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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加入纸人相亲群

星辰晓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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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具实力派作家“星辰晓雾”又一新作《欢迎加入纸人相亲群》,受到广大书友的一致好评,该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苏荞喜娘,小说简介:苏荞醒来时,已经过了正午她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儿,等谢渊把吸饱灰雾的纸卷送回归渊后就去旧巷居看看那些安置的纸人但身体不答应连日的操劳加上昨夜通宵赶制朱墨纸,她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过去,一睁眼便是满室明晃晃的天光她躺在床上迷糊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翠儿说旧巷居那边一切安稳,大部分纸人都已经回到自己家里,剩下的都是一些房子在西侧、还回不去的,暂时挤在赵官人那里...

来源:cd   主角: 苏荞喜娘   更新: 2026-08-27 14:5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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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长篇现代言情《欢迎加入纸人相亲群》,男女主角苏荞喜娘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星辰晓雾”所著,主要讲述的是:我被拉进一个诡异的“纸人相亲群”,在冥婚盲盒、绣鞋选主、鬼胎种蛊的死亡游戏中求生,却发现群主竟是我那早已死去的白月光——他设下这场局,只为了让变成纸人的我,重新爱上他。...

第5章

脖子上的红痕,苏荞自己没当回事。
是翠儿先发现的。
那天下午,翠儿带着几个相熟的纸人姐妹来正厅道谢。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是嫩**的,衬得她那画上去的眉眼都鲜活了几分。几个纸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把正厅弄得像个小集市。
“夫人,你的脖子怎么了?”翠儿忽然凑近了,伸手指着她脖子右侧,“这里,红了一道。”
苏荞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不疼不*,但确实存在。她走到正厅角落里那面铜镜前,侧过头看了看——是一道细细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她没太在意。
翠儿却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画上去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夫人,这个印子……不太对。”
“怎么不对?”
“我见过这种印子。”翠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以前巷子里有个纸人妹妹,被活人退货了,心里怨,就被李婆找去谈了心。过了几天,她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这样的红印。再过几天,她整个人就……”
翠儿没有说下去。
“就怎么了?”苏荞追问。
“就变成了一张平平整整的纸。”另一个纸人接过了话,声音发抖,“不是我们这种立体的人形,就是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李婆的院子里。李婆说她执念消了,自己选择散掉的。可是我们都知道,她前一天还在说想找个新相公,不可能自己散掉。”
苏荞的手停在脖子上,指尖忽然觉得那道红痕开始发烫。
“那个纸人妹妹,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了。”翠儿的声音更低了,“变成纸之后,名字也没有了。我们只记得她以前住在我隔壁。但长什么样,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都记不清了。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那些叽叽喳喳的纸人们都沉默了,画上去的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集体性的恐惧。
苏荞放下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道红痕。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鬼帝。”她说。
“可是夫人——”
“我会自己处理。”苏荞对翠儿笑了笑,那笑容很镇定,像是真的胸有成竹,“你们先回去吧。翠儿,你自由了,好好过你的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你操心。”
翠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纸人姐妹们离开了。
正厅重新安静下来。苏荞走到铜镜前,把衣领拉开,仔细端详着那道红痕。它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颜色是浅淡的红,像被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痕迹。但她知道这不是指甲印——指甲印不会这么规整,不会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条精心测量过的线。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私聊消息。
“她要让你,变成真正的纸人。”
“换灵”禁术。需要生辰八字、头发和血。
生辰八字,李婆有。头发和血呢?
苏荞回想着自己这几天的行动轨迹。除夕夜,年夜饭,她摔了筷子,母亲把筷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在街道上被拉进了群,在公寓门口签了婚书,用银**破了指尖。
银针上的血,谢渊说他不敢确定有没有被收集。但那根银针是谢渊自己拿出来的,按理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头发呢?
