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瞧姐姐说的,妹妹怎会怪姐姐呢?实不相瞒,太子殿下他……早已……”
话说至一半,她似是猝然意识到自己险些“漏了天机”,连忙戛然而止。
樊明棠收敛了话音,只拿帕子半掩着唇角,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冷笑与傲慢,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
“罢了,妹妹自然是……断断不会怪罪姐姐的。”
顾清欢听罢,这才抬手抚了抚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唇边也重新浮起笑意:
“若真是如此,那便太好了。我此前一直惦记着此事,生怕因着太子,倒叫妹妹心里存了芥蒂,平白伤了姐妹情分。”
花厅凉亭内,两姐妹言笑晏晏、手挽着手,放眼望去倒真显出一派姐妹情深、其乐融融的伪饰景象。
然而与侯府内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这几日的东宫上下,堪称是阴风阵阵、风雨欲来。
那位主位上的太子殿下萧砚宸,脸色一日黑过一日,通身散发出的冷冽寒气几乎能冻凝整座大殿。
东宫本就是规矩极其森严苛刻之地,如今更是人人自危。
从近侍内侍到洒扫小厮,一个个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龙颜,平白遭了池鱼之殃。
掌事大内侍魏安更是叫苦不迭,恨不得此刻能猝然得上一场大病,好理直气壮地告假去养病歇息。
如今他每次入内伺候,皆是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只要太子抬眼问上一句“经卷可送来了”,见他摇头,太子的脸色便要沉上一分。
魏安心里直叫冤,只觉得满腹苦水无处诉:这能怪奴才么?顾大小姐偏偏就是还没写好送来啊!
倘若他当真能替笔,别说一遍两遍了,他便是替顾大小姐抄上一千遍、一万遍,也甘之如饴。
朔风猎猎,文德殿前的金阶上晨雾未散。
今日乃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按品阶穿戴朱紫朝服,头戴官帽,项佩方心曲领,依文东武西之位肃然而立。
整座文德殿内弥漫着肃杀冰冷的帝王之气。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仪深重。
丹陛一侧,东宫储君萧砚宸一袭朱明绛纱袍,衣色如朝霞映血,外罩玄纹大袖,腰束玉带,头戴十八梁远游冠,冠梁森然,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
项间白罗方心曲领一丝不苟,衣袍下摆随着晨风微微拂动,整个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明明是初春时节,他周身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比檐下晨露更冷三分。
朝政议过大半,一名御史台言官当即撩起大袖,快步出列,躬身一礼,朗声奏道:
“臣严力有本要奏!臣**工部四品屯田员外郎马文升!”
“马文升身为**命官,肩负国事,却罔顾圣训,蔑视朝规。昨夜竟在平康坊酒楼中狎妓饮酒,衣冠不整,行止荒唐。如此有失官箴、有辱**体面的行径,实难容姑息!”
“臣请官家与殿下降旨严惩,以儆效尤!”
若在往日,朝臣宿娼饮酒虽有违**禁令,却多半不过罚俸数月、降职罢黜,终究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
然而,未等龙椅上的皇帝开口,萧砚宸的凤眸已然微微一沉,眸底掠过一抹森寒冷意。
他缓步自丹陛一侧走下,玄色皂靴踏过白玉地砖,落下沉沉声响。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满殿朝臣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