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
静月幽思著悬疑推理《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男女主角分别是抖音热门,作者“静月幽思”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我们七个人在三年前的同一天做了同一件事——在方晴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三年后,编号7溺死在浴缸,编号6浮尸江面,编号4从二十一楼坠落。我排在第五。陈远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比方晴先到崖边。"我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报了警。照片背面有一个数字:5。我的编号。陈远摔死在二十一楼的第三天,那个牛皮纸信封就贴在我公寓防盗门上。杭州十月的夜风灌进楼道,信封一角...
来源:hyxcx 主角: 抖音,热门 更新: 2026-09-21 16: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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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悬疑推理小说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是大神“静月幽思”的代表作,抖音热门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我们七个人在三年前的同一天做了同一件事——在方晴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三年后,编号7溺死在浴缸,编号6浮尸江面,编号4从二十一楼坠落。我排在第五。陈远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比方晴先到崖边。"我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报了警。照片背面有一个数字:5。我的编号。陈远摔死在二十一楼的第三天,那个牛皮纸信封就贴在我公寓防盗门上。杭州十月的夜风灌进楼道,信封一角...
第1章
七个同谋死了四个,我排在第五
我们七个人在三年前的同一天做了同一件事——在方晴的死亡证明上签了字。三年后,编号7溺死在浴缸,编号6浮尸江面,编号4从二十一楼坠落。我排在第五。陈远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比方晴先到崖边。"我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报了警。
照片背面有一个数字:5。
我的编号。
陈远摔死在二十一楼的第三天,那个牛皮纸信封就贴在我公寓防盗门上。**十月的夜风灌进楼道,信封一角被吹得啪啪响。我刚加完班,手指还僵在冷风里,拆开信封的动作像是拆一颗雷。
照片泛黄,边缘卷了边——七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站在川西垭口,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风把每个人的头发吹成鸟窝。方晴站在最右边举着GPS,笑出两颗虎牙。那是她死前四个小时拍的。
翻到背面。黑色马克笔,笔锋很重:5。
我手指一松,照片飘进地上那摊雨水里。陈远的脸浸在水下,慢慢模糊成一块黄斑。
三天前,编号4,陈远——我研究生时期最好的朋友——从余杭区一栋公寓的二十一楼坠亡。**说排除他杀,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从里面锁的。他穿着我去年送的那件灰毛衣,口袋里装着手机、烟、半张揉皱的便利店小票。
和一条发给我的微信。
"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比方晴先到崖边。"
我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三次,拨了110。
"我要报案。有人要杀我们。下一个就是我。"
接线员让我别紧张,慢慢说。我说得很慢,声音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只不过发抖的原因,和接线员以为的不太一样。
七个人。三个月。四条命。
最先死的是林蔓,编号7。
林蔓在南京做出版编辑,二十六岁,独居。九月十二号晚上,**打了四通电话没人接,第二天一早拿备用钥匙开了门——林蔓泡在浴缸里,水漫到瓷砖缝,手腕上横着两道口子。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左右。
她是溺死的。浴缸里的水灌进了肺。
现场的**在浴室地砖上找到一张烧掉一半的纸片,泡在水里,字迹糊了大半。辨认出来的部分是打印字体——那是我们三年前签过名的那份统一证词复印件。烧掉的那一半,是签名栏。
还有一张日记残页,巴掌大,边缘焦黑。上面的笔迹不是林蔓的。
紧接着是赵衍,编号6。十月三号,**钱塘江边晨跑的人发现了他的**。漂在江面上,脸朝下,穿了件黑色速干T恤。他是被水呛死的——肺里有江水,胃里和血液里都有大量安定的残留。他入住的酒店房间里,安定药瓶空了大半,瓶身上贴着处方标签。
赵衍不会游泳。
他在上海做投行,出差来**,入住的酒店离发现**的江段只有八百米。监控拍到他凌晨一点一个人走出酒店大门,沿江走了两公里,然后在画面边缘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定性为**——工作压力、抑郁倾向、安定处方记录全部对得上。
然后就是陈远。
三个案子的办案单位不同,定性不同——意外、**、意外——在警方的系统里各是各的卷宗,没有交叉。没人把它们串在一起。
除了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除了我。
我和陈远毕业后都留在了**。他在产品经理的岗位上一路升到P7,我在建筑事务所画图加班到凌晨。我们说好每两个月吃一次饭,但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个月前。他瘦了很多,说失眠,说胃口不好,说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我当时以为是项目压力,请了他一顿贵州酸汤鱼,跟他说多运动少熬夜。
他看着我,嘴里嚼着一块鱼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知遥,"他说,"你记不记得方晴日记的事?"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不到一秒。
"什么日记?"
