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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院中摆了宴席。

楚娇娇嫌旧桌难看,叫人铺上红绸,又将我常坐的矮凳搬到墙角。

“明日就是好日子,今夜可不能寒酸。”

我扶着西厢房的门框,看见一道道热菜送进来。

三年里,娘总说家里揭不开锅。

原来只需到了他们定好的日子,锅里便什么都有了。

爹坐在上首,低声问哥哥:“宫里可都备妥了?”

“朝服、金册、祭文都由礼官保管,明日按时呈上。”

娘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等昭昭上了车,我便给她解药,也好有精神行礼。”

爹点头道:“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夜。”

我掌心撑不住,沿着门框往下滑了一寸。

楚娇娇看见我,笑着招手。

“姐姐也来吃些,明日还有许多规矩要学呢。”

“我吃不下。”

娘皱眉看向我。

“还为昨日的事赌气?”

我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又有了笑声。

我坐回床边,将绝笔重新展开,在末尾补上养父母的住处。

笔尖几次滑脱,最后一个字写得歪了。

我没有力气再誊一遍。

剩余的铜钱放在针线账旁,留存的药渣仍包在旧纸里。

我摸过空了一半的衣箱,忽然想不起养母去年冬天穿的是什么颜色。

我怕忘记,闭眼想了很久。

是蓝色。

袖口磨破了,我答应回去替她补。

腹中又疼起来,我蜷起身,咬住衣袖。

屋外有人碰杯,说往后便是一家团圆。

我取出了藏着的纸包。

那夜,我在绝望中伤害了自己。

曼陀罗的烟气渐渐散开,吞下的止痛散也没能让我好受些。

胸口越来越闷,我伸手想够桌上的水。

杯子落了地。

我望着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被掀开。

娘先咳了一声,随后快步走到床边。

“昭昭?”

她摸上我的额头,又抓起我的手。

“怎么凉成这样?”

我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她俯近了些,声音终于变了。

“来人,快去叫大夫!”

脚步声涌到门口,楚娇娇先开了口。

“母后,明日便是归宫大典,今日若救她,考验便不算**。”

娘攥着我的手没有松。

“可她气息太弱了。”

爹走到床前,我隐约看见他的衣角。

“昭昭,听得见么?”

我喉间挤出一点气声。

他站了片刻,便对娘道:“还应声呢。”

**另一只手已经碰到荷包的小锁。

楚娇娇拉住她的袖子。

“姐姐从前毒发不也这样,您此时心软,父皇三年的安排怎么办?”

那只碰着锁的手停住了。

爹替她作了决定。

“再熬一夜,明日接她入宫,赐她解药。”

娘慢慢将我的手放回被里。

“昭昭,再忍忍。”

我指尖动了一下,她却已经起身。

锁扣碰在床沿上,轻轻一响。

药仍跟着她走了。

门帘落下前,她又回头说:“天一亮,娘亲自来接你,替你梳头。”

我没能回答。

昏沉中,我想起养母替我梳头时,总先用手掌护着我的发根,怕扯疼了我。

那双手粗糙,却从没让我等到明日再喊疼。

门外,娘还在问明早的车何时到。

我攥住枕下露出的信角,眼前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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