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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家数亿骗女友月薪3千8

山野来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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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现代言情《我身家数亿骗女友月薪3千8》,赶快加入收藏夹吧!主角是抖音热门,是作者大神“山野来信”出品的,简介如下:“对了小陈,光顾着聊天了,有件事儿一直没机会问您。”王阿姨用了“您”这个尊称,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接着我听见她说道:“陈董,关于华泰集团那5%的股份,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把手续办一下。”我的全部资产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个亿,但我却骗女朋友说每个月只赚三千八百块钱...

来源:ygxcx   主角: 抖音热门   更新: 2026-08-18 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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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热门小说《我身家数亿骗女友月薪3千8》是作者“山野来信”倾心创作,一部非常好看的小说。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抖音热门,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饭桌上摆了7、8个菜,有鱼有肉,香气扑鼻。女友的母亲王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小小陈,多吃点。”就在我以为这次见面即将圆满结束时,王阿姨放下汤碗,擦了擦手。王阿姨看着我,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家常事。“对了小陈,光顾着聊天了,有件事儿一直没机会问您。”王阿姨用了“您”这个尊称,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接着我听见她说道:“陈董,关于华泰集团那5%的股份,您看咱们什么时候方便把手续办一下。”...

2


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又塞回去,疼得我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是什么?”我抬起头看向王俊,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王俊靠回椅背,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吊我的胃口。
我没有马上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而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一个道理了——越是别人急着让你做的事,你越不能急。
“王先生,”我把水杯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在我打开这个文件夹之前,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
“你说。”王俊挑了挑眉毛。
“你今天来找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王阿姨的意思?”我一字一句地问,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王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有什么区别吗?”他反问道,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自然的轻快。
“区别很大,”我说,“如果是王阿姨让你来的,那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代表的是她的态度,如果是你自己来的,那我得先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王俊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陈董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说话做事都这么直接,”他干笑了一声,“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小姨不知道我来找你,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所以呢?”我靠在椅背上,做出了一个比他还放松的姿态,“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王俊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一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信达资本那边的人找过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他们开了个价,让我帮他们说服我小姨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卖给他们,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的中介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三百万。
我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承认,我动心了,”王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我,“三百万啊陈董,够我在江城付一套大房子的首付了,我今年三十二了,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女朋友**一直嫌我没房子,不肯让我们结婚……”
他突然停住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等他平复下来。
“但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干这种事,”王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发涩,“我小姨从小对我特别好,我上大学那年她背着家里人给了我两万块钱学费,这事儿我记了一辈子,我要是为了三百万去坑她,那我还是人吗?”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肩膀都垮了下来。
我看着王俊,心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所以你把信达的报价告诉我了?”我问。
