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九死

小说叫做《逆仙九死》，是作者黑1猫的小说，主角为赵虎林风。本书精彩片段：。，五脏六腑都被人攥着拧。每喘一口气，胸口就有一把钝刀子在肋骨上慢慢锯。林风脸朝下趴在湿泥里，嘴里全是土腥味，混着铁锈似的血沫子。，一声接一声，跟哭丧似的。，才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天灰蒙蒙的，几只黑鸟在不远处蹦跳，啄食一截从破草席里滑出来的手。。，是涌上来的。赵虎，外门弟子，炼气七层。每月来索要灵石，这个月实在拿不出来，他就被拖到后山，被踹断了两根肋骨，最后一脚重重踩在胸口，人当场没了气息。。，等那...

第1章

。，五脏六腑都被人攥着拧。每喘一口气，胸口就有一把钝刀子在肋骨上慢慢锯。林风脸朝下趴在湿泥里，嘴里全是土腥味，混着铁锈似的血沫子。，一声接一声，跟哭丧似的。，才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天灰蒙蒙的，几只黑鸟在不远处蹦跳，啄食一截从破草席里滑出来的手。。，是涌上来的。赵虎，外门弟子，炼气七层。每月来索要灵石，这个月实在拿不出来，他就被拖到后山，被踹断了两根肋骨，最后一脚重重踩在胸口，人当场没了气息。。，等那团乱糟糟的记忆慢慢沉淀。原身死前还看见了些东西。那天傍晚，赵虎带人把他从杂役院拖出去，走的是西边小路。路过库房后窗的时候，原身的余光扫到窗缝里透出灯火。那个时辰，库房早该上锁了。
原身当时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没有往深里想。可林风此刻翻出这片段画面，嚼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库房夜里亮灯，赵虎偏偏挑这个时辰拖人，从西边小路经过库房后窗，正好能瞥见那一点微光。

不是巧合。

林风撑着坐起来，胸口断骨错了位，疼得眼前一阵阵发白。他咬着牙撕开前襟，两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扎进皮肉，好在没有伤及心肺。丹田碎得一塌糊涂，经脉堵了七成。这般伤势，搁在前世，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眼下这具废物躯体，连站起身都分外吃力。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一笑牵动断骨，疼得他整个人蜷起身子，可他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最后那点笑声尽数化作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喘息。

九幽魔尊，纵横灵界三千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如今躺在这乱葬岗，跟野狗抢命，倒也无妨，大不了从头再来。

他扯下半截袖子，用牙咬着，草草将断骨处包扎好，扶着身旁的矮树勉强站起。双腿抖得厉害，如同踩在棉花之上。从后山到杂役院，平日里只需半个时辰的路程，他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摔了三次。每一次摔倒，他都以为自已再也爬不起来，却终究还是撑着爬动。

天已经黑透。

他摸回自已的小屋，没有点灯。床头放着半块硬馒头，他掰开来慢慢咀嚼，浓重的面腥味充斥口腔，吞咽时喉咙被刮得生疼。他吃得极认真，一点碎屑都不曾剩下。吃完，又摸出半包受潮的伤药，刮下些许敷在胸口。药粉粗糙得如同沙土，洒在伤口上火烧火燎，他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好，试着运转青云宗给杂役修炼的那套最粗浅的吐纳法。灵气稀薄得可怜，连皮肤都难以渗入。

不急，来日方长。

窗外起了风，院墙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重一步轻，裹挟着浓烈的酒气。

门被一脚踹开。赵虎壮硕的身躯堵在门口，酒气扑面而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精瘦，一个矮胖。

“哟，真回来了？” 赵虎大摇大摆走进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后山那鬼地方都冻不死你。林废物，你属什么的？命这么硬？”

两个跟班哄笑起来。

林风抬起眼。

屋内昏暗，可赵虎看得真切，这废物的眸子黑得发沉，像两枚铁钉，直直朝他扎来。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愤怒，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一具已经死去的**。

