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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

墨家大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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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是网络作者“墨家大叔”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沈策韩东升,详情概述:沈策被一头猪追进竹林那天,上午刚在杭州领完“年度乡村振兴青年策划人”的奖。奖杯是透明水晶做的,分量不轻,底座上刻着十六个金字:守正创新,赋能乡土,融合发展,共创未来。颁奖嘉宾念到沈策名字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他过去几年做过的几个项目,镜头从北方梨园掠过,转到江南古村,最后停在一座由废弃粮站改造成的乡村会客厅前。会场里掌声很热烈,坐在第三排的公司副总韩东升拍得尤其用力,仿佛奖杯不是颁给沈策,而是直接颁...

来源:cd   主角: 沈策,韩东升   更新: 2026-09-14 13: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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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一亩神田,逼我振兴全村主人公:沈策韩东升,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墨家大叔”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沈策被一头猪追进竹林那天,上午刚在杭州领完“年度乡村振兴青年策划人”的奖。奖杯是透明水晶做的,分量不轻,底座上刻着十六个金字:守正创新,赋能乡土,融合发展,共创未来。颁奖嘉宾念到沈策名字时,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他过去几年做过的几个项目,镜头从北方梨园掠过,转到江南古村,最后停在一座由废弃粮站改造成的乡村会客厅前。会场里掌声很热烈,坐在第三排的公司副总韩东升拍得尤其用力,仿佛奖杯不是颁给沈策,而是直接颁...

第13章

发财的鼻子刚挤进白雾,沈策便从新露出来的木栏旁扑了过去,右手不敢乱碰,只用左臂勒住猪脖子往外推;谁知这头猪像是认准里面有人开饭,四只蹄子蹬着湿石一步不退,脖子后的铁链越绷越紧,链尾那截木栓在竹根上来回乱撞。
“出去!”
发财被他推得眼睛都眯了,嘴里哼哼两声,鼻子却还往前拱。昨天那个穿黄雨衣的小女孩问他会不会骗人时,他说自己知道竹蜻蜓在哪儿,如今玩具刚找回来,谎还没完全圆上,陈老三家的猪又半夜钻进神田;沈策甚至不敢想,等村里人打着手电找上来,看见他和发财卡在同一道石缝里,自己还能编出一句什么人话。
石碑偏在里面帮倒忙,绕着那截刚抬出土的木栏大喊:“莫伤它!幼兽圃认了守界契,正牵引它入圈,你越往外推,它越以为是在受入职考验!”
沈策勒着猪脖子,气得问谁准它们给别人家的猪办入职;石碑一口咬定契是发财自己按的,圈也是它自己找来的,与本灵何干。沈策让它少撇责任,赶紧关门,它却理直气壮地反问,若旧制真能随手关,方才又何必叫他出来拦。
沈策回头时,石碑嘴上说得很有道理,白光却缩在木栏后面,分明也怕他腾出手来收拾自己;就这一下分神,发财猛地往前一顶,他的鞋底在泥上滑开,膝盖正撞到昨天下雨时磕伤的位置,疼得手臂一松,黑猪立刻把肩膀塞进石缝。
铁链却在这时卡住了。
链尾木栓横在两根竹根之间,发财前半截已经进了白雾,后半截还留在外面,偏偏它不知道退,后腿刨得石子四处乱飞,铁环越勒越深。沈策怕它把自己活活吊在入口,只能先弯腰去解链子,手指刚挑开缠住竹根的那一扣,木栓便从地上弹起来,擦着他耳边飞进神田。
发财得了自由,连半分客气也没留,带着沈策一起滚过白雾。他肩膀先撞上田埂,后腰又硌到折叠铲,躺在泥里半天没起来;黑猪倒借他垫这两下站得稳稳当当,抖抖耳朵,直奔东边新露出的那分地。
埋在土里的木栏听见蹄声,自己往旁边缩开,石槽底下那两个“入圈”古字亮得又黄又急,像一家快关门的饭馆忽然等来了最后一桌客。发财连闻都没闻,低头便钻进去,等猪**一过,半截木栏立刻从泥里长全,咔的一声合得严严实实。
沈策忍着膝盖疼追过去,双手抓住栏杆往上提,木头看着黑朽,摸起来却像和整块地焊在了一起,别说提开,连一点木屑都不掉。他沿栏门找到那两个古字,掌心刚靠近,字迹便亮出三道细纹,第一道已经满了,另外两道还是黑的。
“什么意思?”