“没有,我没跟他们签任何东西,”王俊摇了摇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信达那边的人不干净,他们的**我托人查过了,背后站着的是个搞房地产的老板,这几年一直在用各种手段低价**优质资产,手段挺黑的。”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这个人叫赵德茂,是信达资本的隐形大股东,我朋友跟我说他之前做过的几个并购项目,最后都弄得一地鸡毛,工人闹事、环保不达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上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站在一个什么开工仪式的**板前面,笑得一脸油光。
赵德茂,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在江城的商圈里不是什么善茬。
前几年他在南城搞过一个化工厂的并购,买下来之后把工人遣散了一大半,设备卖了废铁,最后把那块地拆了盖商品房,赚得盆满钵满,但上千号工人丢了饭碗。
这种人做事不讲规矩,只顾自己赚钱,跟我的风格完全是两个路子。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把手机还给他,语气真诚了不少,“王先生,不管我们之前怎么想的,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实话,我承你这份情。”
王俊接过手机,摆了摆手:“别叫我王先生了,听着别扭,你就叫我王俊吧,我也叫你陈哥。”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刚进门的时候真实多了。
“陈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来找你,除了告诉你信达的事,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王俊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我小姨那个人,你别看她表面上是个家庭妇女,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卖给信达。”
我心里一动:“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那些人做事不地道,”王俊说,“她以前在华泰厂里干过,对那个厂子有感情,她一直说华泰的工人都是好样的,不能让黑心资本家把他们的饭碗砸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之所以拖着没跟你签合同,不是因为她不想卖给你,而是因为她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王俊说,“现在看来,你这一年的表现,让她很失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脏最软的那个地方。
“我知道,”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做的事确实太**了。”
“你别光嘴上说知道啊,”王俊急了,“你得想办法弥补啊,我小姨那边我可以帮你说说话,但最重要的是我表妹林念,她要是肯原谅你,那股份的事就好办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文件夹:“你先把这个打开看看吧。”
我这次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
封面上那张便签纸被胶带贴得很牢,我小心地揭开一个角,看到林念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当面拆封”四个字。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它。
“这是林念让我转交给你的,”王俊说,“她上周来找我,把这个文件夹给我,说她暂时不想见你,让我找个合适的时候转交,我说那什么时候算合适啊,她说等你真的想明白的时候。”
我抬起头看着他:“她想让我想明白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跟我说,你自己看吧。”王俊摊了摊手,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杯慢慢喝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一封手写的信。
林念的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笔画工整得像是小学生练字一样。
信的抬头写着“陈逸飞”,不是“陈董”,也不是“亲爱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陈逸飞。
我往下看,第一句话就让我鼻子一酸。
“陈逸飞,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所以我决定写下来,这样我可以说得清楚一些,你也可以看得明白一些。”
我眨了眨眼睛,继续往下看。
“你说你害怕我贪图你的钱,所以才骗我说你月薪三千八,你觉得我如果在你最穷的时候还愿意跟你在一起,那我的感情就是真的,对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从第一天就在骗我,那我又怎么可能用真心来回应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你让我爱上的那个陈逸飞,是假的,是不存在的,他是一个你捏造出来的人,他有着你编造的经历和身份,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你设计好的剧本。”
“那我爱上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是你吗?还是你想让我看到的那一面?”
“这个问题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想得头疼,想得睡不着觉,可是我想不出答案。”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你说你害怕失去,可是陈逸飞,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敢让我知道,你又怎么让我来爱你呢?”
“你让我觉得很陌生,也很可怕。”
信的中间部分,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我知道那是她的眼泪。
“我妈说让我给你一个机会,说你虽然做错了,但至少你的出发点不是坏的,她说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关键是看错了之后愿不愿意认、愿不愿意改。”
“可是陈逸飞,一年啊,三百六十五天,你每天看着我为你省钱、为你操心、为你付出,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疼吗?”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告诉我真相?”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觉得对不起我?”
“你送给我的那个手工钥匙扣,三十八块钱,你说是你在地摊上挑了好久的,我感动得哭了,因为我觉得你那么穷还愿意花心思给我买礼物。”
“现在我想起来这件事,只觉得可笑,因为对你来说那三十八块钱算什么呢?你那块表够买几千几万个那样的钥匙扣了吧?”
