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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剑尺

一本记事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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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山河剑尺》,主角分别是沈砚韩震,作者“一本记事本”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来源:cd   主角: 沈砚,韩震   更新: 2026-09-14 12:4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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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山河剑尺》,是作者一本记事本的小说,主角为沈砚韩震。本书精彩片段:景泰十九年,腊月十三。凉州下了一场几十年未见的大雪。城外三十里,天地早已分不清颜色。山是白的。路是白的。连远处那些被冻死在枯树枝头的乌鸦,背上都盖了一层白。只有风不是白的。风像刀。从关外卷进来,沿着人的领口、袖口、鞋缝往肉里钻,恨不得把骨头都刮下来一层。这样的天,本不该有人赶路。偏偏官道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青布旧袍,外面罩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坎肩,背上斜背一个三尺多长的黑布包。他的...

第5章

“怎么?”
“你爹是不是告诉你——”
“见到娘,就杀了我?”
黑暗深处。
女人的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笑。
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整条地下石廊像忽然冷了一层。
沈砚没有动。
十六没有动。
陆归尘也没动。
只有阿宁手里那半块烤红薯掉在地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在石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阿宁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十六立刻侧身。
挡住她。
这是他已经做习惯的动作。
不需要想。
只要有危险。
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把妹妹藏到自己后面。
沈砚却一直看着前方。
一盏。
两盏。
三盏……
石廊深处的灯火还在一盏接一盏亮起。
不是油灯。
而是一种嵌在墙壁上的青铜灯。
灯里烧着青蓝色火苗。
没有烟。
也几乎闻不到油味。
每亮一盏。
黑暗就往后退十步。
直到第三十七盏灯亮起。
沈砚终于看见了说话的人。
女人站在石廊尽头。
白衣。
长发。
没有戴面纱。
她身后是一扇极大的青铜门。
门高三丈有余。
左右各雕一座山。
中央却是一条从上往下奔流的大河。
山与河之间。
还有十七个小小的人形。
女人就站在那些人形下面。
她看起来并不老。
最多三十来岁。
甚至可能更年轻。
皮肤很白。
眉毛很细。
眼睛却不是江南女子那种柔。
反而很深。
像一潭冬夜里的水。
她没有拿兵器。
只在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绳尾挂着一颗很小的银铃。
沈砚看见她的第一眼。
心脏突然像被谁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女人漂亮。
是因为——
像。
太像了。
醉仙楼后堂。
他一直带在行囊里的那张旧画像。
画上那个站在杏花树下抱着三岁孩子的女人。
眉。
眼。
甚至笑起来时嘴角向左偏一点的习惯。
几乎一模一样。
柳青衣。
沈砚的母亲。
一个十七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
十六先看女人。
又看沈砚
忍不住问:
“真是**?”
沈砚没有回答。
十六道:
“长得挺像你。”
沈砚终于开口。
“哪里像?”
十六认真看了看。
“都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沈砚:“……”
这种时候。
他居然有点想拿尺砸十六。
陆归尘却一直没有说话。
从女人出现开始。
他脸上那种懒散的神情就没了。
右手虽然还握着河尺。
可拇指已经悄悄顶住尺身第三道纹。
这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沈砚注意到了。
“你认识她?”
陆归尘道:
“不认识。”
“那你这么紧张?”
“因为她认识我。”
沈砚一怔。
女人已经笑了。
“编号一。”
“你比小时候高了不少。”
陆归尘眼神骤然一沉。
十六也立刻转头。
“她真认识你?”
陆归尘没答。
女人却继续道:
“六岁的时候。”
“你怕黑。”
“每次睡觉都要在枕头下面藏一把小刀。”
“八岁第一次**以后。”
“三天没吃东西。”
“九岁那年。”
“你想从山河坟逃出去。”
“被抓回来。”
“左边肋骨断了三根。”
陆归尘的脸。
一点一点冷下来。
沈砚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不是惊讶。
是——
杀意。
极深的杀意。
女人看见。
反而笑得更温柔。
“怎么?”
“不记得我了?”
陆归尘缓缓道:
“我只记得一双手。”
女人笑意停了一瞬。
“什么手?”
“给孩子喂药的手。”
石廊安静。
陆归尘盯着她。
“每个月十五。”
“有人会给我们十七个人喂一种黑色药丸。”
“吃完以后。”
“骨头疼。”
“筋疼。”
“有时候疼三天。”
“有时候疼七天。”
“有两个孩子。”
“第一次就没熬过去。”
他说得很平。
越平。
越让人心里发冷。
“我记不得那个人的脸。”
“但我记得她右手腕上。”
陆归尘看向女人的红绳。
“一直系着一根红绳。”
十六的刀。
慢慢拔出半寸。
沈砚也盯向女人手腕。
女人却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红绳。
然后轻轻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
陆归尘道:
“所以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沈砚
“砚儿。”
沈砚开口:
“别这么叫。”
女人一怔。
“为什么?”
“听着别扭。”
“小时候我一直这么叫你。”
“我不记得。”
“你三岁以前——”
“我说。”
沈砚声音没提高。
却让女人停住。
“我不记得。”
“所以。”
“先别拿这些东西套近乎。”
十六偏头看他。
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是真的硬。
明明眼睛都快盯直了。
偏偏嘴上还能稳住。
女人沉默片刻。
“你不信我是**?”
“有点像。”
“只是像?”
“死人突然活了。”
沈砚看她。
“我最近见得太多。”
“谨慎一点比较好。”
女人笑。
“你爹把你教得不错。”
沈砚道:
“他没怎么教。”
女人脸上的笑。
第一次淡了。
很轻。
却很明显。
“对。”
“他没教。”
“他把你扔了十七年。”
沈砚眼神一动。
“你呢?”
