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宸端坐于上首，身姿挺拔端方，一袭墨金蟒袍衬得他愈发尊贵清冷。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落在眼前少女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若无当年普惠寺那场荒诞不经的错抱，依着原本的朝局筹谋，眼前这位端庄绝艳的姑娘，此刻早已是他名正言顺、只待下聘的准太子妃了。
可惜，造化弄人，偏生掀起这层惊天巨浪。
顾清欢见这位尊贵的东宫主子，姿态闲适从容，却始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唇角微扬，落落大方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太子殿下，臣女今日上山，是为替家人虔心求取平安符。寺中既已**，臣女自然不敢擅闯，只是二位兄长远在边关，臣女实在想亲自为他们求一道平安。若殿下允准，臣女只入寺中祈福，绝不惊扰殿下。”
萧砚宸收回思绪，冷哼了一声，薄唇微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与戏谑：
“适才孤已说得明白，在两家正式正名换亲之前，孤欲聘定国公府大小姐为东宫太子妃。原本唾手可得的太子妃之位，如今却与你失之交臂……孤倒有些好奇，你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这话试探得露骨，换作寻常高门闺秀，怕是早已羞愧绝望、啼哭不已。
怎料顾清欢听罢，非但未流半点戚戚之色，反而美眸微弯，漾出一抹娇艳动人的轻笑，顺杆爬得极其自然：
“回殿下的话，臣女此刻的心情……那自然是遗憾万分、痛心疾首了。殿下乃九天龙凤、日月之姿，能得殿下青睐垂爱、入主东宫，实乃普天之下万千女子梦寐以求的福分。臣女此生若有幸能侍奉于殿下身旁，便是即刻叫臣女**，臣女亦是死而无憾了。”
说到此处，顾清欢微垂下眼帘，拿捏出一副情深意切却又无可奈何的深闺叹息：
“只可惜……殿下的婚事关乎东宫，更牵系社稷国运，又岂是臣女凭一己心意便能强求的？若**当真有灵，臣女今日倒该多求一道签、添一炷香，替殿下祈上一祈，愿**早日赐殿下一位德才兼备、称心如意的佳人。”
她说到此处，眉眼间仍带着浅浅笑意，仿佛当真是在替太子操心婚事。
言罢，她又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仪态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砚宸却彻底怔住了。
他那双向来幽深沉静的眸子难得微微睁大，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规矩端庄、实则胆大得出奇的女子。
他原是想从她口中听出几分不甘，谁知她非但不接招，反倒煞有介事地替他求起了姻缘。
偏偏那番话说得一本正经，礼数周全，叫他连想斥她一句孟浪，都找不出半点由头。
一时间，萧砚宸竟被她堵得无言以对。
萧砚宸俊脸微沉，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一抹薄红。
他猛地拂了拂衣袖，故作冷淡地别开视线，没好气道：
“你不是要去求平安符么？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顿了顿，他似乎又觉得这话不够有威严，当即沉声喝道：
“历沉舟！”
守在门外的历沉舟闻声当即推门而入，躬身应道：“属下在！顾大小姐，请随属下移步大殿。”
顾清欢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神色从容地再次朝萧砚宸福了一礼：“臣女告退，多谢殿下成全。”
言罢，她便带着身旁的丫鬟，跟在历沉舟身后款款出了斋房。
直到转过廊角，她唇角那抹压也压不住的笑意，才终于悄悄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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