石碑把光照过去,含含糊糊地说旧时幼兽圃自有规矩,灵兽入圈以后要吃食、净秽、巡边,三项做完才开门,免得有些东西只来领灵食,不肯干活。说到这里,它特意停了一下,仿佛这条规矩主要是为发财立的。
沈策看着圈里那头已经躺下的黑猪:“它哪一项做完了?”
石碑看过那道亮纹,硬说发财已经完成了“入圈”。沈策记得它刚才列的三项**本没有这两个字,石碑便拿旧文残缺搪塞,赶紧飘向石槽:“意思差不多,先让它把该做的做完,栏门自然会开。天色尚早,陈姓凡人未必这么快发现——”
山下隐约传来一声狗叫。
石碑停在半空,改口说村中犬类耳目灵敏,不代表陈老三已经起床。沈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九点四十七,屏幕右上角一格信号都没有;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翻过木栏,拽住发财的后腿往门边拖。
发财趴得很有分量,肚皮贴着新土,四条腿一收,整头猪像一只长了毛的石磨。沈策拖出半米,它趁他换手又蹭回半米,来回三次,门上的第二道细纹毫无变化,石碑却在旁边看出了一套说法,称守界役兽初归故圃,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它是懒。”
“懒也分许多种,愿在福地里懒,说明此心可用。”
沈策松开猪腿,开始四处找能撬石碑的东西。石碑见势不对,赶紧将白光转向石槽,提醒那里已经凝出草露,按旧例应当先让役兽进食,吃完才肯巡边;沈策顺光看去,槽底不知何时多了薄薄一层淡青水液,发财明明背对着石槽,耳朵却已经竖起来。
“别喝。”沈策抢先挡到槽前。
发财抬头看他,向左走一步,他也向左;向右挪半步,他同样挡回去。一人一猪在石槽前晃了几个来回,石碑在上面急得不行,一会儿说草露本就是役兽应得,一会儿又说只喝一口,不会出事,沈策听到“不会出事”四个字,脑子里立刻闪过昨晚那间没人的浴室。
沈策挡着石槽,提醒它昨夜也是这么保证寻泉藤不会把人拉进来。石碑小声纠正自己说的是“照理”,又拿他后来平安回去当证据;沈策听得火更大,差一点让人光着抓住,到了它嘴里竟也能算平安。
石碑的声音小了些,开始强调草露与寻泉藤不是同一种东西。它越解释,沈策越不敢让猪碰,正准备把石槽里那点水舀出来,发财却突然掉头往后走;他以为这头猪终于听劝,刚松下一口气,黑猪已经绕着圈栏跑了半圈,从另一侧直冲石槽。
沈策扑过去只抱住一条后腿。
发财前半截压在石槽上,后蹄挂着一个人,仍能伸长舌头把草露卷进嘴里,咕噜几下便舔得干干净净。沈策被它拖得胸口贴地,袖子、下巴全是新泥,石碑还在上面喊“慢饮”,仿佛猪喝得斯文一点,这场祸便能小些。
槽底见空以后,栏门上的第二道细纹果然亮了。
发财打了个响鼻,鼻尖冒出一点淡青光,很快又没进皮毛。沈策从地上爬起来,先看猪有没有多长什么,再去看石碑;石碑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尺,保证草露只会洗去浊气、打开嗅识,不会让凡猪成精,更不会让它学会说话。
沈策说发财要真会讲话,第一句肯定先骂石碑。石碑马上强调守界役兽受契所限,不得**上灵,反倒让他明白过来:“难怪这契约不让它说话。”
发财听不见两人的争执,喝完以后鼻子贴着地面闻了几下,忽然沿圈栏往西走。它走得不快,每隔几步便停一停,到了靠近瓜田的角落,前蹄刨开一团没烂尽的草根,从下面拱出一截灰白硬壳。
那东西半根手指长,外面沾满黑泥,看着像虫蛹脱下来的空壳。发财没有吃,只用鼻尖把它推到沈策脚边,随后退开两步坐下,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包。
“找着东西还要奖?”沈策问。
发财鼻孔喷了口气。