女人沉默。
沈砚问:
“他扔了我十七年。”
“你死了十七年。”
“现在一个活了。”
“一个也可能没死。”
他扛着山河尺。
“你们两口子挺会过日子。”
十六没忍住。
“噗。”
阿宁赶紧低头。
陆归尘嘴角也似乎动了一下。
女人则看着沈砚
半天没说话。
最后。
居然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温柔得让人发冷的笑。
这一次。
真有一点像一个被儿子气到又忍不住想笑的母亲。
“嘴也像他。”
沈砚道:
“这话顾残秋说过。”
“像沈千河?”
“嗯。”
女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你不该像他。”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是他儿子。”
这一次。
十六没说话。
陆归尘也抬起眼。
沈砚反而很平静。
“我知道。”
女人一怔。
“他告诉你了?”
“信里写的。”
“原来如此。”
“所以我现在问你。”
沈砚看着她。
“你是不是我亲娘?”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个停顿。
比回答更让人心沉。
沈砚眯起眼。
“很难?”
女人道:
“是。”
“一个是还是不是。”
“有什么难?”
“因为你的出生。”
女人轻声道: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沈砚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女人抬手。
指向身后的青铜门。
“进来。”
“我告诉你。”
沈砚不动。
十六也冷笑:
“又是进门。”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除了把人骗进门,就不会说话?”
女人看他。
“十六。”
十六脸色骤冷。
“我有名字。”
“哦?”
“周弃。”
沈砚猛地转头。
“你叫周弃?”
十六脸一黑。
“有意见?”
“第一次听你说。”
“你又没问。”
沈砚:“……”
完了。
这病会传染。
裴九川“你没问”。
顾残秋“你没问”。
现在十六也开始“你没问”。
沈砚忽然怀疑自己再跟这群人走几个月。
迟早也会变成这种人。
女人却低声念了一遍:
“周弃……”
十六冷声道:
“别这么叫。”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以前你很喜欢。”
十六的眼神一下变了。
女人道:
“你四岁时。”
“总喜欢抓我的裙角。”
“睡不着的时候。”
“是我抱你。”
十六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你也养过我?”
女人点头。
“养过。”
“多久?”
“半年。”
十六忽然笑了。
“半年。”
他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
“我后来有十一年。”
“都在想怎么杀掉当初养过我的那批人?”
女人没有说话。
十六拔刀。
这次完全出鞘。
“现在见着一个。”
“挺好。”
沈砚伸手。
山河尺横过去。
挡住十六。
十六猛地看他。
“你拦我?”
沈砚道:
“先别急。”
“她可能是**你就护?”
“不是。”
沈砚看女人。
“她太镇定。”
十六一怔。
陆归尘也看向沈砚
沈砚继续:
“我们三个。”
“一个想问身世。”
“一个想报仇。”
“一个想**。”
“阿宁还在这里。”
“她明明知道我们随时可能动手。”
“可从出现到现在。”
“她一步都没退。”
沈砚低头。
看地面。
“而且她一直站在那块砖上。”
十六立刻看过去。
女人脚下。
确实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石砖。
很不起眼。
陆归尘眼神一变。
“机关。”
女人叹了一口气。
“砚儿。”
“你小时候没这么聪明。”
沈砚道:
“小时候没这么多人想杀我。”
女人脚尖忽然轻轻一压。
咔。
一声脆响。
沈砚已经大喊:
“散!”
轰!
石廊两侧墙壁同时打开!
不是箭。
是水!
两股巨大的黑水从墙洞里喷出。
十六一把抱住阿宁。
跳向右侧石台。
陆归尘往左。
沈砚却没退。
因为他看见。
水来的方向。
并不是冲他们。
而是沿着地面两条浅槽。
直灌石廊中央。
转眼之间。
黑水绕成一个圆。
把他们围在中间。
然后。
女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
沈砚脸色一变。
“油!”
啪。
火折子落地。
轰——!
黑水瞬间燃烧。
一圈火墙拔起!
沈砚、十六、阿宁、陆归尘四人困在中央不过四丈见方的位置。
热浪扑脸。
十六怒骂:
“你有病?”
女人站火墙另一侧。
白衣被火光映得泛红。
“我只是想看看。”
“什么?”
“你们这些孩子。”
她看沈砚
“现在还有几分山河子的本事。”
十六直接冲火。
沈砚一把抓住他后衣领。
“别冲!”
“放开!”
“火里还有东西!”
十六一愣。
下一瞬。
嗖!
一条铁索从火墙后甩出。
贴火而来。
锁链烧得通红。
十六如果刚冲过去。
这一下正中胸口。
他脸色一变。
铁索之后。
第二条。
第三条。
**条!
四面火墙同时有人出手。
可根本看不到人。
只能看见烧红的锁链。
哗啦!
第一条横扫腿。
沈砚跳。
第二条正好从上面压下。
算好的!
陆归尘河尺出。
尺身贴锁链。
不硬挡。
一带!
叮!
第二条锁链被他带偏。
竟和第三条撞在一起。
沈砚眼睛一亮。
“你这河字诀——”
陆归尘道:
“打完再学。”
“你愿意教?”
“我说让你看。”
“没说教。”
沈砚:“……”
果然。
还是讨厌。
十六把阿宁推到石柱后。
“躲好!”
“哥。”
“别出来!”
说完。
他不再用那柄已经残缺的刀。
反手从靴里抽出两柄不到七寸的短刃。
一左一右。
沈砚第一次看见。
“你还藏着?”
十六道:
“杀手谁只带一把刀?”
沈砚看自己手里的山尺。
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朴素。
锁链又来。
这一次。
三条同时攻沈砚
一条缠尺。
一条扫腰。
最后一条封后路。
沈砚没有后退。
今天顾残秋刚教。
山。
站。
可站不是硬吃。
他盯锁链来势。
第一条最快。
第二条慢半拍。
第三条最后。
三条不是一个人。
有三个操链者。
只不过火墙遮住。
看不见。
沈砚忽然一尺插地。
不是挡。
“十六!”
“干嘛!”
“踩我尺!”
十六看一眼。
立刻明白。
冲!
一脚踩山河尺横出的尺身。
沈砚双臂猛抬!
