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审计**，每个标段完工后都要出具验收单，由施工方、监理方、港务局三方签字确认。验收单是资金拨付的前置条件。但之前陆清调阅港务局档案时，2021年之后的验收单全部缺失。港务局的说法是“档案室漏水报废”。
陆清在郑伯藏底稿的那个暗格里翻找。郑伯说2021年航道疏浚的底稿被他偷偷留下了一半，那验收单的复印件可能也在里面。
翻了半个小时，她找到了。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验收单复印件。三号标段的验收单在最上面，施工单位签字栏盖的是远洋建设集团的公章，监理单位签字栏盖的是“临港宏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就是赵磊之前发现的那家只收过一笔钱就注销的空壳公司。
验收结论写着：“合格。工程量符合设计要求。”
验收日期是2023年7月。签字人：方国栋。
陆清把验收单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字迹很淡，但能看清。
“周秉坤批示：同意验收，按程序拨付。”
陆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方国栋签验收结论，周秉坤批示拨款。一个负责造假，一个负责放款。分工明确。
她拿出手机，拍下验收单正反两面。然后她把原件重新装进信封，放回暗格。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凌晨两点。陆清没有睡，她给赵磊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带你那份三百二十万的验收单复印件来我办公室。”
赵磊回：“收到。”
四月七日，早上七点。
赵磊准时到了。他带的那份复印件，正是宏图工程咨询公司经手的那笔三百二十万。验收单的格式和陆清昨晚找到的三号标段验收单一模一样，只是标段编号不同。
“陆局长，我去年发现这笔异常的时候，就觉得验收单有问题。”赵磊把复印件摊在桌上，“宏图公司注册地址在港务局旁边一个居民楼里，法人代表是刘卫东。这家公司只收过这一笔钱，收完之后第二个月就注销了。”
“监理单位是空壳公司，验收结论是方国栋签的。资金拨付是周秉坤批的。”陆清把两张验收单并排放在一起，“赵磊，你这份是三标段的第几期？”
“**期。三号标段总共分四期付款，前三期都是正常的验收单，**期换了宏图公司。”
“前三期的验收单，你见过吗？”
“见过。在港务局档案室。但去年我调走之后，那些档案就被封存了。”
陆清想了想。
“赵磊，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前三期的验收单上，监理单位是哪家？”
赵磊闭上眼睛，回忆了几秒。
“临港华信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正常的监理公司，有资质，有备案。”
“华信现在还在吗？”
“在。但去年我查过，华信已经跟港务局解约了。解约时间是宏图公司接手前一个月。”
陆清在笔记本上写下时间线：华信解约→宏图接手→**期付款→宏图注销。
“赵磊，华信为什么解约？”
“我问过华信的一个监理工程师。他说港务局要求他们出具虚假的监理报告，他们不同意，就被换了。”
“这个监理工程师叫什么？”
“姓唐，唐明。现在还在临港，自己开了个小监理公司。”
陆清把名字记下来。
“赵磊，你今天帮我去找唐明。问清楚三件事：第一，港务局具体是谁要求他们出具虚假报告。第二，他们手里有没有当时的原始监理记录。第三，宏图公司是怎么被选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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