苏荞的瞳孔猛地一缩。
筷子。母亲扔掉的筷子。
她在家里用的那双筷子,是她从小用到大的,上面沾着她的唾液,也沾着她的手汗。如果那筷子上恰好夹了一根她的头发——不,不需要“恰好”,李婆如果有办法接触到她家的垃圾,从筷子上提取到她的头发几乎是必然的。
而那根刺破指尖的银针,谢渊拿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当时陈瑶躺在沙发上,门口还有那个纸人快递员,窗外的黑雾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李婆的人混在其中——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苏荞在铜镜前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去找谢渊。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株只能依附他的藤蔓。谢渊很强,强到可以一剑斩灭失控的纸人,强到让整条纸人巷都俯首称臣。但他的强也意味着他的手段会非常直接——李婆***,他就一定会直接去查李婆;查到了证据,他就一定会直接动手;动了手,就会引发他所说的“纸人巷的人心动荡”。
但纸人巷的规则不是只有直接动手这一条路。
苏荞走到紫檀木案前,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机,点开了纸人相亲群的管理**。昨晚谢渊给她开通了郡主夫人的全部权限,她还没有仔细研究过。**界面比普通群聊复杂得多,除了聊天记录和成员管理之外,还有一整套她从未见过的功能模块——契约管理、申诉处理、违规记录、巷内地图,以及一个标注着“高危预警”的红色模块。
她点开“高危预警”,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本模块仅群主及群主夫人**看。检测范围:纸人巷全境。检测对象:所有纸人及活人。
下面是一张纸人巷的全景地图,和之前在街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从牌坊到街道,从店铺到住宅,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小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散落着一些绿色的光点,那是纸人们的位置。正厅的位置有两个金色的光点,是她和谢渊。
但苏荞的目光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在地图的边缘,纸人巷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个红色的光点。那个光点比其他所有光点都要大,颜色也更浓,像一滴凝固的血。她伸手去点那个光点,弹出的标注框里只有一行字:
未知存在。等级:???。状态:沉睡中。请勿靠近。
未知存在。三个问号的等级。沉睡中。
苏荞想起了谢渊说过的话——“纸人巷深处沉睡着一些古老的存在,有些和我一样古老,甚至比我更古老。它们保持中立的前提,是我们不去大范围地改变规则。”
会不会这个红色的光点,就是其中之一?
她退出高危预警,又点开了违规记录。这个模块里记录了纸人巷里所有被标记过的违规行为,按时间排序。她翻到最早的一页,发现第一笔记录是三百年前的,记录人是谢渊。三百年来,谢渊处理过大大小小几百起违规事件,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违规者的名字、违规的类型、处理的方式、后续的跟踪。
苏荞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记录里,出现过十七次“失控斩杀”,出现过四十三次“契约强制**”,出现过一百零九次“警告训诫”。但最让她心惊的,是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在所有涉及“疑似违规但证据不足”的记录里,有一个纸人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三次。
喜娘·李婆。
李婆被调查过二十三次。每一次,都有纸人指控她教唆失控、诱导违约、散布对群主不利的言论。但每一次,调查都在最后一步卡住了——要么是指控者突然撤回了指控,要么是关键证据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要么是指控者本身忽然“执念消散”变成了一张平平整整的纸。
二十三次调查,二十三次无疾而终。
谢渊在最近一次的记录末尾写了一行批注:“此人之谨慎,非常态。疑其背后有更高位阶的存在庇佑。暂不宜打草惊蛇,另寻突破口。”
苏荞盯着那行批注,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更高位阶的存在。
她想起了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光点。那个沉睡在纸人巷最深处的“未知存在”。会不会那个存在和李婆之间,有着某种她还不知道的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谢渊迟迟不动李婆,恐怕不只是因为“纸人巷的人心”。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他忌惮李婆背后的那个东西。
而李婆现在要对她动手,会不会也和那个东西有关?
“在想什么?”
