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章

来人隔着门缝,递进来一张盖着红戳的“公共物资统一代管表”。
手指点在最底下新添的手写那行。
旧区各户煤粮,明早全部入账。
仓储车来的人故意拔高了嗓门。
那几个字念得脆生生的。
连诊所外头等药的几个人,都偏过头往里看。
陆归岑的视线先落在那枚公章上。
红印是真的,日期也没错。
纸张在指尖翻转。
手写的各户煤粮后头,歪歪扭扭画了个箭头,直指统一代管。
六号楼的门被砸开那天,抢粮的人也喊过类似的话。
先交出来,大家才有活路。
怀里的立春刚闭上眼。
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小被的布边硬生生卷进指缝里。
家里剩下的奶粉不在旧区。
可那里的卢禾,病老人,还有刚住进暖屋的两户。
明天拿什么往嘴里塞。
“谁添的。”
她没抬头。
仓储人员的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两下。
“盖着章呢,你还不认账?”
“章我认。”
她终于抬起眼。
“下面这行,谁的手笔?”
对面伸手就来抽那张纸。
陆归岑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产后的伤处狠狠一扯。
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傅深的手在旁边托了一把。
她借着力,把表单死命按在诊床上。
手指点在打印的附件上。
自愿代管公共物资。
公共两个字还在。
有人用圆珠笔粗糙地画了个圈。
旁边歪歪扭扭补了四个字。
现有全部。
那人手僵在半空,语气跟着转了弯。
“程负责人让先办,手续回头补。”
他往回缩了缩手,又把腰杆挺直。
“旧区拿街道的水,煤粮归白石统一看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门口几道目光唰地扎在陆归岑身上。
外头的人不知道旧区底细。
只听明白了一件事。
住暖屋的人,明早恐怕得把口粮往外交。
这几道视线刮在背上,有点**辣的。
六楼那回,许瑞轻飘飘一句她家囤着,外头的人就敢拎着锤子砸门。
今天要是让旧区有粮的风声漏出去。
别说等街道核对原件。
今晚就得有人顺着冰坡摸黑去抢。
她手腕一翻,表单对折。
那行手写字被严严实实盖在底下面。
“这张纸先别往外漏。”
她盯着那人的眼睛。
“原件编号给我,经手人签上名。”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
“公共份额,我这就送来核对。”
“你敢扣盖章文件?”
对方嗓门又拔高了。
“你可以直接从我手里拿走。”
她把纸往前推了半寸。
“前提是,把名字填上。”
那人低头翻扯胸前的夹板。
翻了半天,也没找出个能落款的地方。
笔尖在空白处焦躁地戳着。
昨天替立春补录的社区工作人员刚好迈进门槛。
视线在复印件上扫了一圈。
直接摸出联络器,拨通街道电话。
表头的编号被原原本本报了过去。
程振海的电话比街道的回拨来得还快。
联络器里夹着呼呼的风声。
对面的声音硬邦邦的。
“旧区观察期用的是白石的水和物资,先收。”
风声又响了一阵。
“收完给你们开回执。”
“人多,没空一户户去掰扯。”
陆归岑垂下眼,盯着立春的小被角。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包里摸去,指尖碰到了奶粉罐的边缘。
七日观察要是卡在这节骨眼上。
暖屋一停,这对母女还能往哪躲。
她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上一世,女儿就死在那间破冷屋里。
她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资格取消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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