“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骗了我,而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像一个在你设计的游戏里拼命闯关的小丑,你以为你给了我奖品,可你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信写到这里,下面空了很大一段空白,然后是一行单独的字,写得比前面都用力。
“我要的是一个真心对我的人,不是一个用钱和谎言来考验我的考官。”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林念,也心疼我自己——不,我没有资格心疼自己,我活该,可她不值得被我这样对待。
信的最后几行字,我看了好几遍才看清楚,因为视线已经被什么东西模糊了。
“陈逸飞,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给我打电话,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愿意来找我,那请你以一个真实的、不再说谎的、敢把自己所有一切都摊开给我看的陈逸飞的身份来见我。”
“到那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答案。”
“林念 字”
信的下面没有写日期,但纸张已经有些皱了,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
我把信纸轻轻放回文件夹里,合上盖子,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王俊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着他的咖啡,给我时间消化这些内容。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了一个女声在唱一首我听不懂歌词的英文歌,旋律很慢,很忧伤。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我才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什么时候把这封信给你的?”我问王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上周三,”王俊说,“那天她来我公司楼下找我,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一看就是哭了好几天,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就把这个文件夹塞给我,然后就走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后来给我小姨打电话问了一下,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说实话陈哥,我当时真想揍你一顿。”
“你应该揍我的,”我苦笑了一下,“我确实该揍。”
王俊看着我,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同情。
“陈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他把咖啡杯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这个表妹啊,从小就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她认准了什么事什么人,就会一条道走到黑,她对你那是真的上心,我这辈子没见过她对哪个男的这么用心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所以你要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小姨那边你也别担心,她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对念念好,她不会拦着你们的。”
“至于股份的事,”王俊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可以帮你敲敲边鼓,但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表现。”
我深深地看着王俊,这个男人从一开始给我打电话时的那种高高在上,到现在坐下来跟我掏心掏肺地聊天,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一个真心的对话,就能把原本竖在中间的墙推倒一大半。
“王俊,谢谢你,”我郑重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封信我会好好收着,这一个月我也会好好想清楚,我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那就好,”王俊点点头,站起来收拾他的笔记本和咖啡杯,“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回去好好看看那封信,念念写了好几天,改了好几版,最后才定了这一版。”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陈哥,”他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吧,没事。”
“念念最近好像有个同事对她挺好的,听我小姨说,是个教体育的男的,天天献殷勤,念念虽然没答应什么,但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他说完这句话,冲我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文件夹,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
有个同事在追她。
教体育的男的。
天天献殷勤。
我把这三个短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多遍,每嚼一次,胸口就闷一分。
我没有资格生气,真的没有,是我自己把林念推开的,是我自己把那个位置空出来的,别人想来坐,那是别人的自由。
可是我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我在咖啡厅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把林念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四遍,每读一遍,眼睛就红一次。
服务员来问我还要不要续杯,我说不用了,买了单,抱着文件夹走出了咖啡厅。
江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下班回家的人。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跟他们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他们都有家可回,有灯在等,有热气腾腾的晚饭摆在桌上。
而我呢?
我那间三百八十平的顶层公寓,灯是声控的,进门才亮,没有人等我,没有人为我留一盏灯。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比之前那五天更加煎熬。
之前的五天是浑浑噩噩,像一具行尸走肉,而这一个月是清醒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我没有去找林念,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发消息,我答应了她一个月不见面,那就一个月不见面。
但我没有闲着。
我让助理把华泰集团所有老员工的档案调了出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足足有一千多号人。
我把每个人的工龄、岗位、技能特长、家庭情况都做了标注,然后让我的团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员工安置方案。
这份方案不是我以前做的那种泛泛而谈的PPT,而是实实在在地把每一个工人都考虑进去了。
谁可以转岗到新生产线,谁需要技能培训,谁可以提前退休并享受补贴,谁如果愿意去集团旗下其他公司工作,可以优先安排。
我甚至让HR专门成立了一个“华泰员工安置小组”,指定了一个副总专门负责这件事,要求他在三个月之内把所有安置方案落实到位。
副总张大伟看到这份方案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陈总,你这是要把华泰那帮老工人全都养起来啊?”他翻着那厚厚一沓文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养起来,是让他们有事做、有钱赚、有尊严地活着,”我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平静但很坚定,“华泰那帮工人,很多人从二十岁****干,干到四五十岁,除了生产线上那些活儿,别的什么都不会,你让他们下岗了去干什么?去扫大街还是去送外卖?”