山尺像一块翘板。
十六整个人被送上半空。
第一条锁链从他脚下扫过。
第二条来。
十六人在空中。
双短刃交叉。
夹!
铛!
借锁链力量再荡半圈。
竟直接越过火墙!
火后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
噗!
短促的刀入肉声。
一条锁链瞬间松了。
沈砚喊:
“一个!”
陆归尘冷冷道:
“废话。”
另一侧。
河尺突然飞出!
不是扔人。
而是**一条锁链的铁环。
陆归尘手腕一拧。
河尺旋。
锁链跟着缠尺。
然后他猛地向后一拉。
火墙后操链者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拖向火里!
“啊!”
惨叫。
那人不敢穿火。
只能松链。
第二条失效。
沈砚立刻明白。
“他们怕火。”
陆归尘道:
“不然呢?”
“自己人也烧?”
沈砚看火。
眼睛亮了。
“那就让火帮忙。”
他突然冲向火墙。
女人站外面。
第一次眼神微变。
“你要做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山河尺竖起。
先**燃烧的黑油槽。
女人像忽然明白。
“住手!”
晚了。
沈砚双手猛撬!
山字诀。
起!
轰!
一块铺着燃油的石板被山河尺硬生生掀起。
火焰跟着石板飞!
像一面着火的盾。
直砸火墙外!
后面藏着的两名锁链手脸色大变。
本能后退。
这一退。
位置暴露。
“十六!”
沈砚大喊。
火墙另一侧。
十六已经到了。
他像只真正的野狼。
压低身体。
贴地冲。
第一个锁链手刚退。
十六右手短刃从肋下刺入。
不是心。
是肩窝。
废手!
第二人转身想走。
十六左刃直接飞出。
嗖!
钉小腿。
人跪。
十六一脚把他踹翻。
“两个!”
沈砚笑。
“你也会数?”
十六在火那边怒道:
“闭嘴!”
只剩最后一条锁链。
那人显然怕了。
不再进攻。
女人却突然抬手。
银铃响。
叮。
最后那名锁链手动作瞬间变了。
他竟直接冲进火里!
全身着火。
却像感觉不到疼。
铁索高举。
目标——
阿宁!
十六脸色瞬间惨白。
“阿宁!”
距离太远。
赶不回。
陆归尘离阿宁更近。
可锁链不是杀他。
烧红铁索绕过石柱。
从后面抽向女孩。
阿宁听见哥哥喊。
本能回头。
脸吓白。
沈砚已经动了。
不是冲过去。
来不及。
山河尺。
脱手!
十六又见他扔尺。
都快疯了。
“你能不能别老扔!”
沈砚道:
“能打中就行!”
黑尺旋转。
不是砸锁链手。
砸铁索中段。
铛——!
力道一撞。
烧红锁链改变方向。
啪!
抽中石柱。
火星飞溅。
阿宁吓得坐到地上。
陆归尘同时出现。
河尺点!
不是点人。
点那名火人胸口。
很轻。
只有一下。
火人却像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
身体向侧面一歪。
轰!
撞进火墙。
再也没起来。
沈砚跑过去捡尺。
一边道:
“你刚才那是什么?”
“河字**式。”
“叫什么?”
“归海。”
“教我。”
“不教。”
“我用山尺换。”
陆归尘终于转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沈砚立刻把山尺抱紧。
“开玩笑。”
女人在外面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
火墙开始渐渐变小。
显然燃油有限。
十六翻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看妹妹。
“伤没有?”
阿宁摇头。
“没有。”
十六转头瞪沈砚
“你再敢拿尺从她头顶飞一次。”
“怎么?”
“我先砍你。”
沈砚道:
“那我下次提前喊。”
“没有下次!”
阿宁却小声道:
“哥。”
“嗯?”
“他刚才救了我。”
十六脸一僵。
“我知道。”
“那你还凶他?”
“……”
十六忽然发现。
妹妹救回来以后。
自己地位正在下降。
这很危险。
女人轻轻鼓掌。
啪。
啪。
“山能破局。”
“河能借势。”
“十六敢杀。”
“阿宁会看。”
她一个个点评。
最后看沈砚
“比十七年前。”
“好一点。”
沈砚道: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再装。
她缓缓走过逐渐熄灭的火槽。
“柳青衣。”
沈砚眼神一凝。
“证明。”
女人停住。
“你三岁那年。”
“从树上掉下来。”
“左边**有一道月牙疤。”
所有人下意识看沈砚
沈砚脸瞬间黑了。
“看我干什么!”
十六忍着笑。
“月牙?”
“闭嘴!”
女人眼里终于有一点母亲似的笑意。
“你小时候怕打雷。”
“每次雷一响。”
“就往床底钻。”
沈砚道:
“小孩都可能怕。”
“你不吃葱。”
“现在也不吃。”
“很多人不吃。”
“你睡觉喜欢把左脚伸出被子。”
沈砚不说话了。
女人继续:
“你两岁半以前。”
“说不清‘尺’字。”
“每次看见你爹的山尺。”
“都叫它——”
沈砚忽然道:
“黑棍。”
女人停住。
两个人隔着最后一点火光。
看着对方。
“你记得?”
沈砚声音很轻。
“不知道。”
“突然想到。”
女人眼圈一下红了。
她向前走。
沈砚却后退了一步。
女人停住。
沈砚问:
“你真是我娘。”
“是。”
“那父亲信里为什么让我不信你?”
柳青衣脸上的温柔。
一点一点淡下去。
“因为他怕我。”
“沈千河怕你?”
“对。”
“为什么?”
柳青衣看向他手里的山尺。
“因为十七年前。”
“我想毁掉山河子计划。”
沈砚皱眉。
“他不想?”
“最开始。”
“不想。”
陆归尘突然道:
“说完整。”
柳青衣看他。
陆归尘眼里冷得没有温度。
“山河子计划。”
“你也参与了。”
柳青衣沉默。
“对。”
十六握刀的手又紧了。
陆归尘继续:
“药是谁配的?”
