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旧疾发作,我烧到天明。
青竹哭着要去请裴闻璟。
我拦住她。
“别去。”
我托人给边关送信。
信中只有几行。
父亲,女儿愿接下母亲留下的马场和军需商路。
七年前成婚时,父亲要带我去边关历练。
我为了裴闻璟留在京城。
如今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耗在裴府。
接下来几日,裴闻璟因大理寺押送贡银出城核查,忙得不见人影。
我把嫁妆一箱箱送出府。
他没有察觉。
沈听澜住在裴府的事传了出去。
京中有人议论。
她开始茶饭不思。
裴闻璟为了堵住流言,决定带她参加皇家春猎。
“众人见了,便知我只是照顾妻妹。”
他对我说这话时,我正在试药。
我没应。
皇后却派人传召,让我陪几位宗室女眷骑射。
我推不得。
春猎那日,我换了窄袖骑装。
裴闻璟看见我策马入场,目光停了片刻。
他大概已经忘了,我也曾是京中最会骑射的将门姑娘。
猎场上,我连中数个移动靶。
宗室女眷拍手叫好。
沈听澜坐在裴闻璟身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中途休息,她忽然道:
“姐姐,我也想试马。”
裴闻璟当即拒绝。
“你身子弱。”
她却看向我身后的白马。
“那匹好看。”
那是父亲送我的马,只认我。
我牵紧缰绳。
“不行。”
裴闻璟走过来。
“有人牵着,不会出事。”
我看向他。
“它不认旁人。”
他压低声音。
“别让听澜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我没有松手。
“这匹马,不借。”
沈听澜眼中很快蓄了泪。
裴闻璟第一次被我当众拒绝,脸色难看。
最后,沈听澜换了一匹温顺的马。
围猎开始后,林中忽然冲出刺客。
女眷尖叫,马匹受惊。
我拔出母亲留下的短刀,把几位宗室女眷护到身后。
裴闻璟带大理寺护卫追了出去。
一支冷箭从林后射来。
箭锋指向裴闻璟后心。
我策马冲过去,替他挡开第一箭。
第二支擦过我肩头,血立刻浸出衣料。
同一瞬,沈听澜从马上摔下。
裴闻璟回头。
我还在挡刺客。
她跌在地上,手撑着草地发抖。
他只停了一瞬,就奔向她。
“听澜!”
他抱起她,翻身上马。
“护送二姑娘回行宫!”
我看得清楚。
刺客趁他离开,再次放箭。
身后年幼郡主吓得站不起来。
我回身护她,被逼到断坡边。
马蹄踩空时,我只听见青竹在远处喊我的名字。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太医说:
“夫人肩上还有七年前的旧箭伤。”
“这次伤上加伤,怕要养很久。”
裴闻璟的声音很近。
“七年前?”
“我要找听澜问清楚。”
我睁开眼。
屋里却只剩太医和青竹。
青竹红着眼道:
“大人去问二姑娘当年的事了。”
我没有让人去叫他。
裴闻璟是否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救了他,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
傍晚时,裴闻璟才回到屋中。
沈听澜同他再三强调当年是她救的自己,他疑心全消。
两人用罢晚膳后,裴闻璟这才想起我这号人。
推门进屋,屋内是空的。
烛火已经凉了,桌上的茶也没了热气,唯独那封和离书端端正正摆在正中。
他怔了一瞬,捏着信纸冲出去,边跑边喊人备马。
等他赶到城门,厚重的城门已合得严严实实。
官道那头,我的马车裹在夜色里,正一路往边关的方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