张大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以前的我,在这些事上从来不过问,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只要数字好看,报表漂亮,其他的我都不关心。
但这一个月我变了,或者说,林念那封信让我变了。
“陈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张大伟笑着说,“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受了很大的刺激,”我没有避讳,把林念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手里拍了拍,“但这是个好刺激,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张大伟没有多问,拿着那份方案出去了。
之后他又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汇报华泰员工安置的进展,我听完之后都会追问一句:“那帮工人有没有什么意见?有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张大伟说大部分人都很满意,只有少数几个要求比较高的还在谈。
“那就继续谈,谈到他们满意为止,”我说,“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该花的花,该给的给,不要在这些事上跟工人计较。”
张大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除了处理华泰的事,我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给我的父母打了电话。
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离了婚,之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跟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淡。
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发个红包,平时基本上没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他们的,是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是我用工作堆起了一堵墙,把所有需要真心付出的关系都挡在了外面。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妈那边很吵,好像是在打麻将。
“妈,”我说,“是我,逸飞。”
“哦,逸飞啊,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麻将牌被推倒的声音,她好像站起来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妈挺好的,你呢?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外卖少吃点,对身体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那些话我以前从来不听,觉得烦,觉得假,觉得她要是真的关心我,当年就不会丢下我不管。
可是今天我听着这些话,眼眶却红了。
“妈,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说,“等忙完这阵子,我回老家去看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真的吗?你真的会回来?”她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我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给我爸打了一个。
我爸那边很安静,他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接到我的电话也愣了一下。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聊他最近的生活,聊他的身体,聊他现在那个家里的琐碎事。
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他问。
“在学着做一个真实的人,”我说。
我爸没有听懂,但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儿子,不管你做什么,爸都支持你,有空了回来看看,爸给你做***。”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有家,也有人等我回去。
在等待的那一个月里,我还做了一件事——我把自己的所有财务情况、公司股权结构、个人资产明细,全部整理成了一个文件,厚厚的一沓,足足有四十多页。
我让律师和会计师一起帮我审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和虚假。
这份文件里写着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不愿意让人看到的那部分。
比如我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的具体情况,比如我曾经因为过于信任合作伙伴被人骗走了三千万的蠢事,比如我其实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每次参加大型酒会之前都要吃一片抗焦虑的药。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写进去了,一个字都没有隐瞒。
因为我答应过林念,如果一个月后我去找她,一定是以一个真实的、不再说谎的、敢把所有一切都摊开给她看的陈逸飞的身份出现。
我不能再骗她了,哪怕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不行。
在等待的第二十六天,王俊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信达资本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他们找了几个小股东,开了很高的价码,想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拆散了收过去。”
我眉头一皱:“王阿姨那边呢?他们有没有找她?”
“找了,上周有人直接找到我小姨家里去了,开了比你们高百分之二十的价格,还给了很多额外的好处,什么旅游套餐、医疗VIP卡之类的,花样挺多的。”
我心里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因为我知道王芸那个人,她不是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人,她在华泰干了二十多年,从车间一线工人一直做到车间主任,对那个厂子的感情不是一个数字能衡量的。
“王阿姨怎么说的?”我问。
“她就说了一句话,”王俊笑了,“她说,我这个股份啊,不卖给心术不正的人,多少钱都不卖。”
我也笑了,笑了之后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王芸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不贪不占,不卑不亢。
她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让自己的女儿遇到了我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
“陈哥,还有一件事,”王俊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信达那边的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他们最近在调查你的底细,想找你的把柄。”
“让他们查吧,”我说,“我没什么好怕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查。”
这话说得硬气,但我心里清楚,以前的我确实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为了拿项目,虽然没做过违法的事,但打擦边球的事没少干,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场上的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那些东西看起来让你赢了,实际上让你输了更多。
你输掉了心安理得,输掉了问心无愧,输掉了可以坦坦荡荡面对所有人的底气。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每一分钟我都在想林念,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围着我那条破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我还做了一件听起来很傻的事。
我去林念小区门口的那个地摊上,买了三个跟她以前送我那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扣,每个三十八块钱。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看我一次性买三个,笑得合不拢嘴,还多送了我一个红色的中国结。
“小伙子,买这么多送给女朋友啊?”她一边帮我装袋子一边问。
“嗯,送给很重要的人,”我说。
“那她一定很开心,”老**笑眯眯地说。
我把钥匙扣收好,走到林念家楼下,没有上去,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她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我能想象到她在做什么。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备课,也许在跟室友聊天。