石碑倒替它听明白了,声称守界巡田兽每有所得,主人本就该赏,若只叫干活不给灵食,日后难免人心——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发财,又改成猪心涣散。沈策从背包侧袋摸出半块午饭剩下的玉米发糕,掰下一角递过去,发财吞得连渣都没掉,起身继续沿栏边闻。
石碑的语气立刻酸起来,认为用凡间粗粮收买灵兽,有损福地体面。沈策一边戴手套捡那截硬壳,一边问它有没有更好的东西,石碑说幼兽圃刚复,只能凝一槽草露;再等明日,或许能从旧地里翻出几粒百草粮。
“今晚拿不出来,就别谈体面。”
石碑哼了一声,转头又去夸发财鼻子开得不错。
第一截灰壳装进密封袋以后,发财很快又在北侧找出第二截。那里靠着灰雾,地面比别处软,沈策刚蹲下,圈外便响起一阵轻微的裂声;雾墙往里陷了一块,下面露出一道黑缝,缝里不断冒出潮腐气。他本想用折叠铲扒开看看,发财却咬住裤脚死命往后拖,牙齿几乎把布料扯破。
“不能挖?”
黑猪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石碑也难得没让他大胆尝试,白光在黑缝上停了半天,才说幼兽圃边界还没完全归位,那道缝可能通着已经碎掉的外田,也可能什么都不通;人若踩进去,运气好只是陷一条腿,运气不好,福地往后就能少养一个主人。
沈策让它下次先说运气不好的那一半,石碑还觉得先讲好的能叫人安心;他盯着那道黑缝看了片刻,又看看半空中的白光:“我现在很安心,安心到想把你塞进去试试。”
沈策用两根竹竿横在黑缝前,发财吃到第二块发糕以后,也绕开裂口继续往下闻,在一截倒木下找出第三枚灰壳,又从石槽背后的湿土里拱出**枚;最后一个比前面三个都硬,沈策捡起来时里面似乎轻轻响了一下,他放到耳边再听,却只有石碑不停催他赶紧封袋的声音。
沈策捏着袋口问那是什么,石碑见四枚都装好了,语气重新恢复把握,认定是腐髓虫留下的旧蜕,活虫早已不在,壳里只存一点腐气;巡田兽能把它们闻出来,说明草露没有白费,圃土清净以后也能恢复得快些。
“可它刚才响了。”沈策没有松开袋子。
石碑说那是几只壳碰在一起的声音,等沈策提醒自己当时手里只有一个,它的白光明显顿了一下。
石碑安静一瞬,很快又说也可能是泥粒落进空壳,三万年前的腐髓虫若还活着,早把这一分地吃空了,哪会等到今日让一头猪拱出来。它说得太快,沈策反而不大放心,又套了一只袋子,把封口多绕两圈,才塞进背包最里面。
栏门上的第三道细纹还差一小截。
发财把露出来的地都闻过一遍,最后停在那道黑缝旁边不走。沈策拿剩下的发糕在它鼻子前晃,它只抬眼看了看,**往地上一坐,意思很明白:刚才的价只管直路,绕开危险得另算。
山下又响起一声狗叫,这次近了不少,隐约还有人在喊。沈策听不清喊的是猪还是人,只知道再拖下去,陈老三迟早会沿铁链印找到巨石;他把发糕掰成最后两块,一块放在裂缝左边,一块放到栏门前,发财吃完第一块,总算贴着竹竿外侧绕了过去。
“一头猪都知道危险的活得加钱。”石碑忽然感慨,“你们凡间竟还有不给人算返工费的,实在不如猪明理。”
沈策知道它还记着白天竹篮的事,没心情接梗,只盯着栏门最后那点黑纹。发财绕过裂口,鼻子在最后一根栏柱上碰了一下,暗纹立刻全部亮起,木栏随之向旁边缩开半尺;它却没急着走,先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掉的石槽,又去看沈策手里那块发糕。
“回去给你。”
这句话比什么巡田令都管用,发财低头钻出圈门,经过瓜田时连一片叶子也没碰,径直来到白雾入口;石碑跟在后面念叨,说它今晚寻出四处腐蜕、避开一处界裂,虽然贪吃懒散,多少算个可用之才,往后每日按时来巡——
“没有每日。”沈策把铁链重新扣好,“它是陈老三家的猪,今晚已经算我没看住,明晚你还敢勾它,我就把契撤了。”
石碑赶紧解释,幼兽圃只会顺着守界契放出牵引,它关不了,也叫不来,发财能不能到,全看猪自己愿不愿意。沈策听完更火:“门是你家的,圈是你家的,契也是你家的,现在猪跑了,你告诉我全看猪?”
