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稳我的肩。
我被人半抱在怀里。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许清禾失控的怒声。
“你是谁？！”
之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在病房里。
在刚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我联系了生病前一起做课题的师姐，周予安。
还好，她及时赶到。
被重新安置进病房后，她找了护工来照顾我。
许清禾知道我在哪里，一直找我。
只是这次，我不想再见她了。
她刚走到床边，我就抓起手边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玻璃在她脚边炸开。
她停住了。
身后跟着沈知川和许明薇。
我坐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手背还扎着针，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们三个，谁都别过来。”
没人再动。
我抬起头，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问：
“我现在这样，你们是不是终于满意了？”
病房里很安静。
我盯着许明薇，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你活着。”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知言，我可以解释。”
“许明薇，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最怕什么。”
她站在那里，手指一直在抖。
我没等她回答。
“我最怕有一天，我会记不清你的脸。你的衣服我不敢扔，照片我不敢收，连去墓园的时候，我都怕自己哭得不够久，像是对不起你。”
“知言，别说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是故意不回来。”她终于开口，“出事以后我被转走，很多事不是我能决定。后来知川***什么都没有，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你就选了他。”
我替她说完。
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一刻，我连骂她的力气都没了。
她不是回不来，她只是没想回来。
我把视线移到沈知川脸上。
他从进门开始就在哭，像受委屈的人是他。
“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急忙点头。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好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怎么办。”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所以你就抢了我的妻子。”
从小到大，他一直这样。
只要事情最后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他就会一边拿着，一边哭着说自己也没办法。
小时候他抢我的东西，会说我是弟弟，让一让怎么了。
长大以后，他抢我的妻子，也还能站在这里哭着说不是故意。
可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退的人都是我。
凭什么他先伸手，所有人就默认我该成全。
真正被困在原地的人，只有我。
最后，我看向许清禾。
她站得笔直，脸色却白得厉害。
脚边还落着刚刚碎开的玻璃。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是。”
这一声落下来，我眼前还是晃了一下。
明明我早就猜到了。
可真听见她承认，我还是疼得发麻。
“你救我的那天，就已经知道许明薇没死，是吗？”
“是。”
“你看着我一次次哭，听着我叫她的名字，陪我处理后事，陪我去看那个空棺，你全都知道，对吗？”
“是。”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都哽了一下。
她唇色发白，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一开始只是想把你救回来。”
“后来呢。”
她沉默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空得厉害。
这半年里，我不是没有察觉过。
她给我拿药的时候，会顺手碰一下我的手指。
我夜里睡不着，她会坐在床边，轻声问我要不要抱一会儿。
有时候我抬头，会撞上她看了我很久的视线。
我不是没动摇过。
我甚至想过，如果许明薇真的不在了，那我是不是也能重新开始。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因为那点心动，是从谎言里长出来的。
“知言。”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哑。
“我后来对你，不只是因为我姐。”
“别说。”
我立刻打断她。
“你别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你后来也动心了。你不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靠回枕头上，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们。
“出去吧。”
“我谁都不想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