柳青衣没回答。
陆归尘向前一步。
“我问你。”
“那些让孩子疼得满地打滚的药。”
“是谁配的?”
柳青衣看着他。
很久。
“我。”
十六短刃瞬间出手!
沈砚都没拦住。
嗖!
刀直刺柳青衣咽喉。
柳青衣只微微偏头。
短刃擦发而过。
十六已经紧跟。
不是替陆归尘出气。
是为了自己。
“那我也吃过?”
“吃过。”
“阿宁呢?”
柳青衣眼神微变。
十六瞬间暴怒。
“她也吃过?!”
一刀!
柳青衣退。
第二刀!
横切腹。
柳青衣再退。
十六的刀越来越快。
每一刀都是真杀。
沈砚没拦。
陆归尘也没拦。
因为这一次。
十六有资格打。
柳青衣却一直没有出手。
只躲。
十六连攻十三刀。
第十四刀。
短刃直刺心口。
柳青衣终于抬手。
两根手指。
夹住刀背。
不是绝顶内力硬夹。
而是正好卡在十六发力最弱的位置。
十六抽不回。
柳青衣看着他。
“周弃。”
“我欠你。”
十六眼睛通红。
“你欠的是药?”
“不是。”
“那是什么?”
“***命。”
十六整个人忽然僵住。
刀也不动了。
“你说什么?”
“**。”
柳青衣轻声道:
“周岚。”
“当年是我的药童。”
十六呼吸都停了。
“她……”
“不是夜雨楼的人?”
“不是。”
“那她怎么死的?”
柳青衣没有回答。
十六猛地往回抽刀。
“说!”
柳青衣松手。
十六踉跄半步。
“她怎么死的!”
柳青衣看向青铜门。
“为了把你送出去。”
十六脸上的凶狠。
一点点碎了。
“送我?”
“对。”
“可我一直在山河坟。”
“你记错了。”
“我不可能记错!”
“你八岁以前。”
柳青衣看着他。
“根本不在山河坟。”
十六彻底愣住。
阿宁也抬头。
“哥……”
十六摇头。
“不可能。”
“我记得。”
“我从小……”
他说着。
声音却慢慢停了。
从小?
他真正能清楚记得的最早一幕。
似乎就是八岁。
再往前。
全是碎片。
水。
火。
一个女人抱着他跑。
还有一只红色灯笼。
他一直以为那是梦。
柳青衣道:
“你八岁以前的记忆。”
“被人洗过。”
十六猛地抬头。
“谁?”
“陆天衡。”
陆归尘脸色骤然沉下。
“我爹?”
“对。”
“为什么?”
柳青衣道:
“因为他不想让十六记得。”
“真正的十七是谁。”
沈砚心脏猛地一跳。
所有线。
突然又绕回来。
沈砚盯她。
“真正的十七?”
柳青衣看向他。
“你不是最初的十七。”
沈砚道:
“我已经知道编号可以换。”
“不。”
柳青衣摇头。
“我说的不是编号。”
“是人。”
“十七最初代表的。”
“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后来为了保护那个孩子。”
“我们才把十七变成一个可以不断替换的位置。”
陆归尘已经听懂。
“用假十七掩护真十七。”
柳青衣点头。
沈砚问:
“那真的那个是谁?”
柳青衣看着他。
没有说。
十六突然明白。
猛地转头看沈砚
“不会又是你吧?”
沈砚脸黑。
“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柳青衣却道:
“是他。”
沈砚:“……”
十六:“……”
阿宁:“……”
连陆归尘都安静了两息。
沈砚抬手揉眉心。
“行。”
“我最近已经习惯了。”
柳青衣道:
“你就是最初的十七。”
“后来死掉的那些十七。”
“全是替身。”
这句话。
太重。
沈砚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柳青衣看着他。
“十七年来。”
“一共有六个人。”
“替你做过十七。”
沈砚没说话。
“其中五个。”
“已经死了。”
沈砚声音忽然有点哑。
“今天醉仙楼那个?”
“第六个。”
“他也死了。”
柳青衣闭眼。
“我知道。”
沈砚握尺的手开始发白。
“为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以为。”
“十七可以被替换。”
“只要真正的你一直不出现。”
“那些想找皇血的人。”
“就永远不能确定。”
“谁才是真的。”
沈砚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六个人。
他从没见过。
甚至不知道名字。
可这些人活着时。
都曾替自己背过“十七”。
然后一个个死。
“谁选的?”
柳青衣没回答。
沈砚抬头。
“我问。”
“这些替我的人。”
“谁选的?”
柳青衣沉默很久。
“沈千河。”
空气瞬间冷下来。
沈砚的眼神变了。
“他拿别人的孩子。”
“替我死?”
柳青衣道: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
“他们的父母都知道。”
“所以呢?”
沈砚第一次声音真正冷下。
“知道就可以死?”
柳青衣不说话。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不敢回来。”
柳青衣道:
“砚儿。”
“别这么叫我。”
这一次。
比最开始更冷。
柳青衣怔住。
沈砚道:
“我现在不确定。”
“你们哪个是真的。”
“哪个说的是真话。”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青铜门。
“拿六个人的命。”
“换我一个。”
“这账我不认。”
陆归尘第一次真正看了沈砚很久。
眼神有一点变化。
十六也没说话。
只有阿宁走过去。
轻轻拉住哥哥衣角。
柳青衣道:
“如果不这么做。”
“你会死。”
沈砚道:
“那就该问我。”
“你三岁。”
“所以你们替我决定?”
柳青衣沉默。
沈砚继续:
“行。”
“小时候我做不了主。”
“现在我二十。”
“从今天开始。”
“谁再想替我死。”
他抬起山河尺。
“先问我手里的尺答不答应。”
这一刻。
青铜门后。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女人。
是男人。
很苍老。
“好。”
所有人瞬间转头。
柳青衣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谁让你出来的?!”
轰!
她身后的青铜门。
竟然从里面震了一下!
第一次。
只震落灰尘。
第二次。
轰!
