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2 章




盘账需要时间,我并不着急。

下午,我让春桃去库房取药。

那是我花了一千两白银,托人从西域寻来的生肌膏。

大夫说,这药极难得,只需连敷半月,我左眼的疤痕便能淡去大半。

甚至视力也有恢复的可能。

我等了整整三个月。

春桃空着手回来了,眼睛通红。

“夫人,药没了。”

“怎么没的?”

“库房管事说,昨天夜里,侯爷把药拿走了。”

谢临渊。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苏映雪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是生肌膏的味道。

里面掺了极品雪莲,味道清苦却不刺鼻。

院子里,苏映雪正坐在石凳上。

谢临渊拿着我那罐价值千金的生肌膏,正一点点涂在她的手背上。

“还疼吗?”他声音轻柔。

“不疼了,就是*。表哥,这药真好用,刚涂上就凉丝丝的。”

她举起手。

白皙的手背上,只有一道极浅的红痕。

像是被树枝轻轻划了一下。

“好用就行。”谢临渊笑着说,“这可是西域来的贡品,对去疤有奇效。”

“表哥对我真好。”

我站在月亮门外,看着这一幕。

那罐药,只有巴掌大小。

谢临渊挖了一大坨,厚厚地敷在她的手背上。

就为了那么一道连皮都没破的红痕。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临渊动作一顿,抬起头。

“你来干什么?”

“我的药呢?”我指着他手里的瓷罐。

“在这。”他晃了晃罐子,并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那是治我眼睛的。”

苏映雪缩了缩脖子。

“表嫂,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治眼睛的。昨晚我不小心被玫瑰刺扎了一下,表哥说这药管用......”

玫瑰刺。

我左眼的疤,长达三寸,从眉骨一直劈到颧骨。

每逢阴雨天,便痛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我等了三个月的救命药。

用来治她的玫瑰刺划伤。

“谢临渊,把药还给我。”我走上前。

谢临渊把药罐往身后一藏。

“不就是一罐药吗?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那是生肌膏,全京城只有这一罐!”

“你那只眼睛已经瞎了半年了,大夫早就说了治不好,你涂什么药都是白搭。”

他皱着眉,满脸不耐。

“映雪过几日就要办平妻宴,到时候要当众弹琴。她的手怎么能留疤?”

弹琴。

“她弹琴不能留疤,我瞎了一只眼就是活该?”

“谢晚吟!”谢临渊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能不能别总是翻旧账?是,你替我挡了箭,我很感激。”

感激。

“但我已经好吃好喝供着你,侯府主母的位置也给你留着,你还想怎样?”

他看着我脸上的眼纱。

“你每天顶着这副鬼样子在府里晃,吓着别人不说,你自己就不觉得难堪吗?”

鬼样子。

我为了他变成鬼样子,他觉得我难堪。

“表哥,别说了......”苏映雪扯了扯他的袖子,“要是表嫂非要这药,雪儿不用就是了。”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把手背上的药膏作势要在裙子上擦掉。

“别动。”谢临渊拦住她,心疼地吹了吹。

“她用也是浪费。这药你拿去,每天涂三次,别心疼。”

他把那罐生肌膏塞进苏映雪手里。

苏映雪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紧紧攥住了药罐。

“谢临渊。”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出奇的平静。

“那药,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买的。”

“多少钱,我让账房补给你就是了。”他嗤笑一声,“堂堂侯府,还缺你这一千两?”

他不缺。

他根本不知道,侯府的账房早就空了。

这半年,他买古玩,打点同僚,老夫人买补品。

花的全是我的嫁妆。

“好。”我点点头,“记得补给我。”

我没有再看那罐药,转身走出院子。

春桃等在外面,急得直掉眼泪。

“夫人,那药可是您等了三个月的啊!大夫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要了。”

我扯下左眼的眼纱。

冷风吹过那道狰狞的伤疤,一阵刺痛。

“去把南街掌柜叫到后门,我今天就要看账本。”

药被毁了。

但我知道,我的病已经好了。

谢临渊这味毒,我终于连根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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