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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心上众生》，是作者“明心如是”笔下的一部现代言情，文中的主要角色有张总薇薇，小说详细内容介绍：如果你的心里，真的住着另一个世界，你敢进去看看吗？那里有贪婪，有恐惧，有愤怒，有欲望，也有温柔和慈悲。每一个念头，都可能成为一个人。明心原本只是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活得不自在。可当他真正走进心里的世界，才发现那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息息相关。而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可能就是自己。...
第16章
明心离开金库的时候，天还没亮。
王城的街巷空着，他一个人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很轻。那袋发霉的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灰扑扑的布袋子，系着麻绳，搁在金库最深的那块石头上。还有守着它的无厌侯，蹲在那儿，头也不抬。
他见过守财的人，也见过哭穷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像无厌侯这样，守着一库金子，最要紧的却是一袋坏米。
明心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了。一个守财的人，一袋坏米，怎么就让他走不动路了。他这辈子最看不上守财奴，可今天这个守财奴，让他挪不开眼。
无厌侯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还戳在他心坎上。多一样踏实一样，少一样睡不踏实，回到当年没饭吃的时候。
夜里的王城安静得很，两边的房子都黑着，只有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他走得慢，一步接一步，像舍不得把这条巷子走完。
他本来想就这么回去，可走了没多远，脚像被什么拽住了，一步比一步沉。
他其实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人守着金子，却抱着一袋坏米不放，这到底图什么。
他想起自己也有个改不掉的毛病。每回发工资，他先存起一笔，只留一点过日子。那笔钱他从不敢动，像动一下，人就慌了。
他绕了一圈，又绕回了那座金库前。
金库的门还虚掩着，跟刚才一样。他站在门外，没进去，就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金库最深处，无厌侯还蹲在那儿，守着那袋米。满库的金子在他身后发着光，他却一眼都不看，只低着头，看怀里那袋灰扑扑的坏米。
明心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这个背影。这个背影，比满库的金子还沉。
门缝里透出的光，正好照在无厌侯的背上。那件袍子又旧又厚，领口磨得发亮。明心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坐着，把一库金子扔在身后，倒把一袋坏米抱在怀里。
看着看着，他眼前浮起一些画面。
先是一间粮铺，门脸不大，两扇门板半掩着。柜台擦得发亮，掌柜穿得周正，算盘拨得噼啪响，一边拨一边往账本上记。
一个年轻人站在铺子前，瘦得厉害。他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他攥着几枚铜钱，数了又数，才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在台面上。他咽了咽口水，动作很慢，像在攒全身的力气。
伙计扫了扫那几枚铜钱，嗤地笑出声来。他故意把声音拔高，让全铺子的人都听见。
他说，这点钱还不够买半升米，买不起就滚，别站这儿碍眼。后头排队的人，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那年轻人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手指**柜台边，抠出一道白印。
他没争，也没哭。他把铜钱一枚一枚收回来，揣进怀里，转身走了。出了门，他蹲在墙根下，把那几枚铜钱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明心看见，他蹲了很久。久到日头西斜，街上的影子拉长了，他才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他看见这个年轻人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去码头扛活，肩上磨出老茧。他捡别人不要的东西，一分一文往一个小**里塞。别人吃两顿，他只吃一顿，饿得狠了，就灌一肚子凉水。
明心看见他夜里回家，点着一盏小油灯，把白天的进项一枚一枚摆开，数了又数。数完了，又怕人偷，把**藏在床底最里头。
攒到第二年，他终于能买得起半升米了。他揣着钱，又站在那家粮铺门口，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再后来，他真有了钱，钱多得能买下整条街的粮铺。可他夜里还是守着金库数金砂，数到天快亮。
他把金子铺在身下睡，抱着金匣睡，一夜翻来覆去好几回。回回都先摸一摸金匣还在不在。
明心眨眨眼，眼前又是那条门缝。他这才看懂，这个人守着的，是那年粮铺柜台前，被人当众踩进泥里的自己。金子堆得再高，也填不满那点怕。