"方晴的日记。那天晚上她在帐篷里写的那个。后来不是找不到了吗。"
"哦。那个。"我夹了一筷子折耳根,"不是被风吹走了吗。营地风那么大。"
"对。"陈远点点头,"风那么大。"
他低下头继续吃鱼。
五个月后,他从二十一楼跳了下去。
他死的消息是周恺打电话告诉我的,语气像在汇报一个工作事项:"知遥,陈远没了。上周六的事。**说葬礼定在这周三,你去不去?"
我说去。
葬礼在陈远老家的殡仪馆。**穿着件洗褪色的黑棉袄,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来看他"。她不知道那件灰毛衣是我送的。我也不知道他还穿着。
那一天来的人很少——周恺来了,于小棠从北京飞过来,还有几个陈远公司的同事。于小棠眼眶红红的,挽着周恺的胳膊,没跟我说超过三句话。
三年前我们在川西的帐篷里围着炉头煮泡面、分压缩饼干、聊毕业后的打算。七个人加上方晴,八颗脑袋挤在一顶帐篷里。方晴说"你们谁篡改了我的数据表,现在站出来我既往不咎"的时候,陈远正往泡面里加火腿肠。火腿肠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葬礼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编号5的照片。
我去***报了案。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姓陆,看起来刚毕业两年。他把我带来的照片、陈远的微信截图、林蔓和赵衍的死亡时间挨个记在本子上,字写得很工整。
"许女士,您的意思是,这三起死亡案件——包括南京那起——存在关联?"
"他们都收到过编号照片。林蔓死前收过,赵衍收过,陈远收过。现在轮到我。"
"您怎么知道前三个人收到过照片?"
我顿了一下。
"陈远告诉我的。他说林蔓收到后给他打过电话。赵衍也收到过。"
陆警官记了下来,然后合上本子。
"许女士,我会把情况报上去。但在目前阶段,南京和**两地的办案单位都没有发现他杀迹象。您收到的这张照片——我需要确认一下——上面除了数字5,有威胁性文字吗?"
"没有。只有一个数字。"
"照片本身是谁拍的?"
"三年前拍的。川西科考时拍的。"
"那这个数字是谁写的?"陆警官看着照片背面。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5",笔画收尾处有一个微微上挑的小勾——那是我写字的习惯。
"不知道。"
陆警官把我送到***门口,说会联系南京方面核实林蔓案的材料。我道了谢,在路边站了很久。十月的阳光不烈,但我后背全是汗。
三天后我打电话问进展,陆警官说南京那边确认了林蔓案现场确实有烧焦纸片,但纸片上的内容已无法辨认,法医鉴定死因为溺亡,不存在外力介入。
"许女士,您提到的编号逻辑——林蔓排第七、赵衍排第六、您排第五——这个排序是依据什么?"