石碑让他别忘了守界契的契主是沈策本人,等他追问所以呢,它才绕着弯提起,猪若再跑,门钱按理也该由契主——
沈策弯腰去捡折叠铲,石碑马上改口说此事日后再议。
一人一猪挤出巨石时,村里的手电已经亮到半山腰。发财听见陈老三喊它,站在石缝外甩了甩耳朵,却没有下山,反而回头往白雾里看;沈策扯了两下铁链没扯动,只能把最后那块发糕塞进它嘴里,趁它嚼的时候拽着往下走。
雨后的山路滑得厉害,他右膝刚在圈里跪过两次,每下一级石阶都抽着疼,还得托住铁链,免得链环敲石头的声音把人提前引来。发财喝过草露以后倒是精神得很,前面有水坑便绕,后面有竹枝便低头,走得比他还稳;沈策几次差点被它带倒,心里越发确定,神田今晚不是收了个守界兽,是给自己招了个祖宗。
下到半山腰,一束手电突然从竹林侧面扫来。沈策来不及躲,白光已经照到发财背上,陈老三披着旧雨衣从坡下跑过来,先抓住猪耳朵检查一遍,又弯腰摸四条腿,确认没有伤,憋了一路的火才冲沈策出来。
“怎么又跟你在一块儿?”
这句话比问猪为什么跑更难答。
老吴牵着黄狗跟在后面,王有福也来了,出门太急,手里竟还拿着土产铺平时扫码叫号的小喇叭。沈策看着三张被雨气打湿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白天才答应周禾别让别人替秘密赔东西,到了晚上,已经有三个人替他满山找猪。
“我上来看看短线排水,见它的链子缠在竹根上,就先解开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知道只说了一半。陈老三却没心情细想,捡起链尾那截断木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根槐木早上才换,它拿牙啃也得啃半天,怎么又断了?”
王有福举起小喇叭照明,没开声音:“你这猪是不是跟西山犯冲?别人家的猪跑出去找吃的,它每回都找沈策。”
“我喂了它两年,一天三顿,哪顿少过?”陈老三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扯着链子让发财回去。发财跟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望山顶,任他怎么拽都不动;沈策怕它当场掉头,只能上前拍一下猪颈,低声说“回去”,黑猪竟真把脑袋转回来,老老实实往下走。
陈老三手里的链子一下松了,人却没觉得轻松。他看了看发财,又看沈策,那神情不像丢猪找回来了,倒像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管别人叫爹。
陈老三憋了半天,还是问沈策究竟给猪吃了什么。听说只有半块发糕,他更想不通了:“我一顿给它拌半桶,抵不**半块?”