门缝裂开。
第三次——
砰!!!
右侧青铜门整块向外飞出!
重达数千斤的门板横砸石廊!
“躲!”
陆归尘厉喝。
沈砚冲阿宁。
十六也冲。
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抓住女孩。
往旁边扑!
陆归尘则直接往反方向滑。
柳青衣没有躲。
她突然抬起右手。
腕上银铃——
叮!
飞来的青铜门竟在她身前一丈处。
猛地一偏!
不是停。
而是像被什么无形力量带偏了方向。
轰!
砸进左侧石墙。
整条石廊震得像要塌。
沈砚从地上爬起。
看柳青衣。
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下——
有点像河字诀。
可不是尺。
是铃。
陆归尘也看出来。
“引潮术。”
柳青衣没有回答。
因为门后。
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第一个。
穿紫衣。
六十来岁。
身材很胖。
胖得几乎没有脖子。
可脚步落地。
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第二个。
是个瘦高道士。
白眉。
背剑。
右边耳朵只剩半截。
第三个。
是个女人。
黑裙。
脸上戴着金色面具。
手里提一柄比她本人还高的长刀。
**个。
没有兵器。
是个和尚。
却穿红色僧衣。
脖子上挂一串拳头大小的黑色佛珠。
十六看见。
脸色已经不对。
“这些人是谁?”
陆归尘眼神也沉到极点。
“旧山河门。”
沈砚看他。
“你认识?”
“不认识人。”
“认识标记。”
四个人胸口。
都有一个极小的山河纹。
柳青衣声音冷下来。
“你们不该醒。”
胖老者盘着核桃。
笑呵呵:
“青衣姑娘。”
“十九年了。”
“我们睡得够久。”
白眉道士却只看沈砚
“山尺。”
金面女人看陆归尘。
“河尺。”
红衣和尚看十六。
“十六。”
最后。
四个人一起笑了。
“钥匙齐了。”
沈砚心里一沉。
原来。
这才是他们等的。
柳青衣忽然道:
“退到我后面。”
沈砚看她。
柳青衣这次没有温柔。
整个人气势完全变了。
“快。”
阿宁第一个听话。
因为她能感觉出来。
这四个人很危险。
十六却没退。
“你打得过?”
柳青衣道:
“打不过。”
十六:“……”
沈砚道:
“那还让我们退?”
“因为我可以拖。”
“然后呢?”
“你们跑。”
沈砚忽然笑了。
柳青衣皱眉。
“你笑什么?”
“刚刚说完。”
“谁替我死。”
“先问我。”
柳青衣眼神一变。
沈砚站到她身侧。
山尺提起。
陆归尘也无声走到另一边。
河尺横垂。
十六啐了一口血。
两柄短刃重新入手。
“我也讨厌别人替我决定。”
阿宁在后面急道:
“哥!”
十六回头。
“躲远点。”
“可——”
“听话。”
只有两个字。
阿宁咬嘴唇。
还是后退。
柳青衣看着身边三个年轻人。
眼神忽然有些复杂。
十九年前。
也曾有一群人。
这样站在一起。
只是后来。
散了。
死了。
疯了。
互相杀了。
她忽然问沈砚
“真不走?”
“不走。”
“为什么?”
沈砚看面前四人。
“我脚伤着。”
“跑不快。”
十六:“……”
陆归尘:“……”
柳青衣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硬是被他这句话堵没了。
胖老者哈哈大笑。
“有意思。”
“沈千河养出来的孩子。”
“果然像他。”
沈砚道:
“最近很多人这么说。”
胖老者眼神忽然阴下来。
“可惜。”
“他当年该死。”
沈砚握尺的手。
慢慢紧了。
“你跟他有仇?”
“不算。”
“那为什么?”
胖老者捏碎一颗核桃。
咔。
“因为山河门。”
“不能有两个门主。”
下一刻。
他消失!
胖。
却快得完全不讲道理。
沈砚只看见紫影一晃。
人已经到了柳青衣面前。
一掌。
掌肉很厚。
甚至看起来软。
柳青衣却脸色骤变。
“别接!”
她自己也不接。
侧身。
退!
掌落空。
轰!
后面石墙竟没有炸。
只是陷下去一个深深掌印。
安静得可怕。
沈砚瞳孔一缩。
力全进石。
一点没散。
这种掌。
拍人身上。
骨头会直接碎在里面。
胖老者第二掌转沈砚
因为他拿山尺。
沈砚没有硬接。
河字诀!
尺斜。
想带。
尺掌相触瞬间——
沈砚脸色变了。
带不动!
对方掌力像一座山!
河能绕石。
可问题是。
这不是石。
像一座山压下来。
“退!”
柳青衣一把抓沈砚后领。
往后扯。
沈砚整个人被拽开。
胖老者掌擦山尺而过。
只是擦。
沈砚虎口已经裂。
“这么大力气?”
柳青衣道:
“他叫庞百岳。”
“外号搬山手。”
沈砚道:
“名字挺实在。”
庞百岳笑:
“小子。”
“等会我把你头拧下来。”
沈砚道:
“那名字就不好听了。”
庞百岳一怔。
十六在旁边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聊。”
“拖时间。”
“有用?”
“他刚才停了一下。”
十六想想。
还真有用。
另一边。
白眉道人拔剑。
陆归尘迎上。
两个人都很安静。
甚至没有一句话。
道士第一剑。
简单到极点。
直刺。
陆归尘河尺横带。
剑却在碰尺前忽然收回。
第二剑已经从另一角度来。
快!
陆归尘后退半步。
第三剑。
**剑。
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
不像沈砚见过那些花哨剑法。
全是一条直线。
目的只有一个。
让陆归尘来不及变。
陆归尘第一次连续退了七步。
沈砚余光看见。
心里一沉。
一号也被压。
十六那边更惨。
金面女人长刀足有五尺。
石廊本来不宽。
这种长兵器应该受限。
可她偏偏刀不横。
全走竖线。
劈。
挑。
刺。
每一刀都利用石廊高度。
第一刀劈地。
十六侧。
地面裂。
第二刀上挑。
十六后仰。
刀锋擦脸。
第三刀直接用刀柄撞。
砰!
