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傅云玦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扶走的背影，红盖头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拂动，像一片刚刚落在水面上又被风掀起来的叶子。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什么都没有说。
张令瑶的目光从那顶盖头上移开，落在傅云玦脸上，看见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平的弧度，指尖将帕子绞得更紧了些。
周氏倒是心情不错，拍了拍张令瑶的手背：“好啦好啦，这桩事总算办下来了。过几日云峥的身子若是见好，你也跟着高兴不是？”
张令瑶弯了一下嘴角，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方帕子不动声色地展平了。
青云院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温舒绾被段嬷嬷扶着走进院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淡相宜的药香——不苦不涩，带着几分甘草的回甘和当归的暖意，像是常年熬煮、已经渗进了这座院子的每一块砖缝里。
她在盖头底下深深吸了一口这气味，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段嬷嬷引着她进了正屋，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铺软软的，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浆洗过的干净气味，可那药香依然从窗缝里、帘角边、柜门底下渗进来，丝丝缕缕地缠着。
屋里有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然后那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温舒绾听见一道温润的、带着一丝虚浮气力的男声从头顶传下来：“委屈你了。我身子不便，无法与你行礼。”
那声音温温柔柔，清清朗朗的，像山涧里淌过石头的溪水，不急不缓，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质地。
温舒绾还没来得及答话，便感觉到一只手，指节清瘦，带着一点微凉的药气，轻轻落在了她盖头的边缘。
红盖头被掀开了。
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她看见了面前的人。
她愣在了原地。
傅云峥站在她面前，穿着暗红色的吉服，那颜色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清瘦，可那张脸——
温舒绾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气。
她见过傅云玦，京城里人人称颂的“第一公子”，容姿确算上乘，眉目英挺，气度端方，放在哪里都算得上出众。可眼前这一位，竟比傅云玦还要好看几分。
那种好看不是傅云玦那种被教养和规矩雕琢出来的端正好看——他清瘦得近乎透明，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白玉石，边缘磨得温润了，可骨子里的棱角还在。
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病气，像是常年被药气浸润着，连睫毛都泛着一层浅淡的、瓷器般的光。
好看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人。
傅云峥也在看她。
他揭盖头的时候原没有太多期待——母亲说过，那是个逃荒路上救回来的孤女，怀了身孕，无处可去，大约是个老实本分的寻常妇人。
他想过她会是什么样子，想过那该是一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一双带着怯意的眼睛。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张脸。
鹅蛋脸，下颌收得小巧圆润，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眼角带着一点天生的弧度，不笑也像是含了三分情。
日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了一层柔柔的暖色，那鼻梁挺而不高，唇色是淡淡的粉，微微张着，像是还没来得及把初见时的那声“呀”咽回去。
傅云峥的手指在盖头边缘顿了一下，耳朵尖忽然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