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傅家只说二公子身子不好,不宜大操大办,冲喜之事,重在心意,不在排场。
到了那日,天色刚蒙蒙亮,一顶普通的红轿便停在了寻花巷子深处那间小院门口。
轿帘是半旧的,轿顶的红绸也有些褪色,连抬轿的轿夫都只凑了四个,歪歪扭扭地站在巷口,像做一桩不愿让人瞧见的买卖。
温舒绾坐在屋里,段嬷嬷替她梳好了头,簪上一支素银的喜簪,又替她蒙上了红盖头。
盖头落下来的时候,温舒绾眼前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红。
她听见段嬷嬷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姑娘,稳住了。虽然仓促了点,但是姑娘却是做了二房的正妻,好日子在后头!”
温舒绾没应声,她知道因为自己的身世,让周氏不喜。
所以才会仓促接她入府,不过她才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入傅国公府,她已经达成了目的。
温舒绾轻轻攥了一下袖口,然后站起来,由段嬷嬷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住了数月的屋子,跨出了院门,钻进了那顶红轿里。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她伸手扶住轿壁,隔着盖头缝隙的光,看见自己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间院子——那间她一步步从泥里爬出来、又在黑暗中谋划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过青石板路,穿过街巷,在晨光初亮的时候停在了傅国公府的侧门前。
没有正门迎娶,没有鞭炮喧天,只有一扇小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段嬷嬷扶着她跨过门槛,沿着一条僻静的回廊往里走。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盖头边缘微微掀动。
温舒绾看不见路,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段嬷嬷的脚步交错着,落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谁的心跳上。
她被领到了正堂。
正堂里人不多,周氏端坐在上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
傅云玦站在一侧,穿着吉服,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那顶红盖头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在别人注意到之前收了回去。
张令瑶坐在周氏下首,面上也带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看着那顶盖头被段嬷嬷扶着走进来,心里像被人搁了一根细刺,不疼,但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礼数是这样的——傅云峥病着,拜堂行礼由亲兄弟代劳,是旧例,是规矩。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当她看见傅云玦站在那新娘身侧,微微侧过身替她接了段嬷嬷递来的红绸时,她心里那根刺往里又深了一寸。
周氏清了清嗓子,礼官喊了“一拜天地”。
傅云玦握着红绸的一端,微微用力带了带,温舒绾便顺着那力道弯下腰去,拜了第一拜。
第二拜,“二拜高堂”。
第三拜,“夫妻对拜”。
红绸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温舒绾低头叩拜的时候,透过盖头下沿,瞥见对面那双靴子,鞋面是暗红色的锦缎,绣着云纹——那是傅云玦的靴子,她认得。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场拜堂,拜的是傅云峥,可站在她对面的人却是傅云玦。
嫁的是傅云峥,可肚子里却是傅云玦的种。
这清流之首的傅国公府,荒唐得像一出没人敢笑出声的戏。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的声音拖着长腔,段嬷嬷重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引出了正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