十六胸口中击。
飞两丈。
他在半空翻身落地。
脚刚沾地。
女人已经追到。
“太慢。”
十六咧嘴。
“你刀太长。”
女人一刀劈下。
十六这次不躲。
突然向前!
沈砚之前的打法一样。
越长兵器。
越怕被贴。
女人眼神微动。
十六钻进刀势内圈。
右刃刺肋。
左刃划喉。
快得像两颗毒牙。
女人突然松刀!
十六一愣。
长刀掉。
女人一膝撞他腹部。
砰!
十六整个人弓成虾。
女人抓住刀柄。
倒提。
刀尾撞下巴!
啪!
十六飞出去。
阿宁失声:
“哥!”
十六摔地。
**。
却立刻举手。
“没死!”
阿宁眼圈都红了。
沈砚忽然道:
“十六!”
“干嘛!”
“她近身比你强!”
“我看出来了!”
“别贴!”
“你刚才不是说长兵器怕贴?”
“她不怕!”
十六气得差点又吐一口血。
“你能不能早说!”
沈砚:“刚看出来!”
这一边。
红衣和尚一直没动。
他只是看。
看所有人。
柳青衣却最忌惮他。
因为一直不出手的人。
往往最麻烦。
庞百岳又到。
沈砚这一次没有和他硬拼。
看脚。
看肩。
看腰。
胖子移动这么快。
不可能没有代价。
第一掌来。
沈砚躲。
第二掌。
继续躲。
第三掌。
庞百岳脚下终于有一点变化。
每次他突然加速前。
左脚脚尖都会先向内扣。
半寸。
只有半寸。
这就是纹。
**掌。
庞百岳左脚内扣。
沈砚没等掌出。
提前往右。
庞百岳眼神一变。
掌落空。
沈砚山尺不是打上身。
扫脚!
啪!
正中左踝。
庞百岳身体晃了一下。
沈砚眼睛亮了。
有旧伤!
“娘——”
他本能喊出口。
话一出。
自己愣了。
柳青衣也愣。
沈砚脸色有点不自然。
“先别管称呼!”
“他左脚!”
柳青衣却笑了。
真正笑了。
“知道。”
红绳动。
银铃响。
叮!
庞百岳刚再次发力。
柳青衣这次不退。
反而贴前。
右手两指。
点左膝!
庞百岳变色。
原来她早知道。
胖子强行收力。
沈砚的山尺已经从另一边砸来。
不是砸头。
还是左脚!
庞百岳怒吼。
“滚!”
一掌横扫。
沈砚举尺。
砰!
人飞。
但他这一尺也逼庞百岳抬腿。
左脚离地。
柳青衣等的就是这一瞬。
银铃红绳突然甩出。
缠右脚!
拉!
庞百岳再强。
两脚同时失去支撑。
第一次真的倒了。
轰!
像一座肉山砸地。
沈砚从地上爬起。
“山也会倒。”
柳青衣道:
“你师父教得不错。”
“他不是我师父。”
“顾残秋?”
沈砚一愣。
“你怎么知道?”
“你的山势。”
“有他的味道。”
沈砚忽然发现。
她真的知道很多。
可没时间问。
庞百岳已经怒吼起身。
这次完全不笑。
“先杀沈砚!”
一直没动的红衣和尚。
终于动了。
一步。
挡在沈砚退路。
第二步。
黑佛珠已经从脖子取下。
不是念珠。
是一条兵器。
十八颗黑铁佛珠。
每颗拳头大。
连在一根精钢细链上。
甩起来。
就是一条铁鞭!
和尚一抖。
呼——!
佛珠横扫。
一整片。
不是一个点。
沈砚左右都没空间。
只能低头。
佛珠擦头顶。
砰!
后面石柱被打缺一角。
第二鞭。
从下往上。
沈砚跳。
第三鞭竟已经在等他落点。
这个和尚是在逼他。
一步一步。
往庞百岳方向去!
两个人夹击。
一个控制。
一个杀。
沈砚心里瞬间明白。
真正的高手合作。
根本不需要说。
和尚**鞭来。
沈砚突然不躲。
山尺竖地。
佛珠缠尺!
哗啦!
缠住!
和尚一拉。
沈砚整个人被拉过去。
庞百岳大喜。
掌已经等在那里。
沈砚也在笑。
他要的就是过去!
“陆归尘!”
另一边。
陆归尘正被白眉道士压得连退。
听见名字。
甚至没回头。
河尺突然脱手!
沈砚飞!
白眉道人都愣了。
沈砚同时松开山尺。
山尺被和尚铁链拉走。
自己空手。
却在下一瞬——
啪!
接住河尺!
这是沈砚第一次握河尺。
入手第一感觉。
轻。
比山尺轻太多。
第二感觉。
活。
不是尺真会动。
而是重心和山尺完全不同。
山尺重心靠前。
一旦落下。
像山。
河尺却几乎全身均衡。
怎么转都顺。
庞百岳掌到。
沈砚来不及学。
只凭看陆归尘用过的动作。
尺不挡掌。
贴。
斜。
送。
河!
庞百岳这一掌明明冲沈砚胸口。
却被河尺带得向右偏。
只偏一尺。
刚好——
拍向红衣和尚!
和尚脸色骤变。
佛珠回防。
砰!!!
掌撞黑珠。
两人同时退。
全场竟然停了一瞬。
连陆归尘都回头。
沈砚自己也看河尺。
“好用。”
陆归尘脸黑了。
“还我。”
“再用一下。”
“还我!”
沈砚已经冲了。
第一次拿河尺。
招式很丑。
可思路对。
不硬。
不压。
顺。
庞百岳重掌来。
引向和尚。
和尚铁鞭来。
带向石墙。
两个人本来最擅长的合击。
竟被沈砚故意往一起引。
当然。
他并不轻松。
第三招就没带好。
黑佛珠擦肩。
砰!
