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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码头时，雨已经下大了。
绑匪让我把车停在仓库外三百米，自己走进去。
高跟鞋踩进泥水里，白色裙摆很快脏了一片。
如果是从前，我会一边发抖一边告诉自己别怕，陆沉舟还在等我。
可现在，我心里只剩下嘲讽。
嘲讽自己的天真无知。
随身的包里放着我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赎金。
还有那份最终行动计划。
上面写着：若温以宁愿以命换陆沉舟，则视为偿清**旧债，婚礼照常进行。
婚礼照常。
我看着这四个字时，甚至想笑。
原来陆沉舟终于肯娶我，不是为了补偿我流产后再也无法怀孕。
也不是因为他午夜梦回也会想起那个孩子。
而是他觉得该给这场复仇一个收尾。
只要我用命证明，我是真的爱他。
从前那些账，他就肯大发慈悲地一笔勾销。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雨水顺着手背滑下，旧伤处隐隐发麻。
三年前那场火灾后，我偷偷复健了很久。
最疼的时候，手指连一支笔都握不住。
我躲在琴房里，一遍遍把右手放上琴键。
可它不听我的。
过去能轻易弹出的旋律，碎得不成样子。
陆沉舟推门进来时，我慌忙把手藏到身后。
他却从背后抱住我。
以宁，不弹也没关系。
我养你一辈子。
那时我靠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我以为他是在心疼我。
可最终行动计划旁边，夹着另一页旧记录。
火场意外后，温以宁对陆沉舟依赖明显加重。
效果达成。
我的梦想断送在火里。
在他那，不过是加深我依赖的试验。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
手机忽然震动。
是许知意发来的消息。
以宁，你到哪了？
沉舟伤得很重，你快一点。
下一条隔了几秒才来。
不过你也别太勉强，毕竟你身体刚小产过，要是真出了事，沉舟会难过的。
我看着那行字，眼前短暂发黑。
三个月前，我从楼梯上滚下去。
小腹疼得像被撕开。
陆沉舟抱着我冲进医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救她，先救她。
我醒来时，孩子已经没了。
陆沉舟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他说：以宁，我们结婚吧。
我当时以为，失去孩子后，至少我终于等来了他的婚礼。
可刚才我看见了楼梯间那场意外的记录。
本意是让人撞掉我手里的文件，试探我有没有查到温陆两家的旧案。
他们没有想要孩子死。
所以记录上只写了四个字。
意外流产。
连一句遗憾都没有。
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成了他们计划里的意外损耗。
我停在雨里，捂住小腹，忽然笑出了眼泪。
许知意又发来一条：以宁，你不会怕了吧？
我关掉手机。
怕？
我当然怕过。
七年前陆沉舟被绑架，我怕他死。
三年前他困在火场，我怕来不及救他。
一年前刀刺过来，我怕母亲再也醒不过来。
三个月前手术灯亮着，我怕孩子保不住。
我怕了那么多次。
可每一次，最后死掉一点的人都是我。
这一次，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让温以宁彻底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