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爱

我喜欢了沈祈安十年。

沈祈安表白那天，全班起哄。

校花一脸羞涩地看向他，两人接受着全班的祝福。

我低头绞着手指，头一次这么希望上课铃声早点响起。

1明天是我和沈祈安领证的日子。

我一项一项整理好证件，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有上天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看着户口本上女孩清澈的目光，摩挲了很久。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我的准老公沈祈安打来的。

雨胭，我的户口本在床头柜左边最下方的柜子里，你帮我找出来吧。

我像是吃了蜜一般，好的老公，今晚你早点回家。

电话的背景音逐渐变得嘈杂，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六房十二床的家属请过来一下。

我从小就害怕医院，心被提起，紧张地问：老公，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你去把户口本找出来，明早我们去领证。

电话随后就被挂断了。

心情虽忐忑，我还是按照沈祈安所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户口本下方压着一张纸，左边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去寺庙祈的福。

那天，沈祈安说要去寺庙祈福，祈祷我一辈子健健康康。

我当然知道健康最重要，但当时的我更希望能和沈祈安一辈子在一起。

这么想着，我拿起那块小小的锦囊，里面便是沈祈安的愿望了。

甚至连自己都没发现，我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入目的字眼，却让我直直跪了下去。

“希望芷柔明天手术成功，身体健康一辈子。”

原来，那天我诚恳地向佛祖祷告，请佛祖赐予我和身边人一个好姻缘。

可身边认真祈祷的人脑中想着的却是别的女孩。

叶芷柔，是他在一起了三年的初恋女友。

2大二那年的某一个课间，我和往常一样边玩手机边等待上课。

整整五年，我的余光里都是沈祈安，细碎的头发在斜阳下冒着金色，他总是挺着笔直的背，像颗松柏。

但今天的他，似乎有些出神。

可能是大学霸难得碰到自己不会的题了吧，我抿了抿嘴，难掩开心。

暗恋就是这般，只要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心里都格外满足。

倏地，班里突然热闹起来。

哇哦，表白了表白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皱了皱眉，心想又是哪个爱惹事的，真得让任课老师来治治他们才行。

抬眼，却看到沈祈安朝校花叶芷柔走去，他用手抓了把头发，我仔细观察过，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动作。

芷柔，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我的心仿佛沉入海底，耳边是全班同学的起哄声，可我的心却被扎了无数针。

在一起，在一起，校花快答应他。

沈祈安的弟兄们喊得最大声，也许是他们早就密谋好的。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继续看了，但我的眼睛就是挪不开，看向叶芷柔的目光能将她灼伤。

心里默默祷告着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答应，哪怕只有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可惜，上天听不到我的祈求。

叶芷柔的眼神娇羞，害羞地对她朋友说：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

而后她站了起来，被朋友轻轻一推，落入沈祈安怀里，这一切的发生仿佛都有了落脚点。

我强硬着扭回自己的脑袋，低头拼命绞着手指，小声嘀咕：这个课间怎么这么长。

室友小雅在我耳边疯狂尖叫，磕疯了真的磕疯了，校草和校花的感情，两人成绩都那么好，还门当户对，磕死我了。

是吗。

我轻描淡写回应她，往常任课老师不是可喜欢课间来班里巡视吗，今天怎么出去了。

小雅瞪大了眼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来干嘛，她哪儿凉快哪儿待去，别耽误我磕cp。

后知后觉，她才反应过来我的不对劲，凑到我耳边，小小声问我，又带着惊讶：你喜欢沈祈安？

我没回答是与不是，只是低头弄着我的手指，终于，在我左盼右盼下，上课铃声响起。

铃声一响，这场起哄只能被迫结束，沈祈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还在和叶芷柔拉丝。

我撇了撇嘴，命令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手机上。

看着看着，我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豆大般的泪珠掉落在课本上，晕染了墨水。

可明明，当初记住他喜好饮料的人是我。

3大一上学期，学校为了增进班级间的感情，举办了一场篮球联赛。

沈祈安是我们班的主力担当，很早就在球场上做热身运动。

篮球赛前是一节专业课，我快速写完所有老师布置的习题，目光频频看向课室的时钟。

别看沈祈安瘦，他刚刚换上球服那会，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无不揭示着男生成长为男人的信号。

