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万到账那天我还在跑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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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秦默,王德发 更新: 2026-10-08 12:3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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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订婚宴后第三天,上午十点十分。
蓝鲨站点的院子里停了二十来辆电动车。
秦默蹲在充电柜边上换电池。
有人吹了声口哨。
“默哥。找你的。”
他抬起头。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米色风衣,袖口起了球,剪过,没剪干净。手里攥着一个铁夹子,夹着一叠纸。夹子生锈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二十几个骑手全转过头。
有人笑到一半,把笑收了回去。
林蔓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先抿了一下嘴唇。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秦默把电池推进柜子,关上门。
“说。”
“就在这儿?”
“嗯。”
她往里走了三步,停住。
身后,二十几个人站着看。
有个年轻的骑手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林蔓低着头。
她的手指在铁夹子上捏了捏,松开了。
“那天的事,我妈现在还不知道。”
“她问起你。我说你没来。”
那页纸翻过去一角。
“三期化疗,十四万六。”林蔓说,“下周三。”
她停了两秒。
“我算过了。我把房子挂出去了,挂了两个月,看的人有,出价的没有。中介说这个片区一年降了两成,让我再降八万。”
“再降八万,我妈那五万八的靶向药就没了。”
秦默没说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放得很慢。
“我问你一件事。”林蔓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干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院子里的充电柜在响,低频的嗡嗡声。
“那天来的那个风控总监。”她说,“他念那三条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意外。你站起来就走,你连看都没看新郎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秦默看着她。
看了三秒。
他弯腰,从外卖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的边缘磨得发白。
他递过去。
“什么。”林蔓没接。
“转院。”
她接过去,打开。
里面三样东西。
最上面一张是转院申请单,底下盖着社区医院的章,日期是前天。
第二张是床位通知单。市胸科医院肿瘤内科三病区,十七床。下周一。
第三张是一张会诊预约单。周一上午九点。会诊医生那一栏,手填了一个名字,字写得很慢,笔画很重。
林蔓的手停住了。
她把三张纸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个章……”
“真的。”
“这床,我托人问过,说是要排到十一月底。”
“那是普通床位。”
“十七床是”
“加床。”秦默说,“靠窗,护士站斜对面,夜里灯不晃眼。”
林蔓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住院部十九楼。”
“什么?”
“我送了一年餐。”秦默说,“十九楼的晚饭,一天二十六份。上礼拜掉到十九份。”
院子里有人没听懂,往前凑了半步。
林蔓也没听懂。
“掉了七份。”秦默说。
“……”
“掉了七份,就是空了七张床。”
“餐盒盖上有贴纸,写床号。十九楼的空床,我知道是哪几张。”
林蔓站着没动。
“那个医生呢。”她的声音低下去,“罗主任。他退休六年了。”
“他每周三在社区医院义诊。”
“我知道。我挂过他的号,挂了三个月没挂上。”
“我给他送了一年零三个月豆浆。”
林蔓看着他。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答应来会诊,是因为你给他送豆浆?”
“他答应,是因为他看过片子。”
秦默顿了一下。
“片子是我请人送过去的。”
院子里很静。
老周站在最外圈,手上拎着头盔,一直没放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说什么。
秦默先开口了。
“走吧。”
林蔓愣了一下。
“去哪儿。”
“我送你到地铁口。”
她张了张嘴。
她大概是想问那句“为什么”。
她没问出来。
她大概也知道问不出来。
两个人往院外走。
骑手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谁都没说话。
走到巷子口,林蔓停下。
“那天在宴席上,我妈说的那句话。”
外面过去一辆车。
“你恨她吗。”
“不恨。”
“那你为什么去。”
秦默没答。
他往前走了十几米,走到地铁口的台阶下面,才停下来。
“救人和赢,是两件事。”
他说。
“别混在一起做。”
林蔓站在原地。
风把她风衣的衣角掀了一下。
“我算过了。”她说,“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
“不用还。”
“那我算什么。”
秦默看着地铁口进进出出的人。
“算***女儿。”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
走出七八步,他听见身后一声很轻的响动。
是纸。
是那个铁夹子掉在地上,纸散了一地。
他没有回头。
晚上九点半,江梨的便利店。
卷帘门拉了一半,灯还亮着。
江梨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三个本子。
她头发用一根笔扎着,碎发掉下来,她用手腕去蹭。
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秦默推门进去。
“关门了。”她头也没抬,“要买什么自己拿,扫桌上的码。”
秦默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江梨瞟了一眼。
“什么。”
“你的店。”
“我店怎么了。”
“掉三成。”
计算器的声音停了。
江梨抬起头。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把笔一撂。
“巷口那家好邻居,两百平,招牌灯比我这一整个店都亮。鸡蛋赔本卖,一块九毛九一斤,一斤赔六毛。它一天赔六百,它赔得起,它背后有供应链。”
“我拿什么跟它赔?”
