记忆里面一样。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稳,因为那是在走向她爱的人、走向她的未来、走向她余生的每一天。
当她终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容里面有泪水、有喜悦、有这些年所有的酸甜苦辣。
司仪问陆明川:“你愿意娶林婉清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爱她、守护她、珍惜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陆明川看着林婉清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那三个字:“我愿意。”
这三个字,迟到了四年,但好在,它还是来了。
司仪又问林婉清:“你愿意嫁给陆明川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都爱他、守护他、珍惜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林婉清看着陆明川的眼睛,笑得像是春天的风、夏天的花、秋天的月、冬天的雪一样好看。
“我愿意,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愿意了,从他把那根冰棍分给我大半截的时候就愿意了,从他在雨里把伞都打在我这边的时候就愿意了。”
“我愿意,不管他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把我推得远远的、不肯让我靠近他的陆明川,还是现在这个温暖的、会哭会笑会对我说‘我喜欢你’的陆明川。”
“我都愿意,永远的愿意,不变的愿意,此生此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的愿意。”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薇哭得蹲在了地上,顾诚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是该扶她起来还是该跟着她一起蹲下去。
陆明川低下头,轻轻地吻了林婉清的额头、吻了她的鼻尖、最后吻了她那笑得弯弯的嘴唇。
那一刻阳光正好,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地响着,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祝福的歌。
婚礼结束之后,宾客们都走了,画廊的小院子里面只剩下陆明川和林婉清两个人。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那张长椅上,肩并着肩,头挨着头,看着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红了的云彩。
“婉婉,你还记得那张契约吗,就是三年前我们签的那张,谁先找到真爱就放手的那张。”
林婉清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睛里面带着一点点调皮的笑意。
“当然记得了,那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傻的一张纸,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聪明的决定。”
陆明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的面前展开了。
那张纸上面写着三年前的那份契约,****,每一条每一款都清清楚楚,但最下面多了一行字,是陆明川的字迹,墨水已经有些淡了,看起来应该是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行字写的是:“契约作废,因为我找到了真爱,真爱就是你,从始至终、自始至终、从生到死,都只有你。”
林婉清看着那行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今天自己哭的次数比过去四年加起来还要多。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我怎么不知道。”
陆明川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离婚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写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沈清让是假的、不知道那些试探是在演戏、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但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结束、就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在契约上写了这行字,告诉自己,契约是我签的,现在我要把它作废掉,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真爱,真爱就是你,只是我用了太长时间才敢承认而已。”
林婉清靠在他的肩膀上,把那张契约叠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然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张纸我要收好,等我们老了、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再拿出来看看,看看我们年轻的时候有多傻、多笨、多可爱。”
陆明川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都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面。
“婉婉,你说你找了我三年,其实我也找了你三年,只是我们两个人找彼此的方式不一样。”
“你是用靠近的方式在找我,我是用逃离的方式在找我自己,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面对‘我爱你’这三个字。”
“但好在,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你找到了我,我找到了自己,而我们都找到了彼此。”
林婉清抬起头来,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那个吻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的皮肤上。
“好了,别说这些煽情的话了,走吧,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回那个以后再也不用分开的家。”
两个人站起来,手牵着手,走出了画廊的小院子,走到了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上。
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大大的、圆**满的、永不分离的整体。
陆明川握着林婉清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指尖那些洗不掉的颜料痕迹,心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爱。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是找到了什么真爱,而是那个一直爱着你的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你只需要回头看一眼,只需要把心里的那堵墙拆掉,只需要勇敢地说出那三个字,她就在那里,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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