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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原梦

马力2676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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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黄原梦》是大神“马力2676”的代表作,小赵大刘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如果你以为,我们这帮常年扎根井下的矿工,是爱极了巷道的潮湿幽暗,习惯了那不见天日的地底岁月。那么,你错了,热爱矿井,从来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一点也不爱这片逼仄局促的巷道,低矮的岩壁层层挤压下来,困住的不只是我的身躯,更是我鲜活的灵魂。我和千千万万井下的兄弟一样,骨子里生来就想舒展筋骨,想高高地扬起臂膀,想堂堂正正地挺起做人的脊梁。可深邃的矿井困住了一切,日复一日,我只能佝偻着身子,在逼仄的黑暗里低头...

来源:cd   主角: 小赵,大刘   更新: 2026-10-08 12:3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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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黄原梦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马力2676”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小赵大刘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如果你以为,我们这帮常年扎根井下的矿工,是爱极了巷道的潮湿幽暗,习惯了那不见天日的地底岁月。那么,你错了,热爱矿井,从来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一点也不爱这片逼仄局促的巷道,低矮的岩壁层层挤压下来,困住的不只是我的身躯,更是我鲜活的灵魂。我和千千万万井下的兄弟一样,骨子里生来就想舒展筋骨,想高高地扬起臂膀,想堂堂正正地挺起做人的脊梁。可深邃的矿井困住了一切,日复一日,我只能佝偻着身子,在逼仄的黑暗里低头...

第17章

八十年代初的汉北乡村,山河大地处处都印着时代的粗重印记。黄土崖壁、农家院墙、村口要道,随处可见红漆刷写的硕大标语:“只生一个好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更孝爹和娘贫困山区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一对夫妇一个孩,少生优育为四化”。更有直白生硬的乡间**,牢牢钉在老百姓的日常里:“一胎上环,二胎结扎”。
这是一个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的年代。千百年来,黄土地上的庄稼人最信奉的就是多子多福、人丁兴旺。对于靠劳力谋生的农家来说,孩子就是底气、就是家业、就是往后的指望。可时代陡然转向,**推行一胎化**,世代根植乡土的生育观念,与硬性的国策形成了尖锐的拉扯。
那时候乡镇基层干部的日子最是难熬,全年的工作绕不开三件大事:农田基本建设、征收农业税、落实计划生育。而三者之中,计划生育是最难啃的硬骨头。老百姓舍不得割舍多子多福的老念想,**又得严格执行,于是“超生***”便成了这个年代独有的乡土名词。无数普通人家,就在人情与世规、乡土情理与时代**的拉扯中过日子。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已经留意到人口快速增长的压力,开始探索节制生育的路子,那会儿始终秉持自愿劝导的原则,只普及知识、提供药具、表彰自觉节育的群众。马寅初早早看清大势,写下《新人口论》,警示人口无序增长会拖累**发展,奈何观念超前,不被时代接纳,反而招致批判,这份极具远见的思考,终究被搁置尘封。
此后十余年间,计生工作一直以宣传引导为主。真正的转折,落在**开放开启的一九七八年,三十年不到,人口翻了将近一倍。
国门敞开,举国重心转向经济发展,知青大批返乡、城市就业压力陡增,过快的人口增长被视作发展的重担。这一年,计划生育首次写入**工作报告,彻底告别数十年柔性劝导的模式,开始以**、行政、经济手段严格管控生育,硬性划定生育标准,约束千家万户的生活。
