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南星的笑意僵了不到半秒。
她垂眸,抬手将耳畔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柔,像被那句话轻轻刺了一下,又不愿意让人看出来。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换上了一层薄薄的歉意:“时衍没跟我说过他有未婚妻……
可能是他觉得,这件事不太重要吧。”
温梨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
8.8分。
比凌凌九给的8.5还高了0.3。
反应快,台词准,表情到位,还顺手往霍时衍身上递了一把刀。
“他不告诉你”,等于在说“你在他心**本不值得提”。
沈南星偏过头,看向霍时衍,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薄红:“时衍,你还是送我离开吧。温梨妹妹应该会很介意的。”
霍时衍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揽了揽她肩,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温梨身上。
客厅的水晶灯把光打得透亮,温梨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浅绿真丝裙摆贴着大腿,锁骨下方那枚红痕在灯光下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他盯着那枚印子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方才在总裁办,她站在小叔沙发旁边,白衬衣,领口微敞。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那枚印子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目光又移到她唇上,那道细小的破口结了薄薄一层暗红的痂。
霍时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咬的,还能是什么?
可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小叔。
清心寡欲二十八年,圈子里人尽皆知。
他今天亲眼所见,小叔坐在沙发上,佛珠在手,姿态疏冷,连看温梨都是长辈看晚辈的淡然。
怎么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对上温梨的目光。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眼眶没红,唇也没颤,就那么看着他,像一棵被风吹着也懒得弯的柳。
以前的她看他时眼里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盼,像等着他施舍。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盼头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一点她站在那儿等他来追的从容。
霍时衍心里忽然空了一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温梨,你别站门口了,进来坐。”
顿了一下,目光从她锁骨处飞速掠过,又补了一句,“……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话音落下的同时,茶几上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磕碰。
青瓷茶盏的底沿落在木质茶托上,力道比寻常重了几分,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霍时衍循声看去,小叔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面色如常,连眉尾都没动一下。
那盏茶搁在茶托正中央,一丝不偏。
可他落盏的力道,比平时重了。
温梨也听见了。
佛子,修了二十八年的闭口禅,这会儿替他说了话的是一只茶杯。
她差点没忍住笑。
霍烬溟这三个字,拆开来是“烬”是“溟”,合在一起是火烧过后的灰和深不见底的水。
可此刻这只茶杯告诉她:底下烧着的东西,比他手腕上那串佛珠缺的三颗还多。
车上那句“别跟霍时衍说一句话”,她当时以为是命令。
现在听听这盏茶的动静,分明是怕她把持不住,不是怕她开口。
是他怕。
她慢悠悠地在心里补了一句:霍烬溟,原来你也会怕啊!
霍时衍这渣男。
一件吊带裙,一个红痕,破了皮的嘴唇,再加一句“未婚妻”。
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原著里这个男人到原主死了才醒悟分毫。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他的目光就已经从沈南星肩上滑到了她身上。
她偏过头,余光扫向沙发。
霍烬溟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青瓷茶杯上,像一尊入了定的佛。
可温梨看见他拨弄佛珠的指腹停在一颗珠子上,没有拨过去。
那颗珠子夹在指间,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然后才被松开。
她收回视线,踩着细跟凉鞋走进客厅。
浅绿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的两条小腿又白又直。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裙摆在大腿处微微蜷起一截,膝弯贴着丝绒椅面,整个人陷进那片深色里,像一汪**落进了夜。
沈南星的目光跟着她落座的弧度走了一瞬,在她腿上停了极短的一拍。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霍时衍,眼眶那层薄红又深了一度:“时衍……我还是走吧。
我今天过来,本就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没想过要给你添麻烦。
既然温梨妹妹在这里,我留下来反倒让大家都不自在。”
霍时衍回过神,目光从温梨腿上***,重新落回沈南星脸上。
她站在他身侧,白裙及踝,长发垂肩,委屈又隐忍,识大体。
他下意识开口想哄,可话到嘴边,视线却不听使唤地又偏了半寸,扫过单人沙发里那抹浅绿。
温梨坐在那儿,正低头摆弄自己细白的手指,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她甚至没看他。
霍时衍心里那根弦被这“不在意”拨了一下,又酸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南星,你刚搬进来,东西还在楼上……这么晚了,先住下吧。”
随即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飞快地轮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南星脸上,补了一句,
“温梨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对吧,温梨?”
温梨抬起头来。
以前的霍时衍可不会这么说话。
他只会直接替她做主,连问都懒得问一声。现在居然学会了征求意见。
看来那件白衬衣和这条绿裙子,比他嘴里那些“嫌腻嫌烦”诚实得多。
她没看霍时衍,目光越过他,落在沈南星脸上,唇角弯了一下:“沈小姐,时衍哥哥说得对。
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
你要是现在走了,倒显得我这个未婚妻不懂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软绵绵地补了一句,“而且……你留下来,我才有机会好好跟你认识认识呀。”
凌凌九在脑海中幽幽开口:“宿主,您这话里的刀……磨得比沈南星那把亮多了。”
温梨在心里回了一句:“她先递的刀,我不过顺着刀锋滑了半寸而已。”
霍时衍站在客厅中央,左臂揽着白玫瑰,目光却黏在绿柳身上。
他觉得今天的温梨让他陌生,又让他挪不开眼。
沈南星微微侧身,从他臂弯里走出来半步,温柔地笑了一下:“温梨妹妹说的哪里话。
我既然住进来了,当然会好好和你相处。
我也会和时衍一样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的。”
她偏着头,目光在温梨身上仔细地落了一圈,“时衍,你这怎么都没说过,温梨妹妹长得这么娇艳。
特别穿上这条裙子……衬得皮肤白得透光。”
她轻轻笑了一声,“我一个女人看着都挪不开眼睛,更别说男人了。
是出门前特地换的?”
语气是玩笑的,目光却在她锁骨下方那枚红痕上停了一拍,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去。
“宿主,沈南星看你锁骨三次了。”
凌凌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看戏的愉悦。
“让她看。”
温梨心里慢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