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陆诚什么都没问,只是偏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但没有怜悯。
车子缓缓驶过谢家老宅主路,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窗外,灵堂的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忙乱。
公公算的是四点十三分出殡。
此刻还有不到一小时,所有人都忙着检查最后的环节。
车过小喷泉时,谢衡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我下意识低下头。可随即又抬了起来。
他在灵堂里,我在车子里,隔着一整片草坪和水幕。
况且他身边站着姜妍,正替他整理袖口。
他怎么会注意到我。我又慌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坐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
老宅门口,守卫看见我,面露犹豫。
“大少奶奶,您这是……?”
“谢衡让我去给姜妍置办些出殡后用的东西。”
我语气很淡。
守卫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立刻让开了路。
毕竟整个谢家现在谁不知道,谢衡把姜妍捧在了手心里。
身份给她,名头给她,长媳玉牌也给她。
连谢家多年不吃辣的规矩都破了,每桌宴席上硬生生添了好几道辣菜。
她的名号,如今可比我这个大少奶奶好使多了。
车驶出老宅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谢衡。
“你在哪?”
“有事?”
听到我冷漠的语气,他的声音染上烦躁。
“小沅,葬礼后的主宴还是要你来办。”
“姜妍替你守了灵、送了殡,爸入土为安后,主宴这些事——”
“既然让她替我守灵替我出殡,不如替得更彻底些。”我打断他,
“主宴让她办,谢家以后也让她管。”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然后谢衡的声音陡然拔高。
“季沅,爸马上就要起灵了,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闹脾气?”
“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姜妍把这些辛苦都替你受了,你还不领情?”
“是我让她替我受的?”
我嗤笑出声。
“她受什么罪了?”
“她这三天跪的加起来,还没有我一晚上长。”
“到底是谁在替谁受?又是谁造成的这个局面?”
我按下车窗,刺骨的风灌进来,吹得头发凌乱地打在脸上。
沉默了两秒,我冷笑一声。
“谢衡,昨天张大师回我了。他说生肖对冲的是虎、猴、猪。”
“而我属羊。”
“属猴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宁愿冒着爸被犯冲、走不安心的风险。”
“违祖制也要为你十年未回国的青梅正名。”
“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
“原来你都知道了。”
那边传来姜妍焦急的催促。
“阿衡!起灵时间快到了!”
“小沅”他的语速忽然快起来,“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妍妍好久没回来,需要我多照顾。”
“你等我回来跟你说……对了,主宴记得也多做几个辣菜。”
他挂了电话。
陆诚伸手把车窗摇起来。
“别吹风了,感冒了难受。身体是自己的。”
后视镜里,谢家老宅的灯火越来越远。
我和谢衡,不会再有以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