一九七九年,一胎化**正式落地,各地管控愈发严格。机关职工超生,薪资福利尽数取消;农村家庭超生,不分自留地、按月追责罚款。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年代,这样的惩戒对普通家庭起到了应有的警示作用。
一九八零年,一胎**全面号召推行;一九八一年,全国人口已达到十亿人;一九八二年,计划生育正式定为基本国策、写入宪法,成为贯穿整个八九十年代的刚性规则。这场声势浩大的人口管控,为**开放的经济腾飞卸下了沉重的人口包袱。人口增速放缓,资源、就业、教育的压力大幅缓解,亿万青壮年劳动力涌出,形成磅礴的人口红利,托举起了一个时代的工业**与经济繁荣。
生长、奋斗在这一段特殊的岁月里人们,默默承受着时代的浪潮与变迁,经历着乡土的观念挣扎、时代的**更迭。
黄原地区北部的原北县,是一片老老实实靠土地吃饭的农业大县。下辖的枣林乡地处偏僻,乡土气息浓厚,计划生育工作开展难度非常大。
超生家庭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符合**,明着不敢对抗,只能暗地里较劲,超生户大都抱着同一个心思——拒缴社会抚养费。
超生户不肯主动缴费、不肯配合做绝育手术,乡村两级干部便联动起来,挨村入户排查超生户。谁家拖着不缴、顶着不办,基层干部只能搬些东西折顶等各种方法,做工作让超生农户妥协去做绝育手术。
庄稼人在土地里熬了一辈子,最懂顺势而为,也最会夹缝求生。摸透了乡里的套路后,家家户户早早开始收拾家当,除了锅碗瓢盆、被褥口粮这些过日子的必需品,其余值钱物件一概不留。自行车、黑白电视机、洗衣机,但凡能挪动的、值钱的,要么提前藏进地窖柴房,要么搬到亲戚长辈家里寄存。一时间,村里家家户户徒留四壁,干净得找不出一件可搬的东西。
可惜,普通人终究逃不出时代的管控。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硬性指标,各个乡镇专门组建了计生服务队,实则就是专门追查超生户的突击队。他们像侦探一样走村串户、四处摸排,手段细致又严苛。冻结村民对公业务、卡死超生子女上户通道、挨家挨户核对人口,但凡能用上的办法,全都挨个用上,只为完成既定任务。
而各乡计生工作里最难啃的骨头,从来都是双女户的结扎任务。原北县的土地厚重,乡风传统也根深蒂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念想,刻在每一个庄稼人的骨子里。在当地人眼里,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只有儿子才能传承香火、养老送终,这份执念,让无数家庭甘愿顶着压力,也要搏一个男丁。
时年中秋佳节,原北县枣林乡林家坪村,村民林鸿举的家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他的二女儿降生了。
民间向来讲究家添人口外添财,添丁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林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二女儿的落地,就意味着这个家就断了添男丁的念想。
一胎上环,二胎结扎。头胎上环,尚且留着再生的余地,可二胎结扎,便是彻底斩断了所有生育的可能,再无转圜余地。
这一家人里,最痛苦、最憋屈的,莫过于孩子的母亲米舒岚了,头胎生的女孩,乡计生办就要求采取避孕措施,农村虽然可以生二胎,但要求第一个孩子年满四岁,后来又要求女方生育二胎时年满三十岁,**一天比一天严。
此时的米舒岚才二十三岁,按**还得等七八年呢?林家等不及,于是林鸿举两口子私下找人花钱偷偷取了环,怀上了二胎,满心期待着抱个大胖小子。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米舒岚肚子比较大,村里的成年妇女话说准定是男孩,男孩身子骨大,米舒岚还一直很欣慰,没想到生下还是一个女孩!
米舒岚是当年是米家镇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女子,生得眉目清秀,脑子灵光、做事利落,心性更是远超寻常农家姑娘。她连续三年参加高考,次次都差几分落榜,始终没跨过大学这根独木桥。
米家家境在村里还算宽裕,可接连三次高考失利,父母早已磨没了耐心,认定女儿没有读书的命,死活不肯让她再复读了。**年,心有不甘的米舒岚,偷偷再赴考场,到头来依旧是差之毫厘,遗憾落榜。旁人都惋惜,觉得她这次如果补习的话肯定能考中的,可米父早已认命,笃定几分之差距,是天生的宿命,强求不得。
这便是那个年代农村读书人的无奈。农家孩子,把高考当作唯一的出路,一旦落榜,所有的憧憬、所有的念想,瞬间全部归零。而且读过书、见过外面世界的年轻人,最是尴尬,眼界开了,心思野了,粗重的农活干不了,琐碎的家务不熟练,高不成低不就,只能困在乡土里煎熬。
