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她母亲留下的镯子摘下来。”
,鞋底压着退婚书,抬手指向供桌前的云青瑶。
,一左一右按住云青瑶。
“一个克死生母、撞倒祖宗灵位的灾星,也配戴云家的东西?”。
,膝下的血把裙摆粘在了石板上。
,粘住的衣料连着皮肉扯开,血很快渗出来。。
“还护着呢,那破镯子能值几个钱?”
“听说是她娘死前留下的。”
云思若走近两步,踩住云青瑶拖在地上的裙角。
“松手。”
云青瑶没动。
婆子掰开她的手指,抓住铜镯往外拽。
镯子紧紧卡在腕骨上,连皮都磨破了,还是摘不下来。
云思若等得不耐烦,从丫鬟手里拿过剪钳。
“摘不下来,那就剪断。”
云青瑶抬起头。
她脸上没多少血色,唇角裂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把剪钳。
“这是我**遗物,你不能剪!”
三日来,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云思若笑出了声。
“笑话,你说不能剪我就不剪?”
剪钳夹住铜镯。
云青瑶挣开婆子的手,扑过去抓住剪钳。
钳口划开掌心,血沿着铜锈滴在石板上。
门外传来几声嗤笑。
“一个绝脉,还真把自己当云家小姐了。”
婆子揪住云青瑶的肩,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云青瑶没看外面的人,只用受伤的手压住镯子,怎么也不肯松开。
三日前,云思若带人来祠堂祭祖。
云青瑶守在门外,连门槛都没跨。
云思若经过她身边时脚下一歪,扯住她的衣袖,把她带向供桌,满桌灵位摔了一地。
接着云思若捂住额头哭,说云青瑶记恨嫡系,故意毁坏祭礼。
没人多问一句。
顾依容当场罚云青瑶跪进祠堂,不给炭火,也不许人送饭送水。
罚期还没结束,宋家的退婚书先送来了。
云思若抬脚,把地上摊开的信纸踢到云青瑶面前。
“差点忘了,宋家也送了东西给你。”
纸角沾了鞋底的泥。
云青瑶低下头,看见上面的几行字。
命格克亲。
面相不祥。
难承宋氏香火。
从此婚约作废,两家再无关系。
落款盖着宋家的家印。
门外的丫鬟捂嘴笑道:“宋公子进了天源宗,下个月便能突破炼气七层境界。一个仙途有望,一个经脉不通,这婚事早该退了。”
云青瑶看了退婚书许久,没有伸手。
这门婚事是母亲生前定下的。
母亲死后,宋家再没登过云家的门,直到去年,宋夫人才让人捎来一句话,要她安心等着。
那时候,府里不少人都说宋家重诺。
她也曾想过,等嫁去宋家,日子总能好过些。
如今只剩下这张沾泥的纸。
云思若蹲下,用剪钳拍了拍她的脸。
“你不会还在等宋景元来接你吧?”
“他前日来过。”
云青瑶抬眼看向她。
云思若笑意更深。
“他在前厅坐了半个时辰,亲口说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退婚书上的话,他全都点了头。”
“他还问我,今年会不会参加天源宗选徒。”
云思若凑近了些。
“他说,以我的资质,进了宗门还能和他互相照应。”
云青瑶抓紧铜镯,掌心刚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
云思若站起身,将剪钳重新卡在镯子上。
“**给你定的婚约没了。她留下的东西,也该没了。”
她压下钳柄。
咔!
崩断的刃口掉在地上,弹出去半尺。
云思若盯着手里的剪钳,脸上的笑淡了。
铜镯仍旧好好的,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婆子俯身看了看:“二小姐,许是钳子年头久了。”
“换锤子。”
丫鬟转身去取。
云青瑶撑着石板,想把手腕藏进袖中。
三日没吃东西,她才抬起半边身子,胳膊便撑不住了。
婆子一脚踩上她的小腿。
膝盖又撞回血里。
云青瑶咬住牙,硬把喉间的血咽了下去。
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围在院里的人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顾依容披着狐裘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云家管事。
她看见地上的退婚书,又朝云思若招了招手。
“别碰她,免得弄脏衣裳。”
云思若丢下坏掉的剪钳,回到母亲身边。
顾依容停在门槛外,没有往祠堂里迈。
“三日罚期未满,你却敢在祠堂动手。看来还是罚得轻了。”
云青瑶撑住地面,嗓子哑得厉害。
“她要毁我母亲的遗物。”
“***?”
