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家出来，我直接回了母亲留给我的那套旧房子。
房子在城东老城区，九十年代建的小两居，墙皮剥落得厉害。
这些年我很少回来，如今推开门，满屋子霉味扑面而来。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个不停，顾淮安发来十几条消息，我一条没看，直接关了机。
这地方他找得到。
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想找的话。
我起身开窗通风，从柜子里翻出条旧毯子，把家具简单盖了盖，然后坐在床沿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旧衣服，母亲留下的一对银镯子，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全是我和顾淮安的合照。
从校园到婚纱，我一张张翻过去。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柔，会在我生理期时熬红糖水，会为了给我买条项链偷偷打两个月工，会在我被继母打出来那晚，**进学校给我送一碗热汤面。
后来他出了车祸，醒来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你是谁？”
他皱眉问我，眼里全是陌生。
我信了。
我信他失忆，信他忘了我，信他重新爱上林薇是他身不由己。
我守着这个家，替他打理公司，照顾他衣食起居，忍受他一遍遍用陌生的眼神看我。
起初他还会抱歉。
“虽然我想不起来，但你是我的妻子，我会试着接受你。”
后来他渐渐不耐烦。
“宋长盈，你总说以前的事，可我不记得了，你能不能别老用过去绑架我？”
再后来，他连看都不想看我。
“一个连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整天在眼前晃，烦不烦？”
他说这话时，林薇就坐在他旁边，剥着橘子，笑得温温柔柔。
我那时还安慰自己，他只是因为失忆了，心里苦闷。
现在想来，那场车祸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我合上相册，塞进行李箱最底层，拉上拉链，动作利落，没再犹豫。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顾淮安比他说的晚了不少。
他下车时，林薇跟在他身后，挽着他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长盈，昨晚睡得好吗？”
林薇笑着问我，语气关切得像真的。
“我担心了你一晚上呢。”
我没理她，看向顾淮安：“东西带了吗？”
顾淮安皱了皱眉，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协议，递过来时迟疑了一下。
“宋长盈，你考虑清楚了？”
我接过协议，翻到签字页，拔开笔帽。
“顾淮安，昨晚你发那么多消息，我一个字都没看。”
他脸色一沉。
“你走吧，离完婚我还有个会。”
我笑了一声，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签完，我把协议推回他面前。
顾淮安盯着我的签名看了两秒，脸色难看得厉害。
林薇在旁边小声催他：“淮安，快签呀。”
他抿紧嘴唇，终于落下笔。
从民政局出来，顾淮安忽然叫住我。
“宋长盈。”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
“离婚了，我也不是不能留你，林薇说，家里还缺个照顾孕妇的人。”
林薇也笑着点头：
“是啊长盈，你伺候淮安这么多年，也算有经验，工资我按市场价给你，总比你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出去讨生活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顾淮安。”
“嗯？”
“你的车钥匙，是不是还在我包里？”
他愣了一下。
我从包里摸出那把车钥匙，轻轻放在台阶上。
“这是你送我的唯一一样东西，还给你。”
“我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