乡下男娃落榜,尚且可以背上行囊外出打工谋生,可女孩子不一样。家境稍好的人家,父母都格外保守,放心不下女儿独自外出闯荡。那几年,外出务工的女子屡屡受欺、遭遇坎坷的事情时有发生,貌美心高的米舒岚多次恳求父母,想外出打工挣钱、见见世面,都被父母断然拒绝。
岁月不饶人,转眼米舒岚就二十出头了,到了乡间青年谈婚论嫁的年纪。上门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可她心气极高,瞧不上那些眼界狭隘、庸庸碌碌的乡间后生,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急坏了二老。
就在这时,原北县林家坪村的林吉旺托着媒人上门,为儿子林鸿举提亲。林鸿举和米舒岚曾是黄原中学的校友,林鸿举比米舒岚高一届。读书时,米舒岚是全校闻名的校花,清秀亮眼;林鸿举身形高大、酷爱打球,意气风发,两人早有浅浅的印象。
林鸿举高中落榜后,毅然参军入伍,在部队学了一手开车的手艺,退伍回乡后,便常年跑运输谋生,见多识广、比普通农家青年通透得多。他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灵气出众的米舒岚,得知其尚未婚配,便恳请父母上门提亲。
彼时的米舒岚,也已被命运磨平了棱角。满心想要跳出农门的执念,在一次次落榜、一次次被父母阻拦中慢慢消散,渐渐认了自己的乡土宿命。架不住父母劝说,也抱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她点头应允,试着和林鸿举相处。
恋爱的日子,是米舒岚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亮。当过兵、走过四方的林鸿举,懂得体贴人,也懂得哄她开心。闲暇之余,林鸿举总会带着她逛县城、游黄原,甚至远赴唐城,看电影、逛商场、游公园,陪她聊远方、聊梦想、聊往后的烟火日子。
林鸿举也曾许诺,等自己跑运输攒够了钱,就带着她离开乡村,去原北城里安家落户,甚至去黄原,抑或更远的唐城,林鸿举规划将来要给米舒岚开一间小店,让她不用操劳辛苦,安安稳稳做自己的老板。
这些滚烫又美好的期许,彻底温暖了米舒岚沉寂已久的心。她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宿命的枷锁,终于能在平凡的生活里寻得一份安稳与幸福。满心欢喜的她,彻底放下了顾虑,依着乡间习俗,和林鸿举订婚、成婚,踏踏实实嫁进了林家。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的波澜从未停歇,一场扎根时代、无从躲避的风雨,正悄悄朝着这个新婚的小家庭袭来。
自打孙女毛毛降生,林吉旺老两口的脸上,就再也没有浮现过半点笑意。偌大的农家小院,终日被一层浓重的阴郁笼罩,喘不过气来。最委屈的还是米舒岚,她心里憋着万般苦楚,整日垂着头抬不起眉眼。明明她安分守己、勤恳持家,没有半点过错,可在这片重男轻女根深蒂固的黄土地上,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便成了她洗不掉的罪过。
就连专程赶来伺候月子、日日熬制米汤照料女儿的岚岚母亲,也仿佛觉得是自家女儿像是犯了错,言行举止小心翼翼、在林家始终抬不起头。整个院落死寂沉沉,一家人平日里不敢高声言语,遇事不敢争执辩解,能沉默就沉默,能回避就回避,每个人的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沉闷得让人窒息。
日子就在压抑与煎熬中一点点熬完了月子。依照当地流传多年的老规矩,出嫁的女儿月子未满,是万万不能回娘家的。如今总算熬出了头,米舒岚终于能跟着母亲,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暂时逃离这座压抑的小院。短短一段归途,是她产后许久以来,唯一一丝短暂的喘息与安稳。
可这般安稳终究是短暂的、虚幻的,属于那个年代普通人的困境,从来无处可逃。孩子过完百日,米舒岚带着孩子重返林家坪的婆家,躲不开的风波、逃不掉的重压,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乡里的驻村干部联合村干部,接连踏进林家院门,轮番上门劝说施压,所有工作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动员米舒岚做绝育手术。
林家老两口拼死也不肯应允。在老一辈庄稼人的执念里,结扎绝育等于断了家里的生育根基,断了林家香火,是塌**地的大事。可时代**铁面无私,不肯配合节育手术,就说明你还要生养,目前已是超生,再生养就是违规了,就必须缴纳更高额的社会抚养费。动辄成百的费用,在那个靠天吃饭、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年代,对普通农家而言就是遥不可及的数字,宽裕些的家庭也无力承担。