赵虎的笑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他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巴掌：“看什么看！这个月的灵石呢！”

巴掌裹挟风声落下，林风微微偏头，巴掌擦着他的耳朵落空。赵虎发力过猛，身子跟着一晃。

“赵虎。” 林风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块，“昨夜库房里的人，是谁？”

赵虎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整个人好似遭了雷击。

“你…… 你胡说什么？”

“我被人从西边小路拖出去的时候，看见库房后窗亮着灯。” 林风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敲在赵虎的心口上，“那个时辰，库房早该锁闭。谁在里面？周麻子？还是你赵虎自已在搬运东西？”

黑暗之中，赵虎的脸色一点点泛白。他身后两个跟班也愣住，互相对视一眼，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你放屁！” 赵虎猛地攥住林风的衣领，将他从床上一把提起，“老子昨夜在坡上喝酒，哪儿都没去！你竟敢栽赃我！”

被凌空提起，林风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直视赵虎的双眼，声音又低又哑：“我若是你，现在就松手。我这个人嘴不严，尤其快要死的时候。你今日弄死我，明日整个杂役院都会知晓，赵虎半夜潜入库房偷运财物。”

赵虎的手开始发抖。

那批货物，是他和周麻子半年攒下的私产。每月从拨给杂役院的库房物资里克扣一部分，积少成多，藏在库房最下层的暗格之中。昨夜趁着夜深人静，他进去搬走一批，打算过几日找人脱手卖掉。没料到原身被拖出去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这一幕。

这个废物，这个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居然看见了。

赵虎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撞**角的破凳子。短短数息之间，他脸上神色几番变幻，阴晴不定，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等着。”

他带着两个跟班冲出门外，脚步声匆匆远去，如同仓皇逃命。

屋内重归寂静。

林风强撑十余息，才缓缓倒回床上。指尖在抖，双腿也在不住颤抖。方才那番对峙，他是在赌。赌赵虎心中有鬼，赌这批见不得光的赃物足以打乱他的心神。

赌赢了。

但仅仅只是暂时。赵虎不会被几句话轻易吓住，他定会去找周麻子商议对策，而周麻子绝不会放任一个知晓秘密的废物活到天亮。

林风必须在那之前，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乱。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具身体伤势未愈，连行走都十分艰难，可有一件事，只有他能做。

他推开门，踏入沉沉夜色。

月光淡薄，好似一层薄灰，覆在杂役院的土墙上。林风顺着墙根摸到库房后窗之下，蹲下身。后窗虚掩，窗纸破了一个洞。他伸手探进去，轻轻拨开窗栓，窗子应声而开。

翻进库房，他在黑暗里静立片刻，适应周遭的昏暗。库房之中，霉味与药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他摸到最下层那排木架，顺着架子底部一寸寸摸索。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轻轻一按，木板啪地弹开，露出一处暗格。

暗格里面已经空了小半，却依旧剩下几包用油纸包裹的物件。林风拆开一包，凑近鼻尖闻了闻。紫背天葵、风灵草，还有几块中品灵石。数量算不上庞大，却足够将周麻子与赵虎送上执法堂。

林风重新将油纸包好，放回暗格原处，按紧木板。他不能动这些东西，至少现在不行。若是拿走，他便成了窃贼；不去触碰，这些赃物便是悬在周麻子、赵虎头顶的利刃。

什么时候落下，由他说了算。

离开库房，林风没有返回住处。他绕到杂役院东边，翻过矮墙，沿着一条只有樵夫行走的小路，往坡地方向行去。

坡地是外门弟子的居所。原身听杂役们闲聊提起过，有个叫李延的外门弟子，属于外门两大**之一，和刘乘风斗得水火不容。赵虎便是李延手下的人。李延派赵虎看管杂役院，赵虎却背着他，和周麻子勾结盗取库房财物。这件事倘若被李延得知，赵虎和周麻子的性命，不过是对方一句话的事。

