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厅里弥漫起更浓重的恨意和厌恶。
云意宁靠在季笃行身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那个女婴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排斥和生理性的不适,仿佛那不是个婴儿,而是一团污秽的毒菌。
就是这个东西,差点顶替了她的月宝,如今月宝不知所踪,而这个孽种却还在这里发出声音。
季老爷子眼中也翻涌着杀意,正要挥手让人执行。
“不。”
一个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压过了季老夫人的哭骂和角落的微弱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
是季笃行。
他不知何时已从妻子身边站起,高大的身躯挺直如标枪,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巨大的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影,线条冷硬得如同刀削斧劈。
他缓缓转过身。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季笃行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季老爷子那种焚尽一切的狂怒,甚至没有季老夫人那种悲恸欲绝的崩溃。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翻涌着比怒海狂涛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黑色风暴。他双眼赤红如血,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红,不是悲伤的红,而是淬了毒、浸了血、凝聚了无边恨意的赤红。
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平静地注视着人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最终锁定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育婴师和她怀中哭泣的蓝色襁褓上。
“留下她。” 季笃行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冻结灵魂的意志。
季大少季明序皱眉,不解。
“笃行?”季老夫人也愣住了。
季笃行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嗒…嗒…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抑、如同实质般的黑暗气息,让沿途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一步,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育婴师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季笃行,尤其是对上那双赤红如血、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眸时,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襁褓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怀里的季雨微哭得更微弱了。
季笃行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育婴师和她怀中的女婴完全笼罩。
他没有看育婴师,那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冰冷地、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襁褓中那个瘦小病弱、哭声如同蚊蚋的女婴。
季雨微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目光,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僵住,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不安地转动着。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季笃行,不明白他留下这个孽种意欲何为。
终于,季笃行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温柔**女儿小脸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朝着襁褓伸去。
育婴师吓得几乎要尖叫,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季笃行的手指,并未触碰女婴。而是在距离襁褓边缘一寸的地方停住,指尖仿佛在虚空中描摹着什么,又仿佛在感受那蓝色布料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