沈策答不上来,王有福在旁边劝,说饭吃完就没了,救命的恩情能记久一点;陈老三让他别把猪说得像受过牢狱之灾,自己回去一定换铁链、加横木,再跑一次,干脆连猪带门一起卖。
几个人下到村口,刚转进陈家那条巷子,一股被雨水泡开的粪味便迎面冲来。陈老三忙着出去找猪,圈门下面的冲洗水没人管,原先就不畅的窄沟又被断木栓顶住,黑水漫过墙脚,在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
王有福低头只顾看发财,一脚踩中松动的石板,石板另一头猛地翘起,底下那股黑水顺着裤腿泼到膝盖。他愣了两秒,低头闻了一下,脸立刻皱得没法看,手里的小喇叭也顾不上拿稳,啪一声掉进水里。
喇叭没坏,落地以后自己开了。
“欢迎光临,收款十八元。”
女人的电子声在夜巷里格外响亮,旁边两户人家先后亮灯,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陈老三站在**门口又累又烦,听见十八元更来气,让王有福赶紧扫给自己,今晚找猪五个人,十八块连手电电池都不够。
王有福弯腰捞起喇叭,甩一下,里面又播了一遍欢迎光临。他关了两次没关掉,只能拿衣角裹住,瓮声瓮气地问:“这沟怎么还堵着?周末那批人再来,谁敢从这里走?”
陈老三本来正拿铁丝绑门,听见“人再来”便停了手:“怎么,城里人来了,我家猪连屎都不能拉?”
“我说的是水别漫路上,没说不让猪拉。”
“你刚才脸都快埋**里了,闻见味就说要搬。旅游还没做两天,先嫌村里不像村了?”
两个人隔着一条臭水沟吵起来,窗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老吴蹲下拿手电照堵口,发现不只一根木栓,下面还压着碎砖和塑料袋;他说明早先挖开再说,王有福却觉得**正好挡在游客短线边上,不如趁这回连旁边鸡棚一起搬到村后,入口干净,拍照也好看。
“搬去哪儿,谁出钱?”陈老三问。
“先报个项目。”
“项目下来以前猪住你店里?”
王有福嘴比脑子快,真回头看了一眼土产铺,发现门宽还不如发财的身子,才把话收住。沈策站在旁边,右膝疼,肩上还背着四枚来路不明的灰壳,心里本不想再揽事,可发财为什么一门心思往西山跑,只有他最清楚;陈老三今夜的门、村里几个人的时间,还有王有福这条裤子,说到底都与自己脱不开。
“先别搬。”他走到沟边,用树枝把最上面的塑料袋挑开,“现在是沟堵了,不是**长错了地方。明早把这段挖通,干粪别堆墙边,雨水也别往圈里灌,能解决就不用一开口搬家。”
王有福低头看自己裤腿:“味怎么办?”
“养猪有一点味正常,别让它流到路上,别让**追着人,剩下的谁也没本事给猪装香水。”
陈老三的火气这才下去一些,却仍没领情,拿铁丝把门缠了六圈,又叫老吴帮着搬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顶住门脚。发财进圈以后十分安静,既不撞门,也不叫,只隔着栏杆一直看沈策;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虚,走出院门以前,又回头警告一句:“今晚老实待着。”
掌心守界契轻轻跳了一下。
石碑隔着契印说,草露余味三日不散,发财既认了幼兽圃,这几日多半还会去巡;门挡得住身体,挡不住一颗向往福地的猪心。沈策让它少说漂亮话,最好赶紧想个能关牵引的办法,它想了半天,只说强撤守界契会伤嗅识,严重时可能把刚开的一点灵智也一并抹掉。
沈策问发财原来到底有多少灵智,石碑数出会找路、会讨食、会挑软地方躺三样,末了还说已胜过许多——话没讲完,他便替它补上:“许多人,是不是包括你?”