林风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走得稳当。夜风灌入胸口的伤口，闷痛阵阵袭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月光洒在山路上，一片灰白，像一条长蛇，弯弯曲曲向着西边蔓延。

他行至坡地边缘，蹲在一丛野荆棘之后，远远眺望。赵虎的屋子还亮着灯火，窗纸上映出两道人影，一壮一矮。周麻子果然已经到了。

观望片刻，林风起身绕到坡地西侧。他记得李延身边有个姓孙的跟班，就住在这一排石屋靠里的房间。他摸过去，蹲在屋后，捡起一块土疙瘩，朝后窗掷去。

啪的一声。屋内毫无动静。他又扔出一块，土块撞在窗纸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片刻，屋内灯火亮起。

“谁？” 一道粗哑的嗓音响起。

林风没有应声，贴着墙根缩到两间屋子的夹缝之中。屋门打开，一个瘦高男子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根短棍。他左右张望几番，正要关门，林风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我，杂役院的林风。” 他把脸凑向屋内漏出的微光，“找李师兄，有要紧事，和库房有关。”

瘦高男子神色一变，盯着林风看了数息，丢下一句：“等着。” 便披上衣衫，快步往坡上跑去。

林风靠在夹缝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他的第二场赌局。赌李延绝不能容忍手下人吃里扒外，赌听见 “库房” 二字，李延必定会亲自过来问话。

只要李延现身，今晚这局，便已经翻了一半。

不到半刻钟，坡上亮起一点灯火。一名面黄无须的青年披着外衣走下来，身后跟着方才那个瘦高跟班。他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簇新的银丝，走路时左手总会下意识摩挲剑柄。

林风从夹缝中走出，微微低头：“李师兄。”

李延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叫林风？杂役院的？”

“是。”

“你说有要紧事，跟库房有关，说来听听。”

林风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李师兄，赵虎和周麻子在库房私藏财物，就在最下层木架靠墙角的暗格里面。我今晚亲眼看见赵虎从库房后窗翻进去，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李延微微眯起双眼，凝视林风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你知道赵虎是我的人吧？”

“知道。”

“既然知道，还敢来告发他？”

林风沉默一瞬，仿佛下定了莫大决心：“正因为他是李师兄的人，我才觉得这件事必须告知于您。倘若只是赵虎一人**，那是他自已的过错。可他勾结周麻子，克扣杂役院每月从药库申领的药材私藏牟利，这就不单单是偷盗，这是把李师兄当成傻子耍。”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延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他转头望向赵虎的屋子方向，那扇窗依旧亮着灯火，在沉沉夜色里格外刺眼。李延盯着那点光亮看了数息，抬脚径直朝那边走去。

瘦高跟班连忙跟上，林风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

赵虎的屋门被一脚踹开。屋内，赵虎和周麻子正凑在一张破旧桌前低声商议，门板重重撞在墙壁，发出砰然巨响。赵虎惊得从凳子上弹起，周麻子手中的茶碗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李、李师兄！” 赵虎脸色惨白如纸。

李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入屋内，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周麻子身上：“周管事，大半夜不在杂役院待着，跑到我手下人的住处，做什么？”

周麻子满脸褶皱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我来找赵虎商议一些杂役院的事务……”

“杂役院的事务？” 李延坐到桌边，随手翻了翻桌上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记满数目与日期，像是一本账目。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就是杂役院的事？” 他将几张纸张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让屋内气温骤然下降，“赵虎，你竟敢和周麻子勾结，偷盗库房财物。账目上记得清清楚楚，多少药材，多少灵石，何时脱手，卖给何人。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账记得比库房还要详尽？”

赵虎扑通跪倒在地：“李师兄！李师兄您听我解释！全是周麻子逼我的！他说您每月发放的灵石太少不够花销，哄我帮他从库房弄些东西，卖出之后分我三成，我不敢不从！”

