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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拆穿。
而是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借款人是裴志峰名下的冷链配送公司。
借款用途写着购买冷藏车和扩建仓库。
担保人一栏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母亲，沈桂芳。
第二个空着，显然是留给我的。
“妈已经签了？”
“签了。”
裴志峰回答得很快。
母亲却说：“我没签这个。”
屋里顿时静了。
我把合同递到她面前。
“这个名字不是你写的？”
母亲只看一眼便摇头。
“不是。我写沈字，右边不会连起来。”
郑兰刚好带孩子回来。
听见我们说合同，她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
“妈，怎么不是你签的？那天在家里，明明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你让我签的是社区食堂停业确认，不是借款担保。”
“同一天签那么多纸，你记错了。”
母亲的脸色沉下来。
“我还没老糊涂。”
裴志峰急忙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谁签的不重要。贷款已经批了一半，现在差大哥这个共同担保。只要大哥签字，剩下的钱就能下来。”
我问：“前面九十万呢？”
“买车了。”
“车在哪儿？”
“合作公司统一调度。”
“登记在谁名下？”
裴志峰不回答。
我又翻到放款账户。
九十万没有进入他的公司，而是打给了一家叫“盛港设备服务”的企业。
“这家公司是谁的？”
“供应商。”
“我问法人是谁。”
郑兰插话：“哥，你又不懂生意，问那么细干什么？我们还能合起伙来骗你？”
我拿出手机，当场搜索。
盛港设备服务成立不到一年，注册资本十万元。
法定代表人郑海强。
郑兰的亲哥哥。
我把手机屏幕放到桌面上。
“冷藏车在你哥手里？”
郑兰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
“我哥有资源，能帮我们便宜采购。钱打给他有什么问题？”
“采购合同呢？”
“在老家。”
“车辆**呢？”
“还没开。”
“九十万全部付了，没有合同，没有**，连车都没看到？”
裴志峰烦了。
“哥，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他没想到我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先听我说完。”
“连你自己都说不清钱去哪儿了，我为什么签？”
“我们是亲兄弟，我会害你吗？”
“**名字是谁签的？”
他再次沉默。
母亲看着他，声音发颤。
“志峰，你说实话。”
“就是你签的。”
“我没签。”
“你年纪大了，忘了！”
“我没忘！”
母亲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两个孩子被吓到，哇地哭起来。
郑兰把孩子抱进房间，出来后关上门。
她不再装客气。
“妈，贷款要是下不来，前面的九十万就会被认定违约。到时候不只店没了，我们还得赔三十多万。你不想看我们一家睡大街吧？”
“所以你们就伪造我的名字？”
“谁说伪造了？”
“我没签，就是伪造！”
裴志峰猛地站起来。
“妈，你非要把我们**是不是？”
母亲被这句话问得愣住。
“是你们拿我的名字借钱。”
“可你是我妈！你不帮我，谁帮我？”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小时候，裴志峰打破邻居玻璃，母亲让我去道歉，因为我是哥哥。
他没考上高中，母亲让我把兼职攒的钱给他交技校学费，因为我是哥哥。
他结婚买房，母亲说我在外面混得好，理应拉他一把。
如今他拿母亲的身份作假，仍然觉得别人不帮他，就是逼他**。
我把合同装回文件袋。
“这份文件我先留着。”
郑兰立刻伸手。
“凭什么？”
“上面有伪造签名的嫌疑。”
“给我！”
她抓住文件袋，想从我手里抢走。
我没有松手。
纸张被扯出一道裂口。
夹层里掉出一张收据。
我捡起来。
那不是冷藏车订金。
是市郊一家高档养老社区的床位预订凭证。
入住人：沈桂芳。
缴费人：裴志峰。
预约入住日期，是下个月一号。
母亲也看见了。
她扶着桌子，半天没有说话。
我问裴志峰：“你准备把妈送去养老院？”
“不是送，是让她试住。”
“妈知道吗？”
“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安全。”
“那老家的房子呢？”
“我们帮她看着。”
我翻过收据。
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入住后，由家属代管全部财务事项。
这不是养老安排。
是把母亲送走，然后接管她的***、退休金和房产。
母亲看着裴志峰。
“你说带我来看看清越，原来是想让我签完贷款，直接搬进养老院？”
“妈，那地方条件很好。”
“你去看过？”
“郑兰看过。”
“一个月多少钱？”
“基础费用三千八。”
“谁出？”
“从你的退休金里扣。”
“我的退休金一个月只有两千七。”
裴志峰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房子租出去以后，就够了。”
原来连老房子的用途，他们都安排好了。
母亲慢慢坐回椅子。
她没有哭。
只是把手伸向我。
“清越，把合同给我。”
我递过去。
她一页一页撕开。
裴志峰冲上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碎纸落了一地。
“妈，你疯了吗！”
“我没疯。”
母亲看着他。
“我只是终于看清楚，你想把我卖个什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