石碑装作没听见。
沈策回到民宿时快十一点,老板娘看他裤腿和袖口全是泥,问是不是又去水沟里摔了一遍。他说帮忙找猪,她站在楼梯下盯了半天,最后只叹一口气:“你昨天洗澡摔跤,今天上山找猪,照这个进度住到月底,我这儿能见的世面比景区都多。”
回房以后,沈策先把装着四枚灰壳的密封袋取出来,放到桌面看了又看。灯光下,外壳灰白发暗,几道细纹像已经干透,袋子里面除了从幼兽圃带出的湿土,什么动静也没有;石碑信誓旦旦地说那是旧蜕,只要不直接埋进普通田土就无妨,他仍多套了一层保鲜袋,压进背包内袋,把拉链拉到头。
这一夜他睡得比前一晚沉,梦里倒没有门,也没有水,只梦见发财穿着王有福那件红马甲,蹲在村委会门口领工资,石碑坐在桌后让他补交一张猪蹄印不清晰的表。早上醒来时,他先看右手,又看背包,见两样都还在,才下楼去陈家通沟。
老吴七点便带了两把铁锹和一根通沟钢条过来,陈老三已经把发财喂完,正蹲在沟边等。王有福昨夜那条裤子泡在店门口的盆里,人换了条旧运动裤,手里还拿着那只进过黑水的小喇叭;他拆了后盖晾一夜,开机试了一下,喇叭先沉默两秒,随后用比昨天更沙哑的声音播出“欢迎光临”。
“还能用。”他有些惊喜。
陈老三头也不抬:“留着吧,下回掉粪坑还能报数。”
几个人挖开沟口,最上面是断木,下面依次压着烂竹叶、碎砖、半袋凝死的水泥和一只只剩鞋底的黑拖鞋。王有福用钢条把鞋挑起来,问谁这么缺德把拖鞋塞自家沟里;陈老三看了两眼,说像自己前年丢的那只,等王有福追问是不是他扔的,他又改口说天下黑拖鞋长得都像,不能凭亲眼看见就冤枉人。
沈策昨夜没敢碰活水,今早也始终戴着厚手套,挖到最深处时,积在墙后的黑水忽然冲出来,他躲慢一步,水从铁锹边溅上右腕;绿印隔着两层胶皮猛地一热,他整个人立刻往后退,后脚撞上砖堆,险些坐进陈老三刚铲出来的湿粪里。
周禾正好拎着样品箱从巷口过来,伸手扶了他一下。沈策站稳便把胳膊抽回去,动作虽然没有昨天下午那么狠,仍快得像她手上带刺;周禾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没说什么,只低头问老吴黑水从哪一段开始积,仿佛两人之间除了工作,再没别的话可讲。
周禾这份客气反而让沈策难受,他宁愿她追问绿印,至少自己还能继续胡扯,眼下她不问也不看,只把他当个随时会抽手的合作方,他想解释,又根本没一句能说出口。
沟通以后,积水顺着石板下方流走,臭味却没马上散。**外还堆着两筐盖不严的干粪,旁边两家鸡棚也各有一小堆,谁家看着都不多,雨一泡,三户的味道正好在巷口碰头;王有福捂着鼻子,又提统一搬到村后旧晒场,话音刚落,晒场旁边的二婶便隔着窗喊,谁敢把猪搬到她门口,她夜里就把猪牵去谁床边。
王有福放下手,假装自己刚才只是随便说说。
沈策沿墙量出一块不淋雨的位置,打算先用旧厂剩下的短竹料搭个有顶的堆放箱,让新粪和翻过的旧料分开,下面的脏水单独接走。王有福听到粪、竹屑和菜叶以后,眼睛一亮,张口便叫“青篁村生态循环有机肥转化中心”,仿佛名字长一点,猪粪就能自己变香。
“先叫箱子。”沈策说。
“箱子听着不值钱。”
“它现在就是装粪,叫中心也得拿锹往里铲。”
周禾蹲在塑料布旁边,用树枝翻开一团还在发热的湿粪。她没有接沈策的话,只对陈老三说,新粪不能直接往那两处土壤已经出问题的棚里倒,真要和竹屑、菜叶混着做,得先挡雨、留气,再把温度和时间记下来;闻着不臭不代表已经能用,更不能因为王有福起了名字,就明天装袋卖给人。
陈老三一听还不能卖,立刻放心了,指着王有福说:“看见没,人家让你先别印包装。”
“我什么时候说印了?”