也许,在跟那个教体育的男同事发消息。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堵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她现在跟谁在一起,那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她推开的,我不能怪别人。
一个月期满的那天,是八月十七号,星期六。
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就是她给我买的那件打折的,不是我的定制西装。
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眼神变了,以前那双眼睛里装的是防备和算计,现在装的是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它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我从文件柜里拿出三样东西。
一样是林念那封信,我装在了一个新的透明文件袋里,保护得很好。
一样是我自己那份四十多页的个人资产和情况说明书。
还有一样,是那个红色的中国结,以及三个钥匙扣中的两个——我给自己留了一个。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我没有开那辆迈**,而是开了公司那辆最不起眼的大众***。
我要去见林念,以陈逸飞的身份,不是陈董,不是身家十亿的老板,就是一个犯了错、想要改正、想要挽回自己心***的普通男人。
车子开到林念家楼下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整。
阳光很好,照在老旧居民楼的墙面上,把那层掉了漆的墙面照得暖洋洋的。
我坐在车里深吸了三口气,每次吸气都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走进考场的学生,心里七上八下的。
手机响了,是王俊发来的消息:“陈哥,念念今天在家,我小姨和小姨夫出去买菜了,大概十一点回来,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她单独聊聊,好好把握。”
我给王俊回了一个“谢谢”,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下了车。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昏暗的,墙角掉了皮的,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很熟悉又很陌生。
我走到四楼,在她家门口停下来,门上贴着的那张褪色福字还在,只是边角又多翘起来了一些。
我抬起手,停在距离门板两厘米的地方,手在微微发抖。
我程逸飞这辈子经历过多少次大风大浪,见过多少个难缠的对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因为那些时候,我身后有公司撑腰,有钱壮胆,有资源做后盾。
但今天,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犯了错的男人和一个愿意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女人。
我敲了门,三下,不轻不重。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脚步声,踢**踏的,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开了。
林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家居裙,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她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我心里发酸。
我们就这样隔着门槛对视了大概有五六秒钟,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沙哑得多。
“林念,一个月了,我来找你了。”
她没有让开让我进门的意思,也没有关门把我挡在外面,就那么站在门口,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我。
“你带什么了?”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牛皮纸袋,语气不冷不热的。
“带了你想看的,”我把纸袋举起来晃了晃,“我的全部,真的,没有骗你,全部都在这里面。”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我走进那间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屋子,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百合花不是她以前喜欢的那种花,她以前喜欢向日葵,金灿灿的那种,说是看着就让人高兴。
这束百合花是谁送的呢?是那个教体育的男同事吗?
我没有问,也没有资格问,我只是把那束花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坐吧,”林念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茶几跟我面对面。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着她的眼睛。
“林念,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我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我以前觉得自己很成功,有公司,有钱,有地位,比别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虚的,真正能让人觉得自己活得有意义的,是你能不能在一个人面前坦坦荡荡,不用戴面具,不用撒谎,不用害怕。”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成为那样的人,在你面前,坦坦荡荡的,什么都不瞒你。”
林念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目光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有怀疑,有试探,有一点点期待,还有很多很多的小心翼翼。
她被我伤得太深了,深到连相信一个人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你先看看这个吧,”我把牛皮纸袋打开,拿出那份四十多页的个人情况说明书,双手递给她,“这里面写了我所有的事,从出生到现在,包括我的资产、我的公司、我的家庭、我的过去,甚至包括我十九岁时第一次失恋哭了三天这种蠢事,全部在里面,一个字都没有隐瞒。”
林念接过那沓厚厚的文件,翻了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贴了附件,比如银行对账单、股权证明、房产证复印件。
她没有细看,只是翻了翻就放在了一边。
“这些东西我可以慢慢看,”她说,“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我坐直了身体,“我保证每句话都是真的。”
“第一个问题,”她竖起一根手指,“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我了,在那天的饭桌上,当着王阿姨和林叔叔的面,我回答过,但那个回答不够好,不够完整,不够真诚。
所以今天我要重新回答一次,认认真真地回答。
“因为我害怕,”我说,没有躲闪她的目光,“我不是害怕你贪我的钱,我是害怕我自己不够好,害怕如果拿掉那些钱和光环,我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林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地、无条件地爱过,我爸妈离婚之后,我跟爷爷奶奶长大,他们对我好,但是那种好是有条件的,我得考第一名,我得懂事,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后来我出来打拼,赚了钱,身边围了一大群人,可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因为我是程逸飞这个人而对我好的,他们要么图我的钱,要么图我的资源,要么图我的关系,我在那些人眼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提款机,是一个工具。”
“然后我遇到你了,”我的眼眶开始发红,“你不图我的钱,你不知道我有钱,你对我好就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你在我面前笑得那么真,哭得那么真,生气的样子也那么真,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我害怕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继续说。
“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我怕那个真真实实的你会消失不见,所以我做了一个最蠢的决定——我把自己藏起来,用一个月薪三千八的穷小子的身份来跟你相处。”
“我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那个最真实的你,可我不知道的是,我这样做,也把最真实的自己给丢了。”
林念的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都泛白了。
“第二个问题,”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这一个月你做了什么?”