缴不出社会抚养费,就只能拿东西顶。可林家人心意决绝,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不肯让儿媳走上结扎这一步。
万般无奈之下,走投无路的米舒岚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再度躲回娘家避难。深谙乡间世道、摸透干部办事套路的林吉旺夫妇,早早就做好了打算。儿媳回娘家的第二天,便立刻嘱咐儿子林鸿举,把家里仅剩的值钱物件和生活用品,尽数搬到自家老宅藏好。
但娘家也不是真正的避风港,更不是法外之地。米家镇的计生管控同样严苛到位。自此,林家坪与米家镇两地的计生干部轮番上门、交叉施压,日日上门劝说、盘问、催促,把米家上下搅得终日不得安宁、人心惶惶。
此时的黄原地区的乡镇工作,实行最严苛的计生一票否决制。只要计生任务完不成,全年所有工作全部归零,所有付出尽数白费。其中最难啃的硬骨头,就是双女户结扎任务。一个乡镇一年虽然仅下达两三个指标任务,却几乎户户抵触、户户为难,是所有基层干部最头疼的难题。
米舒岚这一户双女户,瞬间成了两个乡镇争抢完成任务的重点,她一个弱小女人的命运,就这般被裹挟在两地的工作任务之间,身不由己、进退两难。
米舒岚常常觉得自己就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卑微、无助。婆家容不下她,娘家因她受累,两个村镇的工作都因她受到牵制,走到哪里都处处受限、处处为难。
乡下的礼法规矩根深蒂固,出嫁的女儿便是外姓人,长年寄居娘家本就不合礼数、遭人闲话。乡间大小节日、红白喜事皆有诸多讲究,她带着两个孩子常年赖在娘家,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日子久了,哥嫂弟妹的眼底渐渐生出疏离与不耐,细碎的闲话、隐晦的排挤、无声的冷落,一点点压在她的心头,磨着她的性子,熬着她的心力。
无数个寂静冷清的深夜,这个命途坎坷的女子独自怅然神伤。她读过书、有心气、有眼界,年少时一心想要挣脱黄土地的束缚,奔赴更广阔的天地,活出不一样的人生。可兜兜转转,终究被困在乡土陋习与时代**的夹缝里,前路茫茫、退路全无。
她无数次在心底默默自问:偌大天下,茫茫人间,到底哪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容身之处、安身之所?
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总会被逼出一点念想。压在心底多年、想要外出打工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在米舒岚的心头。这些日子,她寄居娘家、进退两难,一边是严苛的计生**步步紧逼,一边是乡里人情与世俗眼光层层裹挟。前路看不到光亮,身后早已没有退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困死在黄土沟壑之间,在琐碎与压抑里熬干一辈子。与其在家日日受熬煎,不如出去找个事做。
米舒岚把她想外出打工的心思跟父母说了。父亲米如海终究松了口。庄稼人一辈子守着土地过日子,从来舍不得儿女远走他乡。可女儿这些日子的愁苦与无助,他全都看在眼里。家里日日被计生工作上门纠缠,不得安宁,留她在家,姊妹兄弟终归可能结怨,自己也是被无尽的消耗与委屈。老人心里明白,放手,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缓缓开口,给女儿指了一条渺茫的生路:“听说原西县石圪节公社新开了一座煤矿,你大舅家儿媳金芳就是那村的,她家里有人在村里做事。让**去问问,看看矿上还要人不。”
事到如今,米舒岚早已没有挑拣的资格。时代大势、乡土规矩、人情世故、个人命运,一层层压在她身上。她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岚岚母亲就匆匆赶往大舅家,岚岚的大舅穆栓明、二舅穆栓亮是米家镇的木匠,家境殷实。岚岚娘找到侄媳金芳,把女儿的难处和想法一五一十说了。金芳为人热忱实在,非常同情米舒岚的处境。她坦言自己不敢确定矿上招工情况,但她叔父在矿上有股份、说话有分量,她愿意回娘家专门问问。
岚岚娘满心恳切,一个劲托付:“工钱多少无所谓,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岚岚高中毕业,有文化、能吃苦,性子踏实,绝不会偷懒误事。”
“姑姑你放心,岚岚的为人我清楚,这事我一定上心帮你办!”金芳一口答应得干脆稳妥。
岚岚娘怕女儿独自出门不安全,顺势提议:“过两天让岚岚跟着你一起回娘家吧。她常年不出远门,路上有个伴,彼此也安稳些!”