谢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苏荞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是鬼。”谢渊挑了挑眉,理直气壮,“鬼走路当然没声音。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苏荞没有藏——藏也没有用,这部手机本来就是他的。
“我在看李婆的违规记录。”她如实说,“二十三次调查,二十三次无疾而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背后有人?”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人’。”他最终说,“是‘渊’。”
苏荞愣住了。
“渊?那不是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取自它,不是它取自我。”谢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纸人巷的存在,依托于一个更古老的深渊——我们叫它‘归渊’。所有被遗忘的纸人、所有消散的执念、所有无处可去的思念,最终都会沉入归渊。归渊本身没有意志,但它会孕育出一些东西。比如无名。比如一些……不那么友善的存在。”
“李婆背后的那个东西,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确定。”谢渊的眼神幽深,“但我怀疑,李婆能在纸人巷里盘踞这么久,靠的就是从归渊里借来的力量。换灵禁术,不是纸人巷本身就有的。是有人从归渊深处带出来的。如果李婆真的在准备换灵仪式,那她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让你变成纸人这么简单。”
“那还能为了什么?”
谢渊转过头,那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换灵仪式需要一个祭品,一个容器,和一个引子。祭品是你的活人躯壳,容器是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纸人,而引子——”他的声音顿了顿,“是施术者自己的一部分。如果李婆用自己的执念做引子,她就能在你被锁进纸人的那一刻,把自己的意识注入你的躯壳。然后用你的身份,以群主夫人的名义,留在我的身边。”
苏荞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了李婆在群里那副慈祥和蔼的面孔,想起了翠儿说的那些“被谈心”之后变成纸的姐妹,想起了那二十三次无疾而终的调查。这个穿大红棉袄的老**,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所以,我不能让她得逞。”苏荞说,“也不能让你直接动手。”
谢渊微微挑眉:“为什么不能让我直接动手?”
“因为你动手,就是打草惊蛇。你刚才也说了,她背后可能有一个从归渊里出来的东西。你对李婆出手,那个东西就会警觉。到时候,我们在明,它在暗,反而更难办。”
谢渊看了她一会儿,嘴角缓缓勾起。
“我的阿荞,越来越有郡主夫人的样子了。”
“别打岔。”苏荞板着脸,但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我在认真想办法。”
“好,你继续。”
苏荞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思路理了理。
“她需要头发和血才能完成换灵仪式。头发她可能已经有了——我家里扔掉的筷子上应该能找到。但血,她不一定有。签婚书的时候用的那根银针是你的东西,上面的血应该没有外流。所以她现在还差最后一样。”
“所以她会想办法让你出血。”谢渊接过了话,“任何方式——不小心割伤手指、摔倒擦破膝盖、甚至是一根头发丝带着毛囊拔下来,都算。”
“那我们就让她拿不到。”
“你怎么确保?”
苏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下了某种决心之后的明亮。
“我不出门。这几天就待在宅子里,批申书,见纸人,哪里都不去。她想让我受伤,就必须进来。而你——”
“我负责守着。”谢渊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寸步不离。”
苏荞没有反对。和性命攸关的事情较劲,不值得。
“还有一件事。”她说,“我想见无名。”
谢渊的表情微微一动。
“无名从来不回**唤。它想找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你找不到它的。”
“那就等它找我。”苏荞说,“它提醒我小心李婆,说明它知道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如果它愿意再来见我一次,也许能告诉我更多关于换灵仪式的细节,或者关于李婆背后那个东西的信息。”
谢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灰白光线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不可捉摸。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无名可能是在利用你?它和李婆背后的那个东西一样,都来自归渊。它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我复杂。它帮你,未必是出于善意。”
“我想过。”苏荞说,“但它至少目前没有害我的迹象。李婆已经在动手了,我总得找一个突破口。”
谢渊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子大得让人头疼。”
“以前的我,也是这样?”