“你胡说！” 周麻子声调尖利变调，“明明是你主动找上我！说你在外欠下赌债无力偿还，求我帮你想办法，如今反倒血口喷人！”

二人当场互相攀咬，一个斥责对方是主谋，一个控诉对方出的坏主意。李延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地听着，如同在看两条狗互相撕咬。

林风站在门口，垂着头，存在感低得近乎透明。可李延忽然转头，看向了他。

“林风。” 李延开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林风心中一凛，这是在试探他。他飞快权衡措辞，开口回道：“李师兄，我只是一介杂役，轮不到我妄议处置。只是有一处，我觉得颇为蹊跷。”

“哪里蹊跷？”

“账目之上记录的财物数量，比库房暗格里留存的货物多出不少。这说明已经变卖出去的，远多于还留在手中的。卖出去这么多，钱财去了何处？赵师兄说您给的灵石不够用，那变卖药材得来的银钱，是偿还了赌债，还是被私自藏匿起来？”

赵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林风你这个**！我什么时候欠下赌债！那是周麻子编造的**！我根本没有**！”

李延抬手，示意赵虎闭嘴。他看向林风，缓缓勾起一点笑意：“你继续说。”

“我不想评判谁对谁错。” 林风说道，“只是倘若赵师兄当真欠下赌债，那他分得的钱财定然早已挥霍一空。可若是没有赌债，钱财又去往何处？总不会就藏在他这屋子里面吧。”

话音落下，李延眼神骤变，朝瘦高跟班递了个眼色。瘦高个立刻在屋内翻查，床板掀开，破箱子推倒，墙角旧衣物尽数抖开。最后，瘦高跟班从床底一块松动石块之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满满当当一堆灵石，少说也有三四十块。灵石成色参差不齐，可这般数目，足够一名外门弟子在外逍遥数月。

赵虎面色彻底灰败。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只挤出一句：“李师兄，你听我解释……”

李延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必解释。这些钱财来路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

他转过身，望向周麻子。周麻子瘫坐在墙角，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李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麻子，你掌管杂役院库房十余年，捞了多少好处，自已心里有数。赵虎尚且可以说是年少糊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扒我的饭碗？”

周麻子嘴唇翕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今夜天色已晚。” 李延直起身，语气变得轻描淡写，“明日一早，你们二人自行去执法堂，该招认的如实招认。别等我派人押你们过去，到时候，就不是简单交代事情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风：“你，跟我来。”

林风跟了上去。夜风寒凉，李延走在前面，步伐从容。走出去一段距离，他忽然开口：“今晚的事，你办得不错。”

林风没有接话。

“赵虎跟了我数年，向来胆子不大。我早便疑心他背地里另有勾当，只是没空彻查。今夜你这一番举动，倒是替我省下不少功夫。” 李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你只是个杂役，身负重伤，走路都摇摇欲坠，为何敢大半夜过来向我告发？”

“我若是不来告发，死的人就会是我。” 林风平静作答。

李延笑了，这一次笑意真切了几分：“你倒是通透。行，今夜之事，我记下你的人情。往后杂役院那边，由你替我留意。赵虎、周麻子二人已经废了，等新管事**，你便跟着他做事。有我在，没人敢随意动你。”

林风低下头：“多谢李师兄。”

李延摆了摆手，带着瘦高跟班离去。

林风立在原地，目送二人的身影消融在夜色之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胸口的伤势又隐隐作痛起来。

这一局，他赌赢了。赵虎与周麻子，这两颗埋在杂役院的祸患，明日便会自我崩塌。而他，从一个随时会被灭口的杂役废物，变成了李延手中的一枚棋子。

做棋子固然身不由已，却至少不会被人随手丢进乱葬岗。

至于往后，能不能挣脱棋盘，掌控自已的命运，那便是之后要谋划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