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项目在另一座城市。
我连着加班了半个月,才把混乱的供应链理顺。
韩既明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开会、签字、确认进度,其他时候不会多问一句。
有一次我胃疼,趴在会议室里缓了十分钟。
他把温水放到我手边。
“吃过药再忙。”
我抬眼看他:“你也觉得一盒药没什么?”
他愣了愣,没追问这句话从哪里来。
“药不贵,疼是真的。”
我低下头,突然很想哭。
婆婆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第一通,她训我不懂事。
“闻峥为了你,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你满意了?”
第二通,她开始哭。
“知遥,妈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夫妻吵架哪有不过的?你回来,我带你挨家挨户认亲。”
第三通,她把电话递给了奶奶。
老人隔着手机问:“小余,你怎么不提醒我吃药了?”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婆婆立刻接过电话:“你听见了吧?奶奶离不开你。你真忍心不管她?”
我擦掉眼泪。
“药盒上写了时间,镇上的医生也知道。”
“老人要的是你打电话!”
“她要的是小余,不是她的孙媳妇余知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称呼真有那么要紧?”
我直接挂断。
从前我总怕拒绝长辈显得没教养。如今才明白,她嘴里的一家人,只在需要我让步时才算数。
蒋闻峥这段时间也在做一件事。
他回了老家,当着亲戚和邻居的面,说清楚程晓芸不是蒋家儿媳。
那条消息传到我手机上时,配着一段很短的视频。
蒋闻峥站在奶奶屋门口,脸色难看,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已经结婚六年,妻子叫余知遥。程晓芸没有和我结婚,也不是我的妻子。”
我盯着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我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如今听到了,胸口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蒋闻峥又发来一条:
我终于说出来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回他:
我以前想听,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现在听见,只能证明你终于愿意为失去我付出一点代价。
他没有再发消息。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窗边,点了碗清汤面。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汤里。
我还是爱过他的。
这件事没有因为离婚就消失。
可爱过,不代表还要回去。
第二周,蒋闻峥出现在项目部楼下。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老家重新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程晓芸已经不在。奶奶坐在中间,婆婆站在后面,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他们给你留的。”
我没接。
“留位置比承认人容易。”
“知遥,我已经在改了。”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
他的嗓音发哑,眼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委屈。
六年里,他习惯了我在争吵后先热饭,习惯了我伸手抱他。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认错也换不回原来的生活。
我也难受。
他站在我面前,我依旧记得他的肩膀靠起来有多熟悉。
可我更记得偏房门后,他走向程晓芸的背影。
“我给过。”
“什么时候?”
“你每次让我再等等的时候。”
韩既明从大厅出来,把一份合同递给我。
他看了蒋闻峥一眼,没有插手。
蒋闻峥却盯住他。
“你就是韩既明?”
“是。”
“这是我们的家事。”
“余经理不想谈,我会请你离开。她愿意谈,我不会替她开口。”
蒋闻峥冷声道:“她是我妻子。”
韩既明神色没变。
“这句话,你为什么不敢在自己家里说?”
蒋闻峥脸色骤然难看。
我拿过合同:“韩总,走吧,会议要迟了。”
蒋闻峥没有再拦。
那张留着空位的全家福,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边角都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