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这边有了子嗣,族里那些老头子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那母子也有了个安身之处……”
她说得有些急,像是怕慢了就会被儿子打断。
傅云峥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案沿上的手指。
那指节瘦得有些突兀,手背上青筋细细地浮着,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张半透明的纸。
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平平稳稳的:“母亲可跟那女子提过?”
周氏连忙点头:“提了。娘跟她说了府里的情况和你的处境,她愿意的。她夫家都死光了,无依无靠,有了你这层庇护,她求之不得。”
傅云峥抬起头来,看着周氏。
他的目光清清淡淡的,没有欢喜也没有抗拒,像是这件事落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荒唐,可落在自己身上,他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认命般的平静。
“如若我这残躯,”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周氏没有看清,“能换来她们母子的安逸生活,倒也不错。”
周氏的眼眶猛地红了。
她攥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云峥……你这是同意了?”
傅云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像他方才画的那片海棠叶子边缘的一抹弧度,安静、柔和、不带什么起伏:“同意。如若家中长辈都同意,我没意见。”
周氏猛地站起来,绣墩在青砖上蹭出一声轻响。
她两步走到傅云峥面前,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又在触到之前停住了,像是怕把他碰碎了似的,最后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好好,”她的声音带着又喜又酸的颤,“我就知道我儿是个心善的。娘这就去操办,你放心,娘定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委屈。”
傅云峥被她拍着肩,没有躲,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细狼毫,蘸了墨,低头继续勾那片海棠叶子的边。
笔尖落在宣纸上的声音细细的,像蚕在咬桑叶。
周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峥坐在光里,侧脸被午后的日光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低头画画的姿态安安静静的,和方才没有任何分别。
她心里那口气松了下来,又紧了紧,说不清是欢喜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她掀帘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门帘落下来之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云峥的笔在宣纸上停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搁回了笔架上。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海棠叶子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风说话:“一个孩子……也好。”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重新低下头,把那幅画慢慢卷了起来。
日光从窗格里漏进来,在他清瘦的侧影上铺了一片碎金。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和远远的、从松鹤院方向传来的、周氏吩咐下人操办的声响,细细碎碎的,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像是另一重世界里的事。
温舒绾和傅云峥成亲的日子定得仓促。
周氏翻遍了黄历,挑了个对傅云峥八字无害的吉日,说“宜嫁娶”,便让人去寻花巷子传了话。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堂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