我握着手机,看着对面楼顶那个正在调试三脚架的人影。
"我不知道。所以才怕。"
挂了电话,我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折叠刀。刀柄磨得发亮,刀刃上有三年前川西的泥土锈迹。
三年前从川西带回的唯一纪念品。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有人掐住我的脖子,力气很大,指节压进颈动脉。脚下是悬崖,风从峡谷里往上灌,吹得耳朵什么也听不见。我拼命回头,想看清那张脸——然后我开始坠落。
每次都在这时候醒。
醒来时窒息感还在,心跳撞着肋骨,脖子上仿佛还留着指甲的触感。我坐起来,开了灯,去洗手间用冷水拍脸。镜子里的我脸色发白,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
这梦做了三年。
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开始的一年一两次,到最近一个月四五次。每次醒来我都拼命回忆那张脸——是谁在推我?
答案一直在那里。只不过我选择不看。
周恺找到我的新住址时,我刚搬进来**天。
城郊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两盏,走廊里堆着邻居家的旧纸箱和落了灰的盆栽。房东是个七十多的老**,我没跟她签正式合同,押一付三,问她能不能自己换锁。她说随便,别把门框搞坏就行。
我换了C级锁芯,门框上了磁吸报警器,窗台撒了碎玻璃。窗帘换成遮光布,白天拉上也透不进一丝光。
冰箱里囤了一个月的食物。冷冻层塞满了速冻饺子,冷藏层码着二十盒酸奶——陈远以前说我喝酸奶像喝水。
折叠刀放在枕头底下。
周恺是下午三点到的。他站在门外敲门,不重不轻,三下。
"许知遥,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动。
"你同事说你请了半年假,你导师说你退了所有课题群。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隔着C级锁芯传进来,闷闷的。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他。周恺瘦了,颧骨比三年前突出,白头发多了不少。他手里没拿东西,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格子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这个人永远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你不开门我就站这儿等着。"他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我想了想,把报警器关了,拉开了门。
周恺看了我一眼,眼神从我的脸移到门框上的磁吸条,移到窗台的反光——碎玻璃。
"你是不是真疯了。"
"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报警的事,陆警官联系我了。"周恺没进门,站在门框外面,像跨过门槛就会被什么传染。"知遥,你听我说。林蔓的死是意外——她生前在看心理医生,你知道吗?赵衍有抑郁症,安定处方开了大半年。陈远——陈远的事最**难受,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杀手。"周恺一字一顿,像是在纠正一个小孩的错误认知。"没有人要杀我们。你收到的照片,可能是——可能是你自己放在门上的。我不是说你臆想,但人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
"我自己放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周恺沉默了一会儿。楼道里有风吹过来,地上的烟头滚了两圈。
"于小棠也认为你想多了。"他换了策略,"我们三个——你、我、小棠——我们还活着。没有杀手。没有人按编号**。你想想看,如果真有人要按顺序杀我们,为什么间隔随机?林蔓九月、赵衍十月、陈远这个月——杀手是喜欢等快递吗?"
他顿了顿。楼道里的风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他低下头,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但我查过陈远。他死前一个月,见了三次律师。他公寓里有一封信,写完了,压在床头柜上。我托人比对过证物清单——那封信不在上面。"
"信呢?"
"不见了。"周恺抬起眼,"知遥,陈远不是会**的人。他要是想死,不会先去找律师。"
"**说是意外。"
"**不知道三年前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可我知道。那套说辞是我们一起编的,每一个字都有份。林蔓死了,赵衍死了,陈远死了——再死一个,**就会把三年前的事整个翻出来。到那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
"所以你来,是为了求我别报警。"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周恺盯着我,"陈远死前给你发的那条微信,你**没有。"
他知道那条消息。陆警官告诉他的。
"**。"
"为什么删?"
"我怕。"我说,"我怕**觉得我是下一个。"
周恺看了我很长时间。楼道里那盏坏灯闪了两下。
"你收到的照片,信封上没有邮戳。"他最后说,"它是被人亲手贴在你门上的。亲手贴的——那个人就在**,就在我们身边。"
"你怀疑我。"
"我谁都怀疑。"他说,"包括你。今天我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如果真有人按编号**,那个人一定就在我们七个人中间。你最好想清楚,谁是那个最希望你死的人。"
我盯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你说得对。"我说,"回去吧,周恺。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
"许知遥——"
"你走不走?"
