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许知意把二手交易平台的截图发到宿舍群。
三件礼服,八成新,卖家报价分别是八十、九十和一百二。她已经谈到了六十、七十和八十五,约好今天下午去旧货市场实地验货。
“知意,你确定这些旧衣服能穿?”洛冉对着手机屏幕放大又缩小,“照片看着还行,万一实物脏得没法看呢?”
“所以要去现场看。”许知意换好外套,把饭卡和现金装进帆布包,“面料、针脚、染色批次,照片看不出来。”
姜眠从床上跳下来:“我也去,我想看看那些礼服是什么版型。”
周禾推了推眼镜:“我负责砍价和记账。”
洛冉最后一个套上鞋:“行行行,我拍照发朋友圈,提前预热。”
四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校道往西门走。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梧桐叶子在头顶筛下一片片光斑。
旧货市场在学校西边两公里,沿街铺面挤成一排,卖旧书、旧家电、旧衣服和各种回收来的杂物。空气里飘着樟脑丸和陈年布料混合的味道,洛冉皱了皱鼻子。
“就是这儿?”
“对。”许知意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卖家说在最里面那排,摊位号318。”
她带着人一路往里走,经过堆成小山的旧外套、发黄的床单和褪色的窗帘。姜眠停在一堆旧裙子前,伸手摸了摸面料,摇摇头:“化纤的,不透气。”
“别看那些。”许知意拉住她,“咱们今天只看礼服。”
318号摊位在角落,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几个学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们找谁?”
“我是网上跟您约好的买家。”许知意说,“来看三件礼服。”
摊主这才想起来,从身后的铁架子上扯下三个塑料袋扔到桌面:“喏,就这些。你们自己看,看完赶紧说要不要,我还有别的客人。”
许知意接过第一个袋子,抽出里面的礼服。
米白色,收腰款,半身裙摆,领口是不对称设计。她捏了捏面料,真丝混纺,手感顺滑,没有明显起球。翻过领口,内衬的针脚密实整齐,走线均匀,不是流水线货。
再看袖口,滚边处有一圈极细的手缝痕迹。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细节。品牌代工厂为了压成本,滚边都用机器压,线头藏不干净。只有早期设计师款或者定制款,才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留手工痕迹。
她把礼服举到光线下,仔细检查裙摆。没有明显污渍,只有腰侧位置有一小块浅色水痕,应该是保存不当留下的。这种痕迹用专业洗涤剂能处理掉。
“这件多少钱?”许知意问。
“六十。”摊主头都没抬。
许知意没接话,继续翻看第二件和第三件。第二件是藏青色小礼服,版型中规中矩,面料还算干净,但拉链有些松动。第三件是黑色长款,肩线位置改过,针脚粗糙,明显是后期修补的。
她把三件礼服平摊在桌上,指尖在第一件米白色礼服的内衬标签上停了两秒。
标签已经模糊,只能看清前两个字母,MD。
她心跳快了一拍。
前世她在顾承泽母亲的衣橱里见过类似的标签。那是法国设计师品牌Maison Dior早期的副线产品,九十年代末在国内只有极少数专柜出售,后来副线停产,存世量不多。
如果她没看错,这件礼服出厂价至少在五位数。
但现在它被塞在塑料袋里,标价六十块,和一堆旧衣服混在一起。
“这件我要了。”许知意压住声音里的波动,“其他两件我再考虑考虑。”
摊主抬眼看她:“你不是说要三件吗?”
“其中一件拉链坏了,另一件改过版型。”许知意指了指桌上的礼服,“我得回去问问能不能修,修的话多少钱。”
摊主皱了皱眉,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伸手要收钱。
“等一下。”周禾突然开口,“我们能再看看别的吗?既然来了,多看几件也不吃亏。”
摊主不耐烦地摆手:“行行行,你们自己翻,那边架子上挂的都是。”
许知意转身走到铁架子前,一件一件翻过去。大部分都是款式老旧的晚礼服,面料发硬,颜色暗沉,没什么价值。
翻到最后一排,她手停住了。
一件深绿色礼服挂在最角落,几乎被其他衣服盖住。她抽出来,抖开,裙摆垂落到脚踝位置。丝绸面料,斜裁设计,腰部有暗扣收紧,肩带是可拆卸式。
这个版型她见过。前世她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过类似的设计,是某位意大利设计师的早期作品,因为工艺复杂,当年只生产了不到五十件。
她翻开内衬,标签已经被剪掉了,只留下一小截线头。但裙摆内侧有一行极小的烫金字母,她凑近了才看清,是设计师的签名缩写。
这件礼服如果品相完好,市场价至少在两万以上。
而现在,它挂在旧货市场的角落里,摊主可能根本不知道它值多少钱。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把礼服搭在手臂上,转身走回摊位。
“这件多少钱?”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道:“那件啊,八十。”
“我全要了。”许知意说,“刚才那件米白色的,加上这件深绿色的,一共一百四。能便宜点吗?”