下课铃声一响起，我偷偷从抽屉里拿出两瓶饮料，这种饮料在学校小卖部不卖，我特意在校外买的。

班级的人全都围在一起，我的旁边就站着叶芷柔，在大学时代，会打扮的女孩子直接秒杀一众素颜学生。

我看着叶芷柔卷翘的眼睫毛，涂了唇釉的粉嫩小嘴，默默低下了头。

耳边是叶芷柔好朋友的声音，芷柔，我们来的太着急了，都忘了买饮料。

听到这话，我默默将自己手中的饮料藏到衣服里，不想被她们看见。

哎？

我看到旁边的女生好像带了两瓶，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匀我们一瓶。

我急忙将视线瞟往别处，心里默默祈祷着她们千万要脸皮薄一点，别和我搭话。

叶芷柔清脆的声音响起：同学，我看你拿了两瓶饮料，能不能分我一瓶呀？

她甚至用手摇了摇我的衣袖，我的教养实在做不到对此无动于衷。

一瓶饮料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一瓶饮料而已，给她就给了。

我分明看见，叶芷柔在接过饮料时的嫌弃眼神，似是在埋怨我和别人买的怎么不一样。

篮球赛结束，我们班毫无疑问以大比分胜出，沈祈安正往我们班的方向走来，接受我们的赞扬。

喜欢的人慢慢靠近，我的心也砰砰跳不停，手里紧紧捏着饮料，背地里练习了无数次递水的动作，可真要上场时，我却怎么都拿不出手。

突然，叶芷柔举高手里的饮料，冲着沈祈安大喊：沈祈安，你刚刚超帅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她全身都像是在发光。

我从高一就认识沈祈安，那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特殊对待。

但这一次，我赌错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诧，尤其是当他看向叶芷柔手里的青梅绿茶。

在一众拿着矿泉水的女生里，叶芷柔手中的青梅绿茶显得格外耀眼，沈祈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朝叶芷柔走来。

谢了。

男生清冽的声音响起，像是早春的涧溪。

眼看他就要走，我终于下定决心递出手里的同款饮料，沈祈安，我这还有。

出于礼貌，他看了一眼我，但丝毫没看我手中的东西。

他举了举手中的青梅绿茶，咧了咧嘴，一瓶就够了，谢谢你们。

遗憾吗，当然有，毕竟知道他喜好的人，是我。

4我回过神来，看向户口本下方压着的纸。

直觉告诉我，那张纸也有问题。

我的手颤抖着，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迫使自己将对折的纸打开。

标题是器官捐赠同意书。

捐赠人是我的准丈夫沈祈安，而接收者是叶芷柔。

手术签字的日期是我们去寺庙的第二天。

我倚靠着床沿瘫坐在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去完寺庙后的第二天，沈祈安和我说要出差一个月，现在看来，一切都迎刃而解，他是给初恋女友捐赠器官住院去了。

根据同意书上填写的医院科室，以及电话里透露的信息，我决定亲自去打碎这偷来的三年感情。

仁和医院里，病房的门没关严实，我走到门边，却再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到平日里时常冷着脸看新闻的男人，低垂着头在细细地给女孩喂水。

芷柔，这次病情复发你不要太担心，我会给你请最好的专家，金钱方面也有我。

我听了心一梗。

三年来，沈祈安也总会这般柔柔地安慰我。

原来这份温情，只是他的家教和涵养，从来不是因为爱。

叶芷柔脸色苍白，却也因这些话表情生动起来。

祈安，你今天是不是忘了给我带11朵碎冰蓝？

你还记得吗？

大学快毕业那阵子，你每天都要给我送的。

我最喜欢花，可我最喜欢的人从没给我送过花。

11朵碎冰蓝的花语，是代表一生一世的承诺。

沈祈安变着戏法从身后拿出一束花，谁说我忘了。

我看见叶芷柔笑的甜美，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

明天你就要和方雨胭领证了，没想到我当年的请求你真的答应了。

请求么......原来我满心期待的婚姻，是沈祈安对叶芷柔的承诺。

没能成家一直是我的遗憾，幸好你答应了我，也算是弥补了我的心愿了。

我多想听到沈祈安说是因为真心喜欢我才和我结婚。

只要他这样说了，我可以当做这一切没发生，继续爱他，和他度过往后余生。

嗯。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只一字，让我的心落入冰窖。

真可笑，原来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内心想要娶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床头柜上户口本的颜色刺激着我的神经。

这一夜我自然没等到沈祈安回家，我抱着枕头在床上坐了一夜。

清晨，沈祈安打来电话。

我在民政局等你。

我冷笑一声，一夜未睡的声音显得格外嘶哑。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