“对。”谢渊的声音轻了下来,“五百年前,你就是这样的。明明知道我是谁,明明知道嫁给我会有什么后果,还是一意孤行地穿上了那身嫁衣。那天你也说了同样的话——‘我总得找一个突破口’。”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荞看着谢渊,心跳忽然有点不稳。他的话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往事,每一件都像是一块拼图,拼凑着一个她曾经是谁的谜底。但那些拼图现在被锁在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被锁在五百年前的记忆里,被锁在将近二十次的轮回里,被锁在这个鬼帝大人从来不主动打开的心房里。
“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五百年前的事?”她问。
“等你过了这一劫。”谢渊站起身,把话题掐断了,“李婆的事,你先按你的方式处理。我配合你。但如果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我会直接出手,不管她背后有没有归渊里的东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苏荞只好点头。
谢渊伸手把那部手机从她手里拿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阵,然后还给她,说:“我在手机里加了一道防护。如果你在她手上吃过亏,不管多远,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还有——”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那是一枚戒指。
很小一枚,比小拇指的指甲盖还窄,材质暗沉,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只是在戒圈的边缘泛着一圈若有若无的血色细线。苏荞把戒指拿起来对着光看,才发现那圈细线不是刻在表面的——它像血管一样隐在材质内部,随着角度变换时隐时现,仿佛有生命。
“戴上。”谢渊说。
“这是什么?”
“我的信物。”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戴上它,李婆背后的那个东西就会忌惮三分。这上面的气息它认得。”
苏荞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很凉,触碰到皮肤时让她打了个激灵,但紧接着就暖和起来,像是一个无声的、不占地方的拥抱。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看谢渊。
“这算求婚吗?”
谢渊被她问得顿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求婚?你婚书都签了,还求什么婚。”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青灰色的衣摆拂过门槛,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苏荞坐在原处,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了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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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荞又见了两个纸人。
一个是纸人·赵官人,就是进群那天在群里吆喝“在下家中良田千亩”的那个。他本人比头像看起来更浮夸,穿着一身纸扎的锦袍,摇着纸扇,一进门就喊“夫人万福”。苏荞问他申诉内容,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是想申请在纸人巷里开一家纸扎酒楼。
“你这个不归郡主府管吧?”苏荞有些无奈。
“归!当然归!”赵官人把扇子摇得哗哗响,“纸人巷的规矩,开店要群主府审批。以前李婆管事的时候,她收了我三回礼,就是不给我批。夫人你行行好,给我批了吧。我赵官人做生意老实本分,绝不****!”
苏荞查了一下群规,开店确实需要审批,但程序并不复杂,李婆压着不批恐怕就是为了索贿。她当即为赵官人签了审批单,又叮嘱了一句“如果李婆来找你要好处,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官人欢天喜地地走了,临走前给苏荞留了一坛纸扎的美酒。苏荞看着那坛酒哭笑不得——她一个活人,怎么喝纸酒?
另一个申诉者是一只刚被烧过来不到三天的纸猫。
对,纸猫。
它没有任何怨念与诉求,只是缩在正厅角落的柱子底下,两只画上去的绿眼睛幽幽地盯着苏荞看,不说话,也不靠近。苏荞看了它半天,才从它的行动模式里认出这不是真正的纸人,而是一只被烧给逝者的纸扎宠物。
“你是迷路了吧。”她蹲下来跟那只纸猫平视,伸出手招了招。纸猫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但最终还是凑过来,用纸折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苏荞在管理**查了一下纸猫的来源,发现它是一只刚被烧过来不到三天的新纸扎,原主人是一个刚过世的老**,生前养了十几只猫,死后儿女扎了几十只纸猫烧给她。这只纸猫大概是在纸人巷落地时跑丢了,找不到自己的主人。
“那我帮你找找。”苏荞把纸猫从地上捞了起来。纸猫不大,一只手掌就能托住,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它在苏荞的掌心里打了个滚,露出纸折的肚皮,然后用那双画上去的绿眼睛看了苏荞一眼。
那一眼,苏荞的心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你倒是不认生。”她嘟囔着,在**查了一遍新近入巷的纸人名单,很快就找到了原主人的名字——一位姓周的老**,生前住在城东,养了十七只猫。苏荞带着纸猫去了一趟周老**在纸人巷的住处,把猫还了回去。周老**看到她手里托着一只纸猫出现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颤巍巍地接过纸猫,纸折的手轻轻摸着纸猫的背,“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你走丢了……”
纸猫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苏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姑娘。”周老**抬头看着她,浑浊的纸眼窝里竟然真的泛出一点湿意,“我这辈子就养过这些猫。儿女们嫌我老糊涂了,把我送到敬老院。我死的时候,只有这十七只猫陪着我。现在到了这里,还是有它们陪着我,我就知足了。”
苏荞走出周老**的小院时,心里沉甸甸的。纸人巷里的每一个纸人、每一只纸猫,背后都有一个活人的故事。有些故事是悲的,有些故事是暖的,但不管怎样,它们都在这里继续存在着,用一种不同于活人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谢渊了。