我把这一个月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华泰集团员工安置方案的制定和执行,让团队专门成立安置小组,确保每一个老工人都能有尊严地过渡。
给我爸妈打电话,修复那些断了十几年的亲情关系。
整理自己的全部个人情况,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和隐私。
我甚至告诉她,我在她小区门口的地摊上买了三个跟以前一样的钥匙扣。
“为什么买三个?”她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一个给你,一个给我自己,还有一个留着,”我说,“留着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告诉他,爸爸妈妈当年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压抑。
我想走过去抱她,但我不敢,我怕我的靠近会让她更难受。
我坐在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林念,对不起,”我的声音也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但我可以用以后所有的日子来证明,那个骗你的陈逸飞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陈逸飞,是真的,是活的,是你的。”
林念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她抽了几张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我说,“但如果你还想听,我还可以继续说,说一天一夜都行。”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该说的你都说了,我现在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一个月,我也想了很久,”她慢慢地说,“我想我到底还该不该相信你,想我到底还能不能原谅你,想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稳一分。
“我想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看着我的眼睛,“我相信你这一次,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林念说,“不是从什么公益徒步活动开始,不是从你假装月薪三千八开始,而是从现在开始,你告诉我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不戴面具,不撒谎,不试探,认认真真地重新谈一次恋爱。”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如果这次你还能让我爱**,那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如果不可以……那我们就到此为止,谁也不欠谁。”
我听完这段话,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激,感激她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感激她没有彻底把我关在心门之外。
“好,”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话,“我们重新开始,从头开始,从第一句话开始。”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程逸飞,今年三十岁,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我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父母离异,我跟他们的关系不太好但正在努力修复,我喜欢吃***,讨厌吃香菜,我最大的缺点是不太会跟人交心,但我在学,学得很认真,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林念看着我伸出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我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不是她以前那种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而是一种小小的、试探的、像是春天第一朵花苞微微张开一样的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暖得让我想哭。
“你好,我叫林念,今年二十七岁,是一家教育机构的老师,我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我爸是退休老师,我妈以前在厂里上班,我家是江城最普通的那种家庭,我喜欢吃辣,讨厌吃甜,我最大的优点是诚实,最大的缺点是太容易相信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但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要再骗我。”
“我答应你,”我说,“这辈子都不会再骗你了,我发誓。”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就在那间小客厅里坐着,像两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从头开始聊。
我把我的成长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从小学时被同学欺负,到初中时因为父母离异变得沉默寡言,到高中时拼命读书想要逃离那个家,到大学时开始创业,到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把我所有的不堪、软弱、恐惧都摊开给她看了,像一个医生在给病人做手术一样,把所有病灶都切开了晾在那里。
林念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我,只是在我说到一些特别难过的地方时,她会轻轻地叹气。
轮到她的时候,她也把她的事讲给我听了。
她小时候很调皮,上树摘果子摔断过胳膊,把邻居家的玻璃打碎过好几次,被**拿着扫帚追着满院子跑。
她大学毕业后没有去大公司,而是选择去了那家小小的教育机构,因为她觉得那些山区的孩子需要有人去拉他们一把。
她说她的梦想不是赚很多钱,而是想办一所免费的学校,让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都能有学上。
“这个梦想很大,大得有点不切实际,”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你别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我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觉得这个梦想很好,我可以帮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喜,也有一丝警惕。
“不用你帮我,我自己可以慢慢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我不是说用钱帮你,我是说,我可以提供一些资源和建议,你来做决定,我只是一个帮手,你不是靠我,是我们一起做一件事。”
林念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可以。”
我们又聊了很久,聊到林叔叔和王阿姨买菜回来。
王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客厅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女儿和我之间来回看了几遍。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到厨房,然后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来了?”她问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邻居今天吃了没有。
“来了,阿姨,”我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这一个月,谢谢您。”
王芸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谢我什么?”她问。
“谢谢您没有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卖给信达资本,”我说,“谢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重新站在这里。”
王芸摆摆手,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女儿的,你要是真心对她好,这股份迟早是你的,你要是对她不好,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林念在旁边红了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妈,你说什么呢,谁要嫁给他了?”