他没动。我当着他的面关上门,把防盗链挂上,然后拿起手机,一个一个拉黑。
周恺。于小棠。所有还能联系到的、三年前在川西签过字的人。
我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家里有事,出国进修半年,暂不接项目。"然后删掉了微信。删掉了微博。删掉了邮箱关联。
手机通讯录里只剩下四个人:我妈、楼下超市、社区医院、外卖。
和一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陈远的手机号。我没删。他的号码躺在我通讯录里,像一块墓碑。
做完这些,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报警器的感应灯在头顶一闪一闪。窗台上碎玻璃被夕阳照成暖**,看起来很漂亮。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下。
我坐在那里,膝盖顶着胸口,眼睛盯着门框上那条缝。老房子的门框不平,新锁芯装上去留了两毫米的空隙。如果有人从外面撬,这两毫米就是突破口。
三年前,方晴也是这么想的。
出事前一天晚上她把帐篷拉链拉了三遍。她说风太大,帐篷要被掀翻了。我说别担心,这顶帐篷打了八颗地钉。
第二天,她站在四千三百米的悬崖边上回头看我,手里拿着数据表,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知遥,我要把表交给导师。"她说。
"我知道。"我说。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
纪明川是在十一月初出现的。
那天**气温骤降,我从超市拎着两袋速冻水饺回来,远远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男的。穿黑色冲锋衣,背一个军绿色摄影包,正在看手机。
我不认识他。
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看方晴的照片。
"许知遥?"
我没停。
"许知遥——你是许知遥吧?我是纪明川。方晴的弟弟。"
我站住了。
方晴没有弟弟。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表情,补了一句:"表弟。**妈是我大姨。"
他比照片里的方晴高一个头,单眼皮,下巴方方的,说话时习惯性皱眉。二十九岁,纪录片导演——他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川西守望者·地质灾害纪录项目·纪明川"。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远给的地址。"
我攥紧了塑料袋。
"什么时候给的。"
"今年六月。"纪明川把名片收回口袋,"他给我介绍**拍城市变迁的选题,顺便提了你的住址。说如果我来**,可以找你聊聊——说你是方晴在考察队里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纠正他。
"你想聊什么。"
"我想拍一部关于川西地质灾害的纪录片。"他把摄影包从左边换到右边,"方晴研究的就是地质灾害。她当年去川西,是去做泥石流风险评估的。我想完成她没做完的事。"
方晴研究的是地质灾害,没错。但她三年的数据里有三分之一是我们编的——土样编号是随手拍的,滑坡模型用的是别人的公开数据集,泥石流预警公式少了三个关键变量。方晴发现这些的那天晚上,她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听见她在哭。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悬崖边。不是失足。
"你想要什么?"我问。
"我想跟你聊聊方晴在川西最后那几天。"纪明川看着我,眼神不闪不躲,"她开心吗?"
开心吗。
方晴站在悬崖边回头看我。四千三百米的海拔让她的嘴唇发紫,风把马尾辫吹散了。她手里攥着一沓数据表,指节发白。
"许知遥,"她说,"我给了你三次机会。"
"开心。"我对纪明川说,"她最后那几天挺开心的。"
他点点头,像是信了。
"我能请你喝杯东西吗?不会太久的。"
"不方便。"
"那我改天再来。"
他说改天就再来。这四个字让我那天晚上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起来检查窗台。碎玻璃还在。报警器指示灯亮着。窗帘纹丝不动。
然后我看见了对面楼顶的光。
一道红色的光点,在对面六楼房顶的铁架子上。不是灯——是设备指示灯。
长焦镜头。
我拉上窗帘,后背贴着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掀开窗帘一角再看——人影。一个人站在对面楼顶,三脚架上架着东西,镜头的方向正对着我的窗户。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拨了两个数字又挂了。然后我拍了张照片,把窗帘拉死,开了所有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门。
第二天早上七点,对面楼顶的人已经不见了。
但我拍到了那个红色光点,也拍到了三脚架的轮廓。
下午两点,纪明川又来了。这次他没打任何招呼,直接在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馆等我。我下楼买电池,正好撞上他。
他在吃一碗牛肉面。摄影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看到我,他擦了擦嘴站起来。
"昨晚没睡好?"他问。
"你拍我。"
"不好意思。我在拍城市与自然的边界线——你们这个小区刚好在城郊过渡带上。"
"凌晨三点拍?"