整条左臂瞬间麻了。
**掌更是擦胸过去。
衣服都被掌风震裂。
可他开始明白。
山和河。
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山。
先有自己。
你来。
我在。
河。
先没有自己。
你往哪。
我就让你往更难受的地方去。
沈砚忽然大喊:
“一号!”
陆归尘一边挡剑:
“干什么!”
“这尺不错!”
“废话!”
“借我几天!”
“做梦!”
沈砚居然笑了。
庞百岳气得脸都青了。
“你们当老夫不存在?!”
重掌再来!
这一掌。
十成力!
沈砚不敢硬引。
太重。
河也有承受极限。
他要退。
可身后和尚佛珠已经锁路。
就在这一刻。
一柄黑色山尺从侧面飞来!
十六!
他不知什么时候摆脱金面女人。
捡到了沈砚的山尺。
然后——
又扔。
沈砚看见。
差点想骂。
十六喊:
“你天天扔!”
“我不能扔一次?!”
沈砚伸左手。
接山尺。
右手河尺。
两柄!
一山。
一河。
入手的一瞬间。
两个尺身同时震动。
嗡——!
所有人脸色变了。
尤其柳青衣。
“分开!”
沈砚根本来不及。
庞百岳掌已到。
和尚铁鞭也到。
一左。
一右。
沈砚本能做出两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左手山尺。
不动。
挡和尚。
右手河尺。
引庞百岳。
铛——!
轰!
黑佛珠撞山。
山尺沉地。
沈砚左脚下石板直接裂。
可他没退。
另一边。
庞百岳的掌被河尺一带。
方向改变。
不是打和尚。
是——
打自己!
沈砚猛转腰。
河尺带着庞百岳掌势绕半圈。
庞百岳身体竟跟着失衡。
沈砚左山尺突然离地。
不再挡。
横扫!
砰!!!
山尺重重拍在庞百岳腰侧。
胖老头整个人横飞!
第一次。
不是倒。
是真飞。
轰!
撞石墙。
整面墙都震了。
沈砚自己也僵住。
这么强?
红衣和尚脸色骤变。
柳青衣却失声:
“双尺合势!”
陆归尘看沈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甚至白眉道人的剑刺来。
他都慢了半瞬。
嗤!
肩头见血。
陆归尘立刻回神。
沈砚!”
“嗯?”
“河尺给我!”
“再一会!”
“那是我的!”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很计较!”
十六一边和金面女人打。
居然还有空喊:
“他这人借东西不爱还!”
沈砚怒道:
“我什么时候不还!”
十六:“你还欠周掌柜钱!”
沈砚:“……”
有些朋友。
打架的时候还是不要带嘴比较好。
——
庞百岳从墙边慢慢站起。
嘴角第一次流血。
红衣和尚也不再留力。
白眉道人剑越来越快。
金面女人长刀也开始彻底展开。
四个旧山河门高手。
终于被几个年轻人打出了真火。
柳青衣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忽然看头顶。
“来不及了。”
沈砚道:
“什么?”
“这里要塌。”
众人一怔。
刚才上方爆炸。
石廊本就不稳。
现在这些人又打得墙裂地碎。
顶上的裂缝已经越来越长。
石灰不断落。
柳青衣喊:
“青铜门!”
“都进去!”
庞百岳冷笑:
“谁都别走!”
一步追。
柳青衣银铃猛响!
叮——!
这一次。
不是一声。
七声连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石廊两侧所有青铜灯。
同时熄灭!
黑暗。
绝对的黑。
沈砚第一反应不是看。
是听。
陈观海教过。
黑暗不可怕。
看不见。
就别看。
左侧。
庞百岳脚步重。
后方。
佛珠铁链。
右侧。
长刀擦地。
还有白眉道人剑鞘轻响。
“走!”
柳青衣声音。
在前。
沈砚抬手抓人。
一把抓到衣服。
“十六?”
“你抓我妹妹干什么!”
阿宁的声音。
沈砚:“……”
赶紧松。
十六一把接妹妹。
“这边!”
陆归尘突然道:
“尺!”
沈砚一怔。
才想起来河尺还在自己手里。
“出去还你!”
“你——”
轰!!!
顶上终于塌了。
巨石砸下。
彻底阻断追兵。
所有人往青铜门里冲。
沈砚最后一个进。
刚越过门槛。
柳青衣猛拉机关。
轰隆——
另一扇内门下落。
隔绝外面。
最后一道缝合上的时候。
沈砚看见庞百岳的脸出现在碎石后。
那个胖老人没有继续追。
反而笑了。
沈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两根手指。
点自己的眼睛。
再指沈砚
像在说——
我记住你了。
砰!
石门彻底合拢。
——
门后。
所有人都在喘。
十六第一时间摸阿宁头。
胳膊。
腿。
确认没少零件。
才放心。
陆归尘第一件事。
伸手。
“尺。”
沈砚还他。
“这么小气。”
陆归尘一把拿回河尺。
仔细看。
翻面。
再看。
确认没缺口。
沈砚脸黑。
“你什么意思?”
“怕你弄坏。”
“山尺比你这个旧多了都没坏。”
“那是你的。”
“……”
十六坐地上笑。
阿宁看哥哥。
又看沈砚
忽然也笑。
刚从生死局里逃出来的几个人。
竟然因为两柄破尺。
短暂轻松了一瞬。
柳青衣站在前方。
却没有笑。
沈砚看见。
她右手在流血。
刚才连续催动银铃。
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
血顺红绳往下。
一滴一滴。
沈砚看一会。
从怀里摸出布。
扔过去。
柳青衣接住。
看他。
沈砚道:
“先别误会。”
“我还没认。”
柳青衣笑了。
“知道。”
她给自己缠手。
沈砚问:
“那些人究竟是谁?”
“旧山河门的囚徒。”
“囚徒?”