金芳爽快应下了:“好的!等我收拾妥当,过两天就过来接她,一起回村里打听消息。”
三天后,金芳如约上门接人。可真到了要动身的关头,米舒岚心里的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万般不舍堵在心口。大女儿毛毛留在婆婆家,许久未见;二毛尚在身边,也是她日夜牵挂的心头肉。一边是不得不走的求生之路,一边是割舍不下的骨肉亲情,思念与不舍死死拽着她,让她迟迟迈不开脚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父母反复劝说下,米舒岚强忍心底的酸涩与不舍,含泪辞别家人,跟着金芳踏上了远行的路。
两人一路辗转坐车,终于抵达原西县石圪节公社双水村。金芳带着米舒岚回到娘家,把她的难处和求职的心愿如实告知父母。金芳父母待人厚道,尽心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只是说起矿上招工的事,不免面露难色。煤矿多是出力的重活,历来只招男工,女工岗位极少,只能尽力试着争取。
随后,金芳的父亲金俊山专程前往双水煤矿,找到主事的孙邵安与金俊武,说明了来意。
彼时双水煤矿刚刚投产,正是用人的时候。但矿上规矩向来如此,出力的重活招外人,地面轻松安稳的岗位,优先留给本村本族、关系亲近的自家人。当此孙邵安的二妈贺凤英和俊武的大嫂张桂兰两人负责矿上食堂伙食,此时矿上工人数逐年增多,两个妇人年纪渐长,常年操劳早已力不从心,矿上正打算增补一名食堂女工。
孙邵安和金俊武都是讲义气、懂人情的人,既然金俊山金家老大来了,觉得应该给这个人情,同时也同情米舒岚的处境,当即应下此事,把这个空缺岗位留给了她,安排米舒岚进食堂做工,总算让她有了一处落脚谋生的地方。
那时的双水煤矿,各处岗位基本都被双水村的核心人家把持着,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管,没有一个闲人。孙玉亭早年在太原钢厂做过电工,懂机电技术,负责矿上电路设备;妻子贺凤英守着食堂,打理全员伙食。老两口常年吃住都在矿上办公室,早已把煤矿当成了家。大女儿孙卫红精明能干,掌管矿上财务,常年往返银行、信用社,还要兼顾家里孩子,日日两头奔波。二女儿孙央红在砖瓦厂做会计,砖瓦厂则由孙卫红丈夫金强负责经营。除此之外,金光辉管物资保管,田福高值守泵房,金俊武的嫂子张桂兰回来后也留在了食堂帮厨。整个矿区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每个人都踏踏实实地守着自己的岗位。
矿区常年煤灰弥漫、粗粝枯燥,满眼都是出力干活的汉子。米舒岚的到来,像是一缕温润的清风,吹进了这片沉闷的天地。她容貌清秀、气质沉静,又读过书、举止得体,和矿区粗粝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不光普通矿工暗自侧目,就连沉稳持重、见惯世事的孙邵安与金俊武,也多了几分留意。一时间,这个新来的食堂女工,成了矿区最动人的一抹亮色。
矿上本来就没几个常驻女工。孙卫红家事缠身,每日往返村里,无法常驻矿区;张桂兰常年独居矿上,性子沉默寡言。米舒岚到来后,矿上便安排她与忠厚本分的张桂兰同住,两人相互照应、彼此为伴。
自打米舒岚进了食堂,矿上的饭菜滋味好像都变好了。她手脚麻利、干净细致,做饭用心、打理利落,原本粗糙寡淡的大锅饭,被她做得喷香适口。原本回村吃饭的矿工,连同周边邻村的工人,都常常来矿上食堂开始吃饭了。就连平日里时常外出应酬、办事的孙邵安和金俊武,只要没有公务外出,基本都守在矿上吃住,不愿再往外奔波。
米舒岚是个闲不住的人,食堂的活一干完,她便默默把孙邵安、金俊武的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整齐、地面洁净,热水时时备满,琐碎细微的小事,都打理得周全妥帖。
彼时的双水煤矿正处在蓬勃发展的上升期,虽然效益一天比一天好,但从上到下没人敢松懈。孙邵安、金俊武早已算得上远近闻名的实业人物,却依旧保留着庄稼人吃苦肯干的底色,不娇气、不偷懒,力所能及的活都亲自上手。两人以身作则,带着矿上所有人踏实劳作,整个矿区处处都是向上的生机与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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