"城市光污染最小的时候,天空和建筑的轮廓最清晰。"他搅了搅碗里的面,"我说了拍纪录片的,没骗你。你要是介意,今晚我不拍你那栋。"
他说得坦坦荡荡。像在说一件完全说得通的事。
我站在拉面馆门口,看着他把那碗面吃完。
"你跟你姐不像。"我说。
"她是我大姨的孩子,亲缘关系其实不算近。"纪明川放下筷子,"但她对我很好。她念研究生那会儿,每年回来都给我带书。地质学的、气象学的、还有小说。最后一本她寄给我的是《旷野的呼喊》。扉页上写——"
他顿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手机,然后照着念:
"给小明:好好念书,以后拍电影。姐等你拿金鸡奖的那一天。"
他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是那个表情在脸上忘了收。
我说不出话。
方晴的字迹我认得。她写字很用力,圆珠笔摁得纸背凸起来。那份统一证词上她没来得及签字——但她的日记里,每一页都写得很用力。
"你来找我,到底想问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期中更平静一些。
纪明川收起手机,看着我。
"我想知道,我姐最后那天,有没有说什么。"
在四千三百米的悬崖边,风大到人必须弯腰才能站住。方晴站在崖边回头看我,说了三句话。
"许知遥,我给了你三次机会。"
"这份数据交上去,你的****就白写了。"
"你想清楚。往前走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说风太大,"我对纪明川说,"让我们注意安全。"
于小棠来找我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十一月中旬的**湿冷入骨,雨打在窗台碎玻璃上,溅起的水雾从防护栏的缝隙飘进来。
于小棠没有敲门。她站在楼下按门禁,一遍,两遍,三遍。最后我接了。
"许知遥。"她的声音通过门禁喇叭传上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你下来。我有话问你。"
"上来。"
"不。你下来。"
我拿起伞下了楼。
于小棠站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下面,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鞋上全是泥。她看到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我收到的一模一样。
"今天早上在我北京的家门口发现的。"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
照片也是川西垭口的合影。背面写着数字:2。
她的编号。
"你不是说我被害妄想吗。"我把信封还给她。
于小棠没接。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周恺也收到了。编号3。
我手里的伞偏了一下,雨水滴进后颈。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他从上海发消息给我。他跟你一样,报了警。他跟你不一样的是——他记下了那个来找他拍纪录片的人的名字。"
纪明川。
于小棠说,纪明川三周前去北京找过她。带着同样的名片、同样的项目介绍、同样的问题——"方晴最后那几天开心吗?"
不同的是,他帮于小棠联系了三家赞助商。
于小棠在一家公益基金会做项目,正愁找钱。纪明川说他有认识的企业社会责任负责人,可以牵线。一周之内,三家赞助商全部确认意向,金额加在一起六位数。
"你帮他写过什么东西没有?"我问。
"写过。"于小棠咬着下唇,"他说怕警方误会他,让我帮忙写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他只是来找我聊纪录片的事,没有别的。"
"你写了。"
"写了。我还签了字。"
雨越下越大。公交站台的遮阳棚开始漏雨。
"周恺呢?"