摊主犹豫了一下:“一百二,不能再少了。”
“行。”许知意没还价,直接从包里掏出现金递过去。
交易完成,她把两件礼服装进自己带来的布袋子里,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许知意回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摊位前,正盯着她手里的布袋子。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运动服,表情不太友善。
“你刚才买的那件深绿色礼服,我也看上了。”男人说,“能不能让给我?我出双倍价格。”
许知意没说话,看了一眼摊主。
摊主脸色变了,眼神在男人和许知意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开口:“哎,小姑娘,我想起来了,那件深绿色的我还没卖呢,你先还给我。”
“已经付过钱了。”许知意说。
“那我退给你。”摊主站起来,伸手要抓布袋子,“你把衣服留下,我把钱还你。”
“合同已经成立。”许知意往后退了一步,把布袋子护在身后,“您收了钱,我拿了货,交易完成。”
“什么合同?我说不卖就不卖。”摊主声音高了起来,“你赶紧把衣服还回来,别让我叫人。”
洛冉急了:“凭什么啊?钱都付了,东西当然是我们的。”
男人冷笑一声:“小姑娘,这市场里的规矩你不懂。识相的话,把东西留下,大家好聚好散。”
周禾拉了拉许知意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报警?”
“报警?”男人笑得更大声,“行啊,你们报,看**来了站哪边。”
姜眠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许知意的手臂。
许知意没动,目光扫过摊主、男人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最后落在摊位旁边堆放的杂物上。一台老式收银机,一本记账本,还有一个插着电源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的红灯在闪。
“这里有监控。”许知意抬起头,看着摊主,“刚才的交易过程全程录像,我付了钱,您收了钱,衣服是我的。如果您现在反悔,我可以要求查看监控,然后报警处理。”
摊主脸色一僵。
男人皱起眉,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许知意,沉默了几秒。
“行,算你狠。”他冷冷地说,“但这市场不是只有一家摊位,你们以后别想再来这儿买东西。”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摊主脸色难看,但也没再说什么,重新坐下低头刷手机。
许知意拎着布袋子,带着室友往市场出口走。走到一半,洛冉才回过神,声音还在抖:“刚才好险,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好惹。”
“没事,已经过去了。”许知意说。
姜眠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有监控?”
“进门的时候看见的。”许知意说,“旧货市场这种地方,摊主最怕的就是货物**,一般都会装监控。”
周禾松了口气:“幸好你反应快。”
几人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许知意突然停住。
前面的通道被堵住了。
刚才那个男人和他带来的两个年轻人正站在出口,挡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洛冉声音拔高。
男人没理她,只盯着许知意:“小姑娘,我劝你最好把东西留下。不然出了这个市场,我可不保证你们能安全回学校。”
许知意捏紧布袋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选项。报警,来得及,但会惊动学校,礼服的价值会暴露,后续麻烦更多。妥协,把礼服留下,三百块的启动资金打水漂,团队第一次行动就失败。
还有第三个选项吗?
“让开。”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许知意转过头,看见裴叙白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叙白?”洛冉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裴叙白没回答,目光越过几人,落在堵住出口的男人身上:“让开。”
男人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你谁啊?”
“江城大学学生会,负责迎新晚宴物资采购。”裴叙白说得很平,“辩论赛主持人,法学院大二。如果你想知道我能不能帮她们报警并提供法律援助,答案是可以。”
男人脸色变了。
裴叙白继续说:“旧货市场的监控录像保存期是七天,刚才的交易过程有完整记录。你如果继续堵在这里,我现在就报警,并且申请调取监控。到时候不只是这件礼服的归属问题,还会涉及敲诈勒索和非法拘禁。”
男人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让开了。
裴叙白侧身让出通道:“走吧。”
许知意抱着布袋子,带着室友快速走出市场。直到走到街边,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白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子,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知意问。
“老师让我来采购辩论赛用品。”裴叙白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正好路过。”
“谢谢。”许知意说。
“不用。”裴叙白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袋子上,停留了两秒,“你买的礼服,很值钱?”
许知意没回答。
裴叙白也没追问,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小心点,下次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洛冉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人还挺靠谱。”
许知意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袋子。
两件礼服,一百二十块,市场价至少两万五。
第一次捡漏,成了。
但摊主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抬起头,看向旧货市场的方向。市场出口处,刚才那个男人正站在门口,掏出手**电话,视线一直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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