守着这条纸人巷,看着这些纸人来来去去,处理它们的申诉和**——这件事在旁人看来也许荒诞又无聊,但他一守就是几百年。不是因为责任心,不是因为权力欲,而是因为他看得见每一个纸人背后的故事。那些被活人遗忘的、辜负的、抛弃的执念,他都看在眼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给它们一个公道。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穿过纸人巷那条青石板主街的时候,路边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夫人。”
苏荞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路边是一家纸扎茶铺,门口坐着几个纸人正在喝茶。叫住她的是坐在最靠外位置的一个女纸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面容画得精致婉约,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是……”
“我叫素心。”女纸人站起身来,对她微微躬身,“夫人今天上午见过翠儿,翠儿是我的好姐妹。她回去以后跟我们说了您帮她解约的事,说您是真心为我们纸人好的。所以我想……我有件事,也许应该告诉夫人。”
素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苏荞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四周瞟,像是在提防什么。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素心压低了声音,“夫人能不能移步?去我家里坐坐,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苏荞犹豫了一瞬。谢渊叮嘱过她不要独自出门,但这毕竟是在纸人巷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李婆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况且素心看起来确实不像有恶意——她眼里那种恐惧,装是装不出来的。
“好。”
素心领着她拐进了一条窄巷,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停在一扇掉漆的黑木门前。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把苏荞请进去,然后把门反锁了两道。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收拾得倒是干净,家具不多,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侧身站在梅花树下,面目模糊。
苏荞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素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我的相公。不,应该说,是我绑定的活人。他已经去世很久了。我只是……舍不得把画收起来。”
苏荞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坐下之后,素心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双手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您知道‘换灵’吗?”
苏荞端着茶杯的手一紧。
“你继续说。”
“前天晚上,我去李婆那里送东西——我是巷子里的绣娘,经常帮李婆缝一些纸衣裳。那天我到的时候,李婆正在里屋和人说话。她以为我没到,门没有关严实。我听到她说……”
素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她说,头发有了,血有了。只差最后一步——要夫人在纸人巷里再待满七天,让纸人巷的气息完全浸透夫人的身体。到第七天晚上,就可以行换灵仪式了。”
苏荞放下茶杯,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静。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素心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她还说,七天之后,鬼帝大人就会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新娘。而真正的夫人,会被永远锁在一个纸人里,扔进归渊的最深处,再无轮回。”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纸人巷的灰白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没有温度的苍白条纹。墙上的水墨画里,那个面目模糊的书生在梅花树下静静伫立,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苏荞看着素心,素心也看着她。纸人的脸上画着精致的五官,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恐惧,比任何活人都要真实。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苏荞问。
素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摘下那幅水墨画,把它翻了过来。
画纸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红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素心。
而在那个名字下面,还并排写着另一个名字。
陈衍。
“活人签婚书的时候,纸人这边也会生成一对一的婚契。”素心的声音很轻,“我的婚契,一直被李婆扣着。她要我听话,要我给她做衣裳,要我帮她监视巷子里不听话的纸人。如果我不从,她就撕掉这张婚契。撕掉了,我就没有名字了。”
苏荞想起来了——翠儿在说那个变成纸的姐妹时,提过同样的话:“变成纸之后,名字也没有了。”
素心的手里就攥着这一张薄薄的红纸,纸面上“素心”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旁边“陈衍”两个字也已经有些洇开了,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所以这几年,我帮李婆做了很多事。些些被她叫去谈心的纸人姐妹,有一些是我帮她约的。”素心跪了下来,纸做的膝盖磕在石头地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夫人,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们。我不敢求您原谅。但她现在要害您,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苏荞看着她跪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红纸,指节发白。这个纸人在怕,怕了太久了。今天她选择说出来,是把命都押上了。
苏荞没有去扶她。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李婆撕掉你的婚契?”