"周恺帮他写了推荐信。给**卫视一个熟人的。说纪明川是他的朋友,人品可靠,专业过硬。"于小棠笑了一下,很轻,像叹气,"知遥,他帮周恺修好了天花板。"
"什么。"
"漏了半年的天花板。周恺租的那间老房子,天花板渗水渗了半年,物业不管,房东装死。纪明川去他家聊纪录片的事,看到天花板在滴水,第二天拿了一桶防水涂料上来,把裂缝补了。"
于小棠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抽了一口,把烟雾吐进雨里。
"周恺现在每天给我发消息,说我跟你串通好了要污蔑好人。他说纪明川是最不可能**的那种人——帮你修天花板的人怎么可能是****狂?"
"陈远父母在葬礼上谢过他。"我说。
于小棠抽烟的动作停了。
"什么?"
"陈远的追悼会。纪明川在现场帮忙搬花圈。陈远**握着他的手说谢谢。说远子有你这样的朋友,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于小棠把烟掐灭了。
"九月十二号晚上九点,我给你打过电话。"于小棠忽然说。
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你没接。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又打了一次——你接了。你那边在报南京南站开往**东的检票广播。"她看着我,"你跟我说,你在家。"
雨声很大。
"林蔓是那天晚上死的。"她说,"知遥,那天晚上,你在南京。"
"我去看她了。"我说,"她收到照片,吓得要死,打电话让我去陪她。"
"你陪她到几点?"
"凌晨。"
"那你早上七点,为什么还在南京南站?"
我没有回答。
"我谁都不信了。"于小棠说,"知遥,包括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她看着马路对面那栋被雨泡灰的居民楼,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们站在漏雨的公交站台下面,谁都没说话。马路上有车开过去,溅起的水花打在站台侧面的广告牌上。广告牌上印着一个楼盘的名字——"山水之间"。
方晴研究的课题,全名叫《川西高山峡谷区泥石流灾害风险评价——以G318线折多山段为例》。
副标题被删掉了一半。
"他下一个会来找你。"于小棠说,"他跟所有人都见过面了。你是最后一个。"
"他已经来了。"我说。
十二月七号晚上十点,我约纪明川在江对岸的烂尾楼楼顶见面。
那栋楼在江南岸最偏的地段,三十层,只盖到***就停了。**的混凝土柱子上缠着锈掉的钢筋,楼梯没有扶手,风吹过去带着江水的腥味和钢筋锈蚀的金属气息。
楼顶视野开阔。往东能看到钱塘江大桥上蚂蚁大小的车流,往西是连绵的城市灯光像电路板上的焊点。
我提前到了半小时。
口袋里有一支录音笔,满电,打开状态。牛仔裤后袋里揣着折叠刀——以防万一。
不是用来**的。这三年里我被恐惧喂大了。恐惧到最深处,人会反过来想:如果实在跑不掉,至少可以让对方也跑不掉。
风声很大,吹得人耳膜嗡嗡响。
晚上十点零三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纪明川走上楼顶,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你早到了。"他说。
"你准时。"
他走到离我五步远的距离停下。楼顶边缘只到膝盖,三十层的高度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往下看,地上的车灯缓慢而无声地移动,像玩具。
"你说要告诉我方晴死亡的真相。"
"对。"
我看着他。
"真相就是——你把我们一个个杀掉,按编号来。林蔓、赵衍、陈远。下一个人是你来选,还是有什么顺序?"
纪明川没说话。
"你帮周恺修天花板,帮于小棠拉赞助,给陈远父母搬花圈。让他们每个人都相信你是好人,让他们每个人都替你向**作证。"我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你在拍纪录片吗?你拍的是七个人的死亡档案吧。"
他还是没说话。
"我报警了。他们不信我。"我说,"你现在可以动手了。这个楼没监控,楼下没人,你推我下去,明天早上会有晨练大爷发现我。然后沈珂队长会在我的口袋找到录音笔,里面是我死前跟你的对话——她上次说三起案子无关联,这次加上**起,看她会不会重查。"
纪明川终于开口了。
"你真的报警了吗?"