“十九年前。”
柳青衣道:
“山河门分成三派。”
“一派想继续山河子。”
“一派想毁掉。”
“最后一派。”
“想用山河子——”
她停顿。
“夺天下。”
沈砚想到壁画上的军队。
“庞百岳他们?”
“就是第三派。”
“那沈千河呢?”
柳青衣沉默。
沈砚盯着她。
“这次别少说半句。”
柳青衣苦笑。
“他最开始属于第一派。”
沈砚的脸。
慢慢沉了。
“继续山河子?”
“对。”
十六也抬起头。
陆归尘没有说话。
柳青衣道:
“因为那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山河门不开。”
“大周一定亡。”
“什么意思?”
柳青衣抬头。
前方又是一条通道。
可这条通道的墙壁。
刻满了地图。
不是江湖地图。
是整个大周。
北境。
西域。
江南。
京城。
甚至还有皇宫。
每一块重要地点上。
都插着一枚小小铜钉。
有红。
有黑。
有白。
沈砚越看。
越觉得不对。
这不像门派。
像——
军图。
柳青衣轻声道:
“你终于明白了吗?”
“山河门从来不仅是江湖门派。”
“那是什么?”
“太祖留下的一柄刀。”
“用来杀谁?”
柳青衣抬头。
只说两个字:
“皇帝。”
没人说话。
沈砚以为自己听错。
“再说一遍。”
柳青衣道:
“大周开国时。”
“太祖担心后世皇帝昏庸。”
“所以在**之外。”
“秘密留下山河门。”
“若天子失道。”
“山河门可以废帝。”
十六都愣了。
“一个江湖门派废皇帝?”
“所以山河门有的从来不只是高手。”
柳青衣指墙上地图。
“钱。”
“人。”
“兵。”
“暗线。”
“官员。”
“还有遍布天下的旧部。”
沈砚终于明白那幅画。
山河门开。
天下兵起。
不是形容。
是真的。
柳青衣继续:
“可百年过去。”
“山河门也变了。”
“有人觉得。”
“既然能废皇帝。”
“为什么不能——”
“自己当皇帝。”
陆归尘淡淡接道。
柳青衣点头。
“于是。”
“山河子计划出现了。”
沈砚看她。
“找皇血。”
“对。”
“找一个拥有皇族血脉、却从小由山河门养大的孩子。”
“让他拿山河双尺。”
“开真正的山河库。”
“掌旧部。”
“执兵符。”
“然后——”
十六道:
“换皇帝。”
柳青衣点头。
沈砚的手一点点冷下来。
现在。
很多事情终于开始连上。
十七个孩子。
皇血。
山尺。
河尺。
为什么江湖、**、夜雨楼都在找他。
因为这根本不只是武林秘密。
是皇位。
是天下。
沈砚突然问:
“所以我真有皇族血?”
柳青衣看他。
“我不知道。”
沈砚皱眉。
“你不是我娘?”
“是。”
“亲娘不知道儿子是谁的种?”
十六猛地低头。
肩膀开始抖。
陆归尘直接转过脸。
阿宁年纪小。
没听懂。
柳青衣的脸。
一点一点黑了。
沈砚。”
“嗯?”
“有些话。”
“不能这么问自己娘。”
沈砚也反应过来。
咳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沈砚居然卡住。
十六终于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沈砚猛地看他。
“你再笑。”
十六捂着肚子。
“你也有今天。”
连陆归尘嘴角都压不住。
柳青衣瞪了儿子一会儿。
最后自己也无奈地笑了。
“你的生父。”
“确实不是沈千河。”
沈砚的笑消失。
“那是谁?”
柳青衣沉默。
很久。
久到沈砚已经知道。
接下来这个名字。
可能比沈千河更麻烦。
“不能说?”
柳青衣摇头。
“不是不能。”
“是不敢。”
沈砚道:
“你也会怕?”
“会。”
“怕谁?”
柳青衣看向地图最中央。
京城。
皇宫。
她伸出手。
指向皇宫正中的那枚金色铜钉。
“他。”
沈砚顺着看过去。
心里慢慢升起一个荒唐到极点的猜测。
十六也看懂了。
嘴张开。
陆归尘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出现惊愕。
柳青衣却没有让他们继续猜。
她只是轻声道:
“你若想知道自己是谁。”
“必须去京城。”
沈砚盯着皇宫。
“见谁?”
柳青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皇帝。”
沈砚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
忽然问:
“他会见我?”
“不会。”
“那怎么见?”
柳青衣看他。
“闯进去。”
沈砚:“……”
十六又笑了。
“你们一家说话都挺吓人。”
沈砚道:
“我觉得她比我吓人。”
柳青衣没有理。
继续往前走。
“还有。”
沈砚跟上。
“什么?”
“去京城以前。”
柳青衣道:
“你得先杀一个人。”
沈砚皱眉。
“谁?”
“沈千河。”
脚步。
瞬间停住。
沈砚脸上的所有表情。
一点点消失。
柳青衣没有回头。
只继续道:
“因为如果他还活着。”
“真正的山河门。”
“永远开不了。”
通道尽头。
忽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低沉。
疲惫。
却无比清晰。
“青衣。”
“十七年不见。”
“你还是这么想杀我。”
柳青衣整个人瞬间僵住。
沈砚猛地抬头。
前方黑暗里。
一盏油灯。
缓缓亮起。
灯下。
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
头发已经有一半白了。
右手握着酒碗。
左边衣袖里。
空空荡荡。
没有手。
而他身旁。
靠着一柄断剑。
沈砚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只看第一眼。
他便知道是谁。
因为男人抬起头。
看他的眼神。
就像已经隔着十七年。
看了他无数次。
男人放下酒碗。
轻声道:
“砚儿。”
“长大了。”
柳青衣的右手。
已经按住银铃。
陆归尘握紧河尺。
十六护住阿宁。
沈砚却站着。
一动不动。
因为这个人。
正是他找了十年的——
沈千河。
而沈千河看着柳青衣。
只说了一句话:
“你若还想杀我。”
“这次。”
“别当着孩子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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