王芸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了然。
“行了,你们聊着,我去做饭,”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小程,今天留下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
我看着她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那天中午,我又坐回了那张餐桌前,面前摆着的还是七八个菜,有鱼有肉,香气扑鼻。
***是王阿姨专门给我做的,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一切都跟一个月前很像,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我坐在这里,是一个骗子,戴着面具,****,心里装的全是算计和试探。
今天我坐在这里,还是那个人,但我身上没有面具了,我把所有的伪装都卸掉了,一身轻。
林念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动作跟以前一样自然。
“多吃点,你瘦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也瘦了,”我说,“你也多吃点。”
王芸和林国平坐在对面,看着我们两个一来一回地夹菜,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王芸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小程,那个股份的事,我考虑好了,”她说,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
我的心提了起来,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周你让律师过来办手续吧,”王芸说,“按市场价就行,不用溢价,我不缺那点钱,但我有个要求。”
“阿姨您说,”我连忙放下筷子。
“华泰那个厂子,设备升级之后,原来的工人一个都不能少,那些人跟了我大半辈子,我不能看着他们没饭吃。”
“您放心,”我说,“我已经让团队做好了安置方案,每个工人的去向都安排好了,一个都不会少。”
王芸看着我,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些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认可,一种信任,一种“我觉得你可以”的眼神。
“还有,”她看了一眼林念,“对我女儿好一点,你要是再骗她,我这个当**,第一个不答应。”
“阿姨,您放心,”我郑重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程逸飞今天在这里跟您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骗林念了,我会用我全部的时间、全部的精力、全部的心,来对她好。”
林念在旁边把头低了下去,耳朵尖红红的,但我看到她嘴角在往上翘。
林叔叔在旁边笑着拍了拍桌子:“好,这话说得好,来,小陈,叔叔敬你一杯。”
他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碰了一下杯,各自一饮而尽,酒辣得我直龇牙,但心里暖得像燃了一团火。
从林念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太阳还是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城的八月热得不像话,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林念送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停下来。
“你回去吧,外面热,”我对她说。
“嗯,”她点点头,但没有转身回去,就那么站着看着我。
“下周我让律师去跟阿姨办手续,”我说,“华泰那边的事,我会亲自盯着,你放心。”
“我不是说股份的事,”她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我是说……你刚才在我妈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哪句?”我问。
“全部,都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今天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几缕碎发从丸子头里掉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每一句都是真的,”我说,“我程逸飞要是再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
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没让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别乱发誓,”她皱着眉头说,“不吉利。”
我抓住她捂在我嘴上的手,没有放开,她挣了一下,没有挣掉,就由着我握着了。
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软,那么暖,暖得我想把这一刻一直留下去。
“林念,”我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爱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漾到眉梢上,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
“程逸飞,”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双眼睛里有光,有善良,有温暖,我就想,这个人一定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事实证明,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去爱、怎么被爱的笨蛋而已。”
“那你愿意教教我这个笨蛋吗?”我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也有泪。
林念没有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的手,转身跑进了小区大门。
我站在花坛边上,摸着被她亲过的那块地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脸颊上残留的温度,比江城八月的太阳还要烫。
