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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摆在供桌正中。。
,穿着红纸衣,眉眼是毛笔点的。按镇上的规矩,这种纸人是烧给死人的,黄泉路上当个伴。
,一直以为这纸人是给爷爷的。
,不是。
,走得安安静静。林墨接到老周的电话往回赶,进门的时候葬礼都办完了。老周全权操办的,一件寿衣,一口薄棺,七个花圈。
"你爷爷交代的,不兴大办。"
,爷爷几十年的老朋友。

林墨兜里揣着一张大巴票,明早七点二十回城。头七一过,他就该走了。

他跟爷爷已经六年没说过话了。考大学那年,他跟爷爷大吵一架,摔门走的。这六年里爷爷寄来的钱,他一分没动。

守灵没什么事,就是剪剪烛芯,换换香灰。里屋点着两支白蜡烛,满屋的蜡油味。

后院有扇地窖的门,小时候爷爷就不让他碰,一锁锁了二十年,铜锁都绿了。

夜里十一点半,老周提着保温桶进来。

"小米粥,咸菜在底下。夜里凉,垫一口。"

老周坐下来,陪他守了一会儿。

"头七,魂是要回来看看的。"老周忽然压低声音,"你爷爷走之前那几天,夜里总坐在地窖口,一坐就是半宿。我问他坐什么,他说——等人。"

等人?

林墨一愣,正想问,老周已经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边走边念叨东头王家还欠着花圈钱,明天得去堵门。

这老头,永远答非所问。

子时,挂钟敲响。

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

林墨小时候嫌这钟吵,爷爷不许停。后来他才明白,守灵的人就靠这个数时辰。

第十一下。

第十二下敲到一半——

供桌上的纸人,眼皮动了。

先左眼,后右眼,眨了两下。

林墨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桌上。

纸人慢慢转过身,正对着他,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桌面上。

咚。

林墨头皮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梦。

纸人直起身子,仰着那张毛笔点的脸看着他,开口了。

"地窖里的东西,千万别烧。"

声音像小孩背课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有任何起伏。

林墨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很小的时候,爷爷逼他背过一段口诀——

"一不扎活人,二不扎冤魂,三不扎自己。"

后头还有两句,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当年他就当是哄小孩的顺口溜,背完就跑出去玩,从来没记全过。

原来不是顺口溜。

他伸手碰了碰纸人的额头,凉的,就是纸的凉。

纸人安静了几秒,胸口突然烧起一点白色的火。

没有烟。

林墨扑过去救,拿袖子压,用手打,烛台都碰倒了,蜡油烫在手背上。前后就三秒钟,火灭了。

供桌上只剩一小摊灰。

林墨撑着桌子直喘气。

然后他看见,那摊灰动了。

灰自己聚起来,一点一点往外爬,像有人用手指蘸着灰写字——

后街十七号。

五个字摆在桌上,清清楚楚。

林墨盯着那五个字,大气都不敢出。屋里安静得只剩蜡油的声音。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

字散了,成了一堆普通的灰。

天蒙蒙亮,林墨坐在门槛上,一夜没睡,手背上烫出个水泡。

早上,手机响了。

打来的是策展人,美术馆那边的负责人,也是他毕业后的导师。

"林墨,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电话那头很吵,"布展下周三进场,你那组核心作品必须到位。馆里给你了整面主墙,这是你毕业到现在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下一回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明早人能到吗?"

"能。"

其实到不了。回城最后一班车,就是他兜里那张七点二十的票。

"行,我就等你这句话。到了直接来馆里,图纸带上。"

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是大城市,是主墙,是他熬了好几年才等来的前程。这一头,是一间纸人铺,一个刚走的老头,一摊会自己写字的灰。

林墨把兜里的大巴票掏出来看了看,塞回去,又掏出来。

斜对面,老周的花圈店开门卸货。老头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愣了一下,什么都没问,把手里的包子扔了过来。

"刚买的,还热。"

包子落在脚边。林墨捡起来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烫嘴。

他就这么低着头,把包子吃完了。

早上八点,车站代售点开门,林墨排第一个。

"退明早的。"

"手续费扣一半。"

"行。"

票推进去,零钱推出来,三张纸币一枚硬币。

他走出代售点,站在太阳底下,给策展人发了条短信:

"不去了。抱歉。"

发完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机在兜里震了很久,他一下都没再看。

那可是他熬了几年才等来的机会,说不去就不去了。

要搁一个星期前,他自己都不敢信。

林墨走回纸人铺,穿过铺面,进了后院。

地窖的门就在那儿。铜锁绿了,墨线褪成了灰色,二十年没开过。

昨晚纸人说,地窖里的东西,千万别烧。

老周说,爷爷走前总坐在地窖口,等人。

等谁?

林墨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碰。"

这句话刚说出口,门后就有动静了。

指甲刮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

不紧不慢,像是刮了很多年。

林墨站在原地没退。他刚想再开口——

刮的声音,停了。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像门后有人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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