素心惨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画出来的脸上显得格外苦涩。
“怕。但我在纸人巷住了快两百年,看多了来来去去的纸人姐妹。有些消失了,有些变成了纸,有些到现在还在执迷不悟。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如果非要有人站出来,那这一次,我愿意站出来。”
苏荞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的婚契,”她说,“我可以让群主府重新出具一份。旧的被撕了,契约本身还存在,群主有权限补签。你不用担心。”
素心愣住了。她张着嘴,眼睛里慢慢亮起一层光泽。
“夫人……”
“但是现在先不要声张。”苏荞说,“李婆还不知道你已经告诉我了。你继续照常生活,照常去她那里送衣裳。七天的时间还没有到,我需要在李婆行动之前把准备做足。”
素心用力点了点头。
苏荞又说:“帮我留意一下,这几天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有任何动静,随时告诉我。”
素心又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衣柜前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苏荞。
“夫人,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东西。也许对您有用。”
苏荞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全都是用极其细小的字密密写成的记录——某年某月,李婆在某处见了某人,说了某话;某年某月,某个被李婆“谈心”的纸人姐妹们最后的模样和言语;某年某月,巷子深处的归渊入口出现了一次异常波动……每一页都标了时间,最早的几页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碰,却还是被素心一块块压在布包底层。
“你记了这么多?”
“我就怕有一天——”素心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也变成一张纸,没有人记得我曾经知道这些事。”
苏荞将布包收好,握着素心的手道了声谢。
离开素心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纸人巷的黄昏很美,灰白的天空会慢慢变成一种烟紫色,然后沉入墨蓝。街道上纸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芒从纸糊的灯罩里透出来,把整条巷子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苏荞沿着青石板路走回鬼帝宅邸,手里揣着那个布包。快到牌坊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牌坊柱子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谢渊。
他换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长发散在肩头,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过于锋利的轮廓线条柔化了几分,连那双素来冷冽的黑眸都染上了暖意。
“去哪儿了?”看到她走过来,他直起身子,语气是压着不发的那种不急不躁,“一下午不见人。”
“帮人找猫。”苏荞走到他身边,把装记录的布包往前一递,“后后,又帮人收了些东西。”
谢渊接过布包,只翻开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这些是——”
“证据。”苏荞说,“一个在李婆手底下忍了快两百年的纸人,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李婆这些年害了多少纸人,用了什么手段,和什么人来往,都在里面。”
谢渊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异。这种惊异在他的脸上非常少见——这位鬼帝大人似乎从来不会为什么事情感到意外,但此刻他确实意外了。
“你一个下午,就搞到了这些?”
“不是我搞到的。是有人愿意给我。”苏荞踏上牌坊的台阶,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说。我有几件事跟你商量,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另外——”
她转回身,边走边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我明天想再去见一个纸人,需要你派人跟着我。”
谢渊跟在她身后,纸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青石台阶上。他看着她走在前面,从牌坊到前院的门还有一小段路,她把布包的事交代得条理分明,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晚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别了一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在纸灯光里闪了一道暗红色的细芒。
那张脸,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五百年前她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前路凶险,偏偏要一个人扛,偏偏要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退缩的时候,轻轻巧巧地说一句“我总得找一个突破口”。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胆子大得让人头疼。
现在他依然这样觉得。
但不是头疼。
是心疼。
“阿荞。”他在她身后忽然出声。
苏荞回过头,表情有些疑惑。
谢渊看着她的脸,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纸灯。
“没什么。走慢点,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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