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回到六楼办公室,暮色已经漫了上来。
陈桥把几份收齐的材料放在外间,进门请示:“领导,晚上需要备车吗?”
“不用。”
陈桥带上门退了出去。
赵穆清没开顶灯,只按亮桌角那盏台灯。
夏日的黄昏不肯彻底沉下去,天边压着一线灰蓝的微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渗进来,和台灯的暖光搅在一起,把办公室浸得半明半暗。
他坐下来,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翻开协调会带回来的会议材料。
翻到第三页时,他抬起头。
那盒蓝白相间的润喉糖还放在桌角。被窗外漫进来的暑气烘了一整天,盒面微微发暖。
赵穆清看了它几秒。
伸手拿起糖盒,拆开盒盖,取了一颗。糖粒不大,裹在浅**的玻璃纸里。
他把纸剥开,放进嘴里。
薄荷味先在舌尖化开,凉得清透,然后一点一点,泛出雪梨的甜。
赵穆清捏着那张皱起的糖纸,动作停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觉得有些可笑。
活了这么多年,管着偌大一座城的大小事务,竟会因为一盒糖,平白分了神。
静默片刻,他把糖纸团成小团,扔进废纸篓,重新低下头去。
可嘴里的薄荷味太清晰,凉得人过分清醒,清醒得不合时宜。
材料上的字还在,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桌角的糖盒。
脑子里反复闪的,是五楼会议室门口那个画面。
他放下材料,拿起内线电话,拨了陈桥的号。
“明天通知研究室,把三十七号院的原始勘测台账报上来。陶灵聿经手的部分,让她本人送过来对接,别经旁人手。有几处基础数据,我要当面核对。”
陈桥应下:“好的,我马上落实。”
挂断电话,赵穆清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嘴里那颗糖还在慢慢化着,薄荷的凉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缠在舌尖,久久没散。
……
夏夜闷长,室内空调凉风悠悠,搅起满室茶香。
陶灵聿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玻璃碗,拿叉子扎黄桃吃。
陈景娴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翻杂志,保姆慧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在旁侧矮凳坐下。
“陈老师,华师傅今天来电话了。”慧姨轻声说,“陶先生那两件衬衫的料子到了,问什么时候过去量体。他下个月活多,怕排不开档期。”
陈景娴头也没抬:“你让华师傅先裁,尺寸他那儿都有。老陶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过。”
“华师傅也是这么说,说给先生做了十几年衣服,闭着眼都能下剪子。”
慧姨笑着点头,又补了句:
“可他也说,衬衫差半分都不行,尤其是冬天套西装穿,外头的衣型也得跟着调。”
陶灵聿嚼着黄桃,没说话,耳朵却支起来了。
“定制衣服,是不是特别麻烦?”她忽然开口。
陈景娴抬眼扫她一眼:“怎么,你想给谁做?”
“没有,随便问问。”她把玻璃碗搁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慧姨没多想,顺着话头说:
“那讲究可多了。肩宽、胸围、腰围、袖长、领围、衣长,做裤子还要量裤长、腿围。华师傅拿软尺贴着身子一寸寸量,差半厘米,做出来的版型就不对。”
“**那些衣服,都是人家老师傅量了十几年才摸顺的。”陈景娴补了一句。
陶灵聿“哦”了一声,又扎了块黄桃塞进嘴里。果肉清甜,可心思早飘到了隔壁院。
赵穆清的生日在深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