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豆豆的脉搏轻得像羽毛,一跳停半拍再一跳,很是杂乱。
他的命还悬在我手上,我暂时顾不上辩解。
“小丽,把东西都拿来!把氧气再开大点!”
小丽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翻抢救箱,她紧张得连安瓿瓶都差点没掰开。
“深呼吸。”我头也没抬,“你一慌他就没救了。”
她咬着牙定住手,把针递到我掌心。
我捏起豆豆一条前腿,找准血管把药推了进去。
苏阿姨……
豆豆的声音很虚弱:
我好困啊……眼皮好沉……
豆豆的眼皮渐渐阖上。
“不许睡!”
我腾出一只手,覆在他小小的胸口上,跟着那点微弱的起伏往下压,
“豆豆,睁开眼看我!”
好累……
就眯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就好了……
“你答应过**妈要陪她到白头的!”我把脸凑到他耳边,
“说话不算话的可不是好狗。”
监护仪响起尖利的长音,那条起伏的绿线被拉直了。
“啊——”
陈姐惊叫一声,双腿一软,扶着墙滑坐下去。
我的动作比脑子快,双手交叠压在他胸口深深地按下去。
“豆豆!你这一走那盒桃酥可就便宜别的狗了!”
一下两下三下……
一秒两秒三秒……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跳了音。
“滴滴滴——”
那条绿线又重新爬了起来。
桃酥……
不行!
那是我的,谁都不许吃!
舌头从死气沉沉的乌青慢慢泛起浅粉。
豆豆费力地睁开眼,用最后一点劲儿舔了舔我的手背。
他的心跳回来了。
后背的冷汗早已将白大褂湿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我抹了把脸,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陈姐连滚带爬扑到保温箱前,隔着玻璃默默掉眼泪。
小丽在一旁默默收拾器械,一边偷偷抹眼泪。
我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缓了好一会才扶着诊台慢慢站直。
身后的李院长脸上依旧挂着副痛心的模样。
见我回头,他叹了口气,语气倒像是替我难过,
“知愈啊,你也瞧见了,豆豆这情况……唉。”
“它这病两年都是你在管,今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你这个主管医生,是不是得出来承担责任?”
张家豪垂着眼,悄没声地往门边又挪了半步。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本病历,一页页抚平。
翻到最后一页,递到陈姐眼前。
栏里是一行漂亮的字:
「指标稳定,试行减停,观察自身代偿。」
“陈姐,药名你不认得不打紧,你看这一行。”
我的指尖点在那行医嘱上,一字一顿,
“三天前,豆豆的强心药被停了,还给他加了一针利尿。”
“豆豆的心脏全靠这一味药吊着。”
“药一撤,就跟把房梁抽了一个道理。”
“塌下来,是迟早的事。”
陈姐抓着我手急急道,“谁!是谁停的药?”
“你看落款。”我的指尖缓缓移到那个签名上。
陈姐凑近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张……家……豪。”
张家豪的脸煞白煞白地,李院长脸上十年如一日的笑也顿了一下。
办公室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