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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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念儿睡着之后,我怎么也合不上眼。
七年前我在市里一家银行支行做柜员,干了三年,不出彩也不出错。
那天下午系统维护,主管让我整理归档旧账户资料。
我翻到一份账户流水的时候,手停住了。
户主是周芸,也就是苏星晚的母亲。
三笔大额转账,合计四千多万,备注栏写着“苏星晚授权转出“。
但签名栏的笔迹明显不对,是复印拼接的痕迹。
我又调了底稿核对,原始记录里这三笔钱的实际接收方不是苏星晚,是周芸本人的另一个账户。
也就是说,钱根本没转给苏星晚。
是**转给了自己,然后把账做成了女儿转移资产。
我坐在工位上愣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苏星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天天在电视上哭,说女儿不孝顺,偷走家里的钱。
全网都在骂她。
第二天苏星晚就找到了银行。
我犹豫后还是把真实底稿塞进她手里。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这是银行原始底稿,***的账户流水被篡改过,钱是转给她自己的,不是你。”
她低头看了很久。
“如果公布出来,你会不会有事?”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会,我违规调取了客户信息。”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那就不公布了。”
我急了,想劝她。
“可是你被冤枉的,全网都在骂你。”
她站起来,扶着墙站稳,看了我一眼。
“你已经帮了我,剩下的我自己扛。”
她走了,背影瘦得像会被风吹散。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月后,赵德明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林,你查了周芸的账户,对吧。”
不是问句,是确认。
系统查询记录被他翻出来了。
我没吭声。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像在聊天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写辞职信,好聚好散。”
“二是我报上去,按私自篡改客户信息处理你,全行业拉黑。”
我愣住了。
“我没有篡改,我只是调取了原始底稿。”
赵德明笑了。
“调取也是违规,而且我可以说你是篡改。”
“你觉得上面会信一个柜员,还是信一个行长?”
他递过来一份已经写好的辞职信,只差签名。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在发抖。
最后我签了。
后来我才知道,赵德明不止开了我,还给整个银行系统发了内部通报。
说我私自篡改客户信息,建议全行业不予录用。
我去找过劳动仲裁。
赵德明的律师在仲裁委门口拦住我,递了一张名片。
“林小姐,赵总让我转告你,你要是继续闹,他就以泄露商业机密**你。”
“银行客户信息属于商业机密,你违规调取并泄露给第三方,够你坐三年。”
“你觉得为了一个过气明星,搭上自己的人生,值吗?”
我站在仲裁委门口,攥着那张名片,站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我转身走了。
后来我去了另一座城市找工作,投了十几份简历,全被拒了。
最后我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念儿,坐了十六个小时的大巴,到了云南边陲小镇。
用别人的名字开了家便利店。
苏星晚被骂了七年,被雪藏了七年,被亲妈踩着吸血了七年。
她手里握着能翻盘的证据,却因为怕连累我,一次都没用过。
而我这七年,丢了工作,丢了朋友,丢了正常人的生活,躲在小镇上过活。
我们都没做错任何事。
可我们俩都活得像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