顾依容拢了拢手炉。
“一个没进过云家族谱的女人,也值得你在祖宗面前提?”
云青瑶抬头看着她。
“当年若非她带着你找上门,云家也不会多养一个废人。她死得倒轻松,留下你吃云家的饭,住云家的院子,还占着云家小姐的称呼。”
顾依容伸出手。
管事取出一张写好的文书,递到她手边。
“从今日起,你搬出主宅,名字从云家女眷名册中除去。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府里还会留你一口饭。”
文书被扔进祠堂,一角落进血里,很快湿透。
顾依容道:“杂役院缺个倒夜香的,你去吧。”
院外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倒夜香正合适。反正她命硬,冻不死。”
云青瑶看着那张文书。
她在云家住了十六年。
父亲云天岳常年闭关,从不过问内宅的事。
母亲病死以后,她能领到的月钱越来越少,后来连冬衣也没了。
这些年,她一直等着父亲出关。
她以为只要云天岳出来,总会问一问她过得怎么样,也会问清楚母亲是怎么死的。
三日前倒下的灵位,今日送来的退婚书,还有脚边这张除名文书,都摆在她面前。
顾依容已经转身。
“明早把她送去杂役院,别让她死在祠堂里。过几日天源宗的仙师要来,别冲撞了贵客。”
管事应了一声。
院中的人跟着散开,很快走得差不多了。
云思若落在最后。
她等顾依容走远,才弯腰捡起剪钳,凑到云青瑶耳边。
“你知道宋景元为何急着退婚吗?”
“天源宗的长老测过我的灵根。他说,我能进内门。”
“宋家已经派人来问,我们两家的婚事该怎么谈。”
她捡起退婚书,一点点撕碎。
纸屑落在云青瑶头发上,也有几片沾在她肩头的血迹上。
“**替你求来的东西,如今归我了。”
云青瑶抬手,挡住她再次伸向铜镯的手。
云思若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
云青瑶的脸偏向一边,唇角又渗出血。
“还敢拦我?”
云思若抓住她的头发,逼她抬起脸。
“父亲闭关五年,谁知道还记不记得你。桃花院很快归我,宋景元也会娶我。”
“等我进了天源宗,你连跪着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云思若松开手,带着丫鬟走了。
祠堂大门合上,门闩从外面落下。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地上的纸屑滚了几圈,有一片停在云青瑶膝边。
她独自跪了一会儿,慢慢摸向铜镯。
鲜血已经浸满镯子表面的暗纹。
铜锈下面透出微光,时亮时暗。
云青瑶还没看清,眼前便糊成一片。
供桌和满墙灵位都没了清楚的轮廓,她往前倒下去,手腕忽然烧了起来。
旧铜镯死死扣住腕骨。
热流冲进经脉,推着堵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往前。
云青瑶蜷起身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道男人的声音落进她脑中。
“脏。”
只有一个字,嫌弃得毫不遮掩。
云青瑶伏在地上,费力喘了两口气。
“谁?”
对方没有回答。
陌生的力量沿着她的经脉往里探,走到深处,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男人才再次开口。
“血里的毒,骨头上的钉,三层锁脉印。”
“你身上从里到外,全是别人塞进去的脏东西。”
云青瑶抬不起头,只能勉强抬高手腕。
铜镯内侧裂开了一条细缝,白光正从里面漏出来。
她的意识已经撑不住了。
昏过去前,那个男人又说了一句。
“你的绝脉,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