一个月后,华泰集团的**案顺利完成。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如王芸所说,按市场价转让给了启明资本,王俊在中间帮了不少忙,协调了好几个摇摆不定的小股东。
信达资本那边的人听说王芸把股份卖给了我,气得跳脚,但在江城这块地盘上,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毕竟启明资本不是好惹的,我在江城的商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和资源不是白攒的。
**完成后的第三天,我去华泰厂区走了一趟。
厂子位于江城东北边的老工业区,大门还是八十年代建的那种水泥柱子大门,上面的字是用红漆写的,日晒雨淋已经褪色了不少。
厂区里面不算大,但干干净净的,老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在车间里忙碌,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王芸陪着我一起去的,她站在厂区的大门口,看着那个褪色的厂牌,眼眶红了。
“我十八岁进这个厂,在这里干了二十三年,”她说,声音有点哽咽,“这厂子就是我的第二个家,这些人就是我的家人。”
“阿姨,”我站在她旁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您放心,这个厂子到了我手里,只会比以前更好,不会更差。”
王芸转过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程,我信你。”
那天下午,我在厂区的会议室里跟全体工人开了一个会。
会议室不大,坐得满满当当的,老老少少都有,最年长的那个老师傅已经六十二岁了,退休了又被返聘回来带徒弟。
我站在前面的***,下面乌泱泱的一百多号人,全都看着我。
我没有用PPT,没有用数据报表,就是站在那里,跟他们面对面地说话。
“各位师傅,我叫程逸飞,是启明资本的创始人,也是华泰集团新的主人,”我说,“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换了老板之后,我们的饭碗还在不在。”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你们的饭碗不仅还在,而且会比以前更结实、更牢靠,”我说,“设备升级之后,你们的工资会涨,福利会好,工作环境也会改善,但是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扫了一圈台下,声音大了一些:“干活得比以前更认真、更用心,因为我们的产品要卖到全国去,甚至要卖到国外去,质量不过关,谁也帮不了你们。”
台下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
站在人群最后的王芸,眼眶红红地拍着手,嘴角带着笑。
那天开完会之后,我请全体工人吃了一顿饭,就在厂区旁边的那家老饭馆,摆了十几桌。
王芸坐在我旁边,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小程啊,我跟你说个事,”她拉着我的袖子,脸上泛着红晕,“你上次来我家吃饭那天,我其实特别紧张。”
“紧张什么?”我问。
“我怕我认错了人,万一你不是那个程逸飞呢?那我可就丢人丢大了,”王芸笑着说,“所以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还好我没认错。”
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那天在饭桌上那么从容不迫的王芸,心里也是紧张得要命。
“阿姨,您那天可把我吓坏了,”我也笑了,“我那筷子掉得那叫一个干脆,您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王芸笑着拍我的肩膀,“那个鸡腿我给你夹的,你都没吃两口,全浪费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王俊也在,他拉着我干了三杯,说了一堆掏心掏肺的话。
“陈哥,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你要是敢欺负我表妹,我第一个不答应,”他大着舌头说。
“你喝多了,”我笑着推开他,“谁是**夫了?我跟你表妹还没到那一步呢。”
王俊指着我的鼻子,醉眼朦胧地说:“你就装吧,你俩天天腻歪在一起,当我不知道啊?”
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一个月里,我跟林念几乎天天见面,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她那间小客厅里看电影。
我们真的像两个刚认识的人一样,从零开始了解彼此,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没有**。
每一天都过得很慢,但每一分钟都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我们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二点了,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她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
“程逸飞,”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我说,“但不是现在,等我把华泰的事理顺了,等我把自己的那些毛病都改好了,等我成为一个真正配得**的人的时候,我一定娶你。”
林念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你快点,”她说,“别让我等太久。”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两只手搂住了我的腰。
这是我跟她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不是试探,不是伪装,没有谎言,没有算计。
就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彼此,听对方的心跳。
江城的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给了我第二次机会的女人,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林念,谢谢你愿意等我。
以后的日子,换我来等你,换我对你好,换我把我所有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全部都给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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