"报了。"
"什么时候报的。"
"今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了手机。
"我也报过警。"他说。
屏幕亮起来。一段****——时间戳是陈远坠楼那晚,凌晨两点十一分。画面里,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从陈远所在公寓的单元门走出来。**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左脚先迈、肩膀微向右侧——是我。
"我去找他对质的。"我说,"他给我发那条微信,我去问他什么意思。"
纪明川没有回应我的解释。他打开第二段音频。
先是一个男声。陈远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在某个嘈杂的环境里偷偷录的。
"我想明白了。那天所有人都在营地吃晚饭——我和于小棠在煮泡面,周恺在分压缩饼干,赵衍在修炉头,林蔓在整理土样。只有许知遥说她去找方晴回来。"
吸气的声音。
"她比方晴先到了崖边。至少十分钟。"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我的声音。清晰、冷静,像是从手机通话录音里截取的:
"陈远,你不要去乱翻旧账。方晴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都签字了——记住,你也在那张纸上签了名。"
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手指尖传来一阵麻意,顺着手腕往上爬,爬到胳膊,爬到肩膀,爬到脖子。手脚像泡在冰水里,脸却烫得像在发烧。
"你从哪儿弄到的。"
"陈远的录音。"纪明川把手机收回口袋,"他坠楼之前一直在翻三年前的旧东西——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当时的照片。他不是**。"
他抬头看我。
"他是在发现真相后慌不择路摔下去的。因为你去找他了。"
风灌进我的衣领。
"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纪明川说,"林蔓的日记残页,是她自己烧的——她收到编号7后精神崩溃,觉得对不起方晴,划了手腕。赵衍是真的**——他的安定处方从两年前开到现在,只是恰好他的编号排在第六。陈远是意外——但他不是被人推的。"
她确实烧了。我看着火苗从她指缝里烧起来,烧到一半,我把剩下的抽走,丢在她脚边。
赵衍那段,他也信了。一个怕水的人,怎么会自己走进江里。可他信了。
纪明川查了三个月,查到的全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他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日记残页,巴掌大,边缘焦黑,用塑封袋封着。
即便是隔着塑封袋,即使在烂尾楼楼顶只有远处的城市灯光,我仍然一眼认出了方晴的笔迹。
字写得很用力,纸背凹进去:
7. 许知遥——她说帮我整理数据,但她改了我的表格。我今天必须找导师。
下面还有一行字,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开头几个字:
6. 赵衍——他说数据采集那
"林蔓浴室里找到的。"纪明川说,"她烧掉了一大半,留下了这一页。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
因为林蔓排在第七。
方晴日记里的排序——从最不信任到最信任——林蔓排在最后。最先被看穿的人,也是最先要死的人。
她以为烧掉那一页,就能把方晴的排名一起烧掉。她不知道,那页纸是我带去的。
"你姐姐写了七个人的排名。"我说,声音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对。按信任程度从低到高——7是林蔓,6是赵衍,5是——"
"是我。"
我看着那张残页。方晴的笔迹用力到几乎要戳穿纸——她写我的名字时一定很生气。或者很难过。
"你按方晴的排名,一个一个杀。"纪明川说,"从她最不信任的,到她最信任的。林蔓排7,第一个。赵衍排6,第二个。陈远排4——"
"陈远是4。周恺呢?"
"3。于小棠是2。"
"谁是1?"
纪明川看着我。
"你也不知道。"
方晴的日记被我从帐篷里偷出来,在崖边烧了。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苗。日记烧得很快,川西干燥的夜风把纸灰吹散在四千三百米的夜空里。
我只来得及抢出外沿的六页。
六页纸,六个名字。她最信任的那一页,夹在日记最里面,火先烧到了它。信任她的人,从头到尾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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