他想起自己在公司，怕被裁，也怕被张总看不起。这些年他拼命干，说到底，就是不想被人看轻。
他想起自己熬过的那些夜。一份方案改来改去，交上去，张总扫一眼就撂在一边。那时候他也憋着一股劲，想做出点东西，让张总正眼看他。
那些夜里，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空调早就停了，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惨白惨白的。
可这股劲使出去，像砸进了棉花里。他熬得狠，张总反倒觉得他不行。这话听着没道理，偏偏就是这样。
他也有过这样的念头，等他升了职，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就再也没人敢小看他。他以为到了那一天，心就能安下来。
可这一天迟迟没来，他还在原地打转。每天一睁眼，先想的是今天会不会出错，会不会又被人挑出毛病。
他怕出错，怕被挑毛病，怕有一天真的卷铺盖走人。这些怕堆在心里，他从来没跟人说过，也没处说。
他跟无厌侯，说到底，是同一路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难堪，他向来觉得自己跟那些抠抠搜搜的人不一样，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把怕藏得更深了一点。
有个念头，从他心里浮了上来，是一句他很久以前读过、半生不熟的话。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这句话他早读过，一直没当回事。爱得太重，费得就多。藏得太多，失得就重。
这会儿他看着门缝里那个人，才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藏得越多，丢起来越痛。这个道理，他以前只当是书上的字。这会儿才觉出，说的是无厌侯，说的也是他自己。
明心没再犹豫，伸手把门缝推开了一些，走了进去。
无厌侯听见动静，噌地站了起来，把金匣抱得死紧，瞪着明心：“你又回来做什么。”
明心没答话，走到无厌侯跟前，也蹲了下去，看着那袋发霉的米。
这是明心头一回，跟一个人离得这么近，***话都不想说，只想这么蹲着。
无厌侯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盯着明心，像在防着什么。
明心就那么蹲着，看那袋米，看得很认真。金库里静得出奇，只听见无厌侯呼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灯影落在金砂上，一明一暗地晃。明心看见无厌侯的手指，还一下一下地捻着金匣上的那颗糖。
这库里的金子不吵也不闹，安静地堆着，像一堆没有温度的沙。明心觉得，它们其实压不住什么。
明心蹲了一会儿，很想问一句，你这些年到底在怕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怕这一问，就把这个人问疼了。
这满库的金子，这人自己都数不过来，却把一袋坏米看得比命还重。明心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无厌侯先开了口，声音还是硬的：“你回来，不是想拿我的米吧。”
明心摇了摇头：“我不拿。”
“那你回来做什么。”
明心看着那袋米，说：“我就是想再看看它，看它到底长什么样。”
无厌侯没再说话，把那袋米往怀里拢了拢，像护着一个孩子。
明心伸出手，又缩了回去。他原本想碰一碰那袋米，到底没敢。
蹲了好一会儿，无厌侯从金匣里摸出一颗糖，犹豫了一下，递到明心面前。
明心看着那颗糖，接了过来。他没吃，攥在手心里。这颗糖，比这满库的金子都重。
无厌侯见他接了过去，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又别过头去，假装看那满库的金子。
明心心里冒出个念头，想把这袋米夺过来，扔得远远的。这个人守着一袋坏米过了半辈子，值吗。
可这个念头刚起来，他自己先否了。
他要是真把那袋米夺走，无厌侯不会轻松，只会更慌。那袋米是这个人的半条命，夺走了，等于把他最后那点怕也一并掏走。
所以他没动，就那么蹲着，陪着这个守着坏米的人，蹲了很久。
天边泛出一点灰白。
明心直起身子，说：“我走了。”
无厌侯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把怀里的米抱得更紧了些。
明心转过身，朝门口走。这一次，他没回头。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他该回他该回的地方去了。
他等着身后响起那声警觉的问话。这人方才还瞪着他，防他碰那袋米，这一回，他以为那人还会拦他。
可身后静悄悄的，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他走出去很远，身后还是静的。
明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他往前走，把那一库金子和那袋发霉的米，都留在了身后。
他走出去好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库还立在那儿，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光。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里传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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