“你连中心都建好了,离包装还远?”
许根生抱着一捆短竹料从旧厂过来,正好听见后半句,放下竹料便问中心主任昨晚那条裤子洗干净没有;王有福低头看了眼运动裤,说自己今天只是负责算账,陈老三却让他先把昨晚泡坏的小喇叭也算进成本,究竟是村里出,还是猪出。
巷子里总算有人笑了,周禾的嘴角也动了一下。沈策看见以后,下意识想跟她说一句,右手的绿印却又在手套里发凉,他只好低头帮许根生抬竹料;周禾也没有等,拎起样品箱去南边大棚,经过他身边时只留下一句:“箱子位置别压排水沟,图画完给老吴看。”
“好。”
她已经走远了。
竹箱当天只能先搭出架子,硬化、接水和翻料都要慢慢做,沈策没有为了周末游客过来,叫人拿一排新竹篱把**遮住。王有福问人家闻见怎么办,他还是那句话,先把该干净的地方弄干净,村里有人养猪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若报名的人接受不了,就把路线写清,别等人到了再把陈老三家当成需要临时藏起来的东西。
陈老三正在给发财添食,听到这里,手里的木瓢慢了一下。他没说谢,只往槽里多倒一勺麸皮,等众人散得差不多,才靠在圈门边问沈策:“你是不是挺喜欢这猪?”
“谈不上。”
“谈不上,它怎么净听你的?”陈老三往圈里看了一眼,语气里还有昨夜那点不服,“我喂两年,你拿半块发糕就拐走。再跑一次我真不养了,五个人找它,六个人给它挖沟,算上工钱比猪肉还贵。你要愿意,按镇上收猪的价拿走,省得它哪天直接住你房里。”
沈策看着发财,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住民宿,买头两百多斤的猪既没地方放,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一个做策划的突然对黑猪有了兴趣;石碑却已经在契印里欢天喜地,先夸陈姓凡人终于识趣,又让他赶紧成交,价钱不够可以拿日后的灵瓜、灵泉和无数天材地宝——
“你现在拿得出来什么?”沈策在心里问。
石碑报了一串,镇界祖竹不能卖,寻泉藤不能动,下品灵水不能在人前拿出来,幼兽圃只剩一只空石槽;报到最后,它自己也觉得不像能结账,只好说凡间银钱俗不可耐,真正的主人不该事事指望福地出资。
陈老三见沈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在算价钱,便退一步:“猪算你的,还放我这里养,你按月出粮钱。哪天要卖提前说,别让我白喂到最后。”
这办法听着更像给一头猪办了异地户口,沈策还是没马上答应,只说让自己想一晚。陈老三也不催,转身去找新门栓,嘴里念叨这回得换更粗的横木;沈策看见门脚那块磨盘大的石头,忍不住提醒,横木太结实,发财真要往外顶,最后裂的可能是墙。
“你怎么知道?”
“它连门框都拆过。”
陈老三觉得有道理,抱着木料去找老吴商量。发财吃完槽里的食,走到栏杆边用鼻子蹭了蹭沈策裤腿,随后抬头望向西山,耳朵跟着动了两下;掌心守界契也在这时微微发热,幼兽圃的牵引隔着半座山传来,轻得像一根线,却没有断。
沈策按住发财的脑门,压低声音:“今晚不许去,听见没有?”
黑猪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听懂就趴下。”
发财又退一步,却没趴,转身走向墙边竹凳。沈策早上干活时把背包随手放在那里,拉链没关严,黑猪站在凳边闻了几下,鼻子往缝里一拱,很快叼出那只套了两层的密封袋。
袋子乍看没有破,里面却传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沈策伸手去拿,发财偏头躲开,嘴里还叼着袋口;石碑隔着契印只看了一眼,方才还在催他买猪的声音忽然停了,过了两息才又响起来,这回没古腔,也没嘴硬。
“把袋子拿回来,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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