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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抱着纸箱回到老宅。
玄关里已经找不到我的拖鞋,小时候用过的搪瓷杯摆在窗边,里面插满安安的画笔。
我顺着走廊走向卧室。
墙面重新刷过,曾经记录我身高的刻痕全部消失,旁边换成安安每年的成长线。
房门推开,里面已经变成儿童房。
书桌被搬走,墙上的毕业照也不见了。
妈妈曾为我缝了半年的百家被,如今铺在地板上,成了安安堆积木的垫子。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每次发烧都抱着这床被子。
妈妈曾坐在床边哄我,说无论长到多大,我都是她最珍贵的女儿。
我蹲下身,将百家被叠起来。
许妍从外面进来,按住被子的另一角。
“姐姐,安安每天都抱着它睡。你已经长大了,能不能留给他?”
“这是妈妈给我做的。”
“可她也是我的妈妈。”
她看着我,眼里渐渐泛起水光。
妈妈听见动静,很快走进来。
“一床旧被子而已。妍妍从小没穿过我做的衣服,也没用过我缝的东西,你让她一次怎么了?”
我抱紧被子:“房间、玉镯、沈家的股份,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拿走自己的东西。”
“你说得倒大方。”
哥哥站在门口,语气冰冷。
“你拥有这些东西二十多年,妍妍才刚刚回来。拿一床被子都要计较,看来你根本没觉得自己亏欠她。”
安安听见争执,哭着跑过来拉住被角。
“这是我的!”
许妍急忙去抱他,却在孩子扑过来时突然松开了手。
安安失去支撑,额头撞**沿。
哭声刚响起,哥哥便冲进来推开我。
我的手臂撞上玻璃柜门。
玻璃碎裂,尖锐的疼痛从小臂划过。鲜血涌出来,很快染红了袖口。
顾承洲从楼下赶来,一把抱起安安。
孩子额头只肿起一小块,他却阴沉着脸质问:
“他才两岁,你连一床破被子都要和他抢?”
“是许妍先松手。”
许妍抱住孩子,不住地道歉:“都怪我,我不该碰姐姐的东西。她刚失业,心情不好,你们别怪她。”
“不是你的错。”
顾承洲安抚完她,又转头看我。
“你总说别人针对你,为什么每次出事都和你有关?”
我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流下来。
妈妈忙着检查安安的额头,父亲催司机备车。哥哥经过我身边时,只扔下一句话:
“安安要是有事,我不会原谅你。”
他们簇拥着许妍和孩子离开。
从始至终,无人看过我的伤口。
许妍最后走到门边。
她替我捡起掉在血迹里的裁员通知,重新放回纸箱,俯身靠近我。
“姐姐,他们欠我的,你才还了三年。”
她直起身时,脸上又恢复了委屈。
我独自叫车去了医院。
医生替我缝了七针。护士拿着登记表,问我的家属什么时候到。
我盯着空白栏看了几秒,写下一个“无”字。
手机在这时响起。
前上司知道我被裁,邀请我去外地分公司任职。那边缺一个项目负责人,只要我答应,明天下午就能过去报到。
“事情比较急,你考虑清楚再回复我。”
我看着手臂上的纱布,又想起那张“一家五口”的合照。
“我不用考虑。”
“这个岗位,我接。”
电话挂断后,我订好第二天下午的机票。
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找到了新的家。
我也该为自己找一条生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