“不用赔。”
“不用赔你说得轻巧。”江梨把本子推过来,“你自己看。十月,日均四千二。这个月,两千九。我再撑三个月,小满的学费我就得去借。”
秦默把那份打印的东西往前推了一寸。
“七天。”
“什么七天。”
“我在你收银台后面蹲了七天。”秦默说,“数了七千三百一十六张小票。”
江梨的手停在半空。
“你……”
“早上六点到八点,进店一百四十七人。”秦默说,“其中一百零三个,只买烟或者饮料。客单价六块二。”
“这拨人赶时间。收银台前面站超过两个人,他们就把东西放回去,走了。”
江梨没说话。
她的手已经摸到那份打印件的第二页了。
“关东煮的机器,在货架后面,被挡死。”秦默说,“九月到十一月,一天卖十一串。挪到玻璃门边上,冬天能到四十串。”
“冷柜第二层的酸奶,一天卖二十三盒,最好卖。它在最下面一层,得蹲下去才拿得到。”
“货架第三排那一米二,摆保健品。一个月卖四盒。”
“晚上八点以后,进店的人里七成是骑手。三十七个人,只有九个买了东西。”
江梨翻页的手慢下来。
“他们要热水。要充电。要上厕所。”秦默说,“你店里没有座位,他们就在门口蹲着。”
“所以呢。”
“门口让出一米二。摆一张长条桌,四个插排,一个热水桶。”
“让他们坐?”
“让他们坐。”
“坐着不买,我图什么。”
“人一坐下来,就会买。”
江梨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我蹲过。”
“……”
“我在你门口蹲过一年。”秦默说,“我蹲着的时候,两根火腿肠,一包烟,一瓶水。十一块五。”
“我站着的时候,只买一瓶水。”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头顶那根日光灯管有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
江梨把那份打印件翻到末页。
那页是手写的。
一行一行,很密。
她用笔尾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停。
“一天多卖两百,一个月六千。”
“嗯。”
“我这店一个月净利九千。”
“嗯。”
江梨把笔放下。
她低下头,看着那三页纸。
看了很久。
“秦默。”
“嗯。”
“我开这个店开了四年。”
“你数七天,比我四年清楚。”
她把纸合上。
站起来,走**架那边,背对着他,拆了一包泡面。
水开了,她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茶叶蛋,剥了壳,扔进去。
“记账,别赊。”她说。
“这个我记上了。”
秦默看了那个茶叶蛋一眼。
“不用记。”
“我说记上就记上。”江梨把计算器往他那边一推,“你要不让我记,我下顿就从你饭里扣。”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星潮科技总部,二十七楼。
周维把水杯摆在办公桌的正中间,摆正。
他看了一眼表。
电话那头是风控的人,说了七分钟。
“再说一遍。”
“秦默,男,二十八岁,蓝鲨站点骑手,入职四年。”
“名下有公司?”
“有。注册在去年十一月,注册资本实缴。”
“实缴多少。”
“这个查不到。公司名下十一套房产,全部走法拍程序取得。”
“十一套。”
“十一套。其中六套,在我们明年社区店选点的网格里。”
周维笑了。
“资金来源呢。”
“走的是不良资产包,中间隔了三层。第三层的股东是个七十岁的老**,***,名下还有两个养鸡场。”
“穿透到头?”
“到不了头。”
周维把水杯又转了半圈。
“从专业角度讲,”他说,“一个送外卖的,也配跟我抢?”
电话那头没敢接。
“这事你们不用跟了。”周维说,“颗粒度不够。我这边自己对齐。”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周维坐了一会儿。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档案袋。
袋子上没有标签。
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沓旧打印件。
三年前的内部通报,人员异动那一栏,有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一点,头发短,眼神是直的。
旁边一行字:
因业务调整,**劳动关系。
周维用手指按住那张照片。
他按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秦默。”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你送了四年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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