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晨很快回了一条:“好,周末。”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了,我昨晚在档案馆查到一件事——那本册子第七页背面粘纸下面的字,除了那行,还有一行,在最下面。之前被胶水和纸层挡住了,扫描件没拍到。我今天用红外线看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林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是什么字?”
林晨隔了一会儿回复:“‘此地不宜久留’——字迹很轻,像是临时写上去的,跟你爷爷正文的笔迹不太一样。”
林远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转着。如果这行字不是爷爷写的,那是谁写的?写在“溧水城内徐记杂货铺”那行字的下面,像是有人补充的信息。“此地不宜久留”——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林远打字:“能不能拍给我看看?”
林晨说:“拍不太清,用红外线扫描后能看到轮廓。我处理一下,晚点发你。”
林远放下手机,坐回书桌前。他看着搪瓷缸里那根柳条,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他伸手碰了一下叶尖,轻声说:“那行字……是谁写的?是不是你写的?还是你哥哥写的?”
柳条当然不会回答。但林远知道,那行字一定很重要。因为它是被藏在粘纸下面最底层的东西,像是有人刻意把它留在了那里,等着某个后来者发现了它。
他拿起那本日记本,翻到第七页背面。纸面已经被他挑开过一次,有一丝细小的裂缝,边缘微微翘起。他把册子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睛去看那一块纸面,又眯得更紧了一些,隐约能看出那一行笔画的走向。笔画比正文要细,像是用一支更尖的笔写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书桌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远收好册子和柳条,**躺下,把日记本放在枕边,关掉了灯。黑暗中,那根柳条的轮廓依然能看得见——它就立在窗前的搪瓷缸里,像一个陪着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再看吧。反正时间还长。”
窗外,九月的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发出一片细碎而温和的声响,像人的脚步声,又像翻书的声音。整个**安安静静地沉在初秋的夜里,只有柳条上那片叶子微微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一个很轻很轻的承诺。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田野和河水的气息。那根柳条在黑暗中安静地立着,像一棵缩小的树,带着八十年前的记忆,在这个房间里重新扎下了根。
林远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他抓过来一看,林晨发来的消息:“图处理好了。你看一下。”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他把图片点开放大,光线很暗,是红外扫描的灰度图,纸上有一部分轮廓清晰了很多。那行字比正文的笔迹更细,偏瘦,笔画之间的距离略宽。他读了一遍之后,又读了一遍。
“此地不宜久留,有人已识破踪迹。速离,万勿回头。”
林远盯着最后一句话——“万勿回头”。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爷爷那本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的是三个字:“莫回头。”而这一行补写在背面最底层、被胶水和纸层藏了八十多年的字,最后一句也是“万勿回头”。
两句话,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可这两句话不是同一个人写的。“莫回头”是他爷爷写